作者：甄学宝 文章来源：中华新闻报

记者：听说你６岁就学习摄影，１１岁以《开学了》获１９８１年全国好新闻一等奖，请简介一下你从事新闻摄影的经历，并谈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你多年来一直对摄影情有独钟？

（图为王瑶的摄影作品）

王瑶：我小时候受家庭的熏陶喜欢上了摄影。１１岁时 我拍的小学生背着新书包上学校的照片和大记者一起获得全国好新闻奖。后来，我成为学校的“红领巾记者”、北京市中学生通讯社的社长。１９８８年，我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毕业后一脚踏进中新社 １０多年来我驻过外 也采访过两届奥运会和各种大型活动。我一直觉得，摄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只要活着就不可能离开它。经常有人开玩笑说我的胳膊还抵不上镜头粗，其实，我只有拿起相机才会觉得有力量。

记者：２０００年，有１２２个国家的４０００多名摄影家拍摄的４万多幅优秀摄影作品角逐荷赛“大奖”，你以《６０岁的舞蹈家重返舞台》组照获得了４３届荷赛艺术类的一等奖，这也是此前中国新闻记者在荷赛中获得的组照最高奖。请谈一下你的创作经历。

王瑶：１９９９年，我在荷兰大师班学习，暑假作业的题目叫做“力”。因我曾拍过陈爱莲，立马想到要拍她。当时去拍她的摄影记者很多，拍完了就走。我花了比别人长的时间去观察，去和她聊天，之后成了忘年交，和她同吃同住。此后，我拍什么，她也不反感了。

我觉得摄影者和被摄者距离越近的话，拍出来的照片，也会使读者和照片的距离越近。这个距离是成正比的。陈爱莲的照片之所以能够打动人，让人产生共鸣，是因为当初我是被她的故事感动的。摄影师和拍摄对象的物理距离要近，心理距离更要近。

陈爱莲曾经辉煌，又几度沉寂。在“文革”中被迫下乡改造，耗尽青春又痛失了亲人。改革开放后她创办了第一个私人舞校，６０岁时，以青春少女的形象重返舞台，出演古典舞剧《红楼梦》。我认为，这组照片之所以能在国外获奖，是因为能以小见大。即用了个人很小的故事，去体现一个人在人生道路上遇到挫折后的顽强生命力，再就是折射了中国的民主进程和改革开放。她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紧的相连在了一起。通过她的几度沉浮到再度辉煌，体现了我们国家的进步。所以能被评委们所接受。

这个组照前后拍了有２０天的时间。我把我的感悟通过摄影语言表达出来了。看到我从３５个胶卷图片中选出的２０幅作品时，在大师班讲课的老师们非常惊奇和震撼，他们认为我的组图不需要说明就可以看到一种力量。

记者：现在很多记者获荷赛奖，许多人争相找规律，找题材，希望榜上有名，请你就荷赛谈点看法？

王瑶：今年我国能有两位参赛者在国际大赛中同时获奖，的确值得庆贺。

不过，我对此也有几分担忧：一是过去中国新闻摄影的发展方向比较单一，有了“荷赛”大奖之后，中国新闻摄影表现方式开始出现多元化，但是如果只盯住了“荷赛”，就又走进了一条窄胡同，这也就违背了“荷赛”奖的初衷。新闻摄影的表达语言本来就应多种多样，而“荷赛”代表的是欧洲人的评选标准，中国应有自己的评选标准，没有必要去迎合别人的口味，而忽略了自己的优势。

二是如果中国摄影师在形式、内容上模仿以前的获奖图片，那只是看到了“荷赛”的表层肤浅的东西，并没有真正思考清楚“荷赛”的精髓，“荷赛”的精髓之一是强调摄影人的责任感，即对国家、读者、事业和手中的相机都要有责任感，此外，荷赛还强调创新。

第三点是，今年中国摄影师的获奖作品都是以疾病为内容，关注的内容比较单一，这会不会对以后的发展起到一种导向作用，而把一些正面的题材忽略呢？

记者：你的成绩和你在大媒体里工作是不是有关系？你认为一个不在大媒体的摄影记者从事新闻摄影，能有作为，能获大奖吗？

王瑶：我觉得单位不在大小，关键是它给你提供的这个环境，是不是适合你。我是非常感谢中国新闻社的，它属于外宣单位，我们的照片只在海外的媒体上落地 而且从来不署个人的名字 所以这里不是追名逐利者的天堂 但是它是我的乐土 因为它给我的事业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平台。更重要的是，中新社浓厚的业务氛围和同事间深厚的感情是我最为留恋和珍惜的。

另外，你问的在小单位做出大事业来，我觉得这是没有问题的。演艺界人爱说“演员有大小，角色无大小”。对采访来说，也是这个道理，是摄影家就能随时随地发现美并用相机表现美。我觉得在小的媒体，你每天动脑筋去工作，有了积累，早晚也会出成绩的。

记者：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摄影部主任、范长江新闻奖、荷赛奖等，这么年轻就戴上了一个又一个别人或许一生难以得到的桂冠，请你总结一下，是哪些因素将你推到今天这个层次？

王瑶：首先是我比较幸运吧，能在今天的中国作一名新闻摄影人。 

另外，我觉得每个人成功都要付出很多，有的是不堪回首的。如果让我再重复一遍自己的历程的话，我不一定有勇气承受。比如说１９９６年，我第一次采访奥运会，那是很苦的一年。那时候没有数码相机，都是用胶片拍摄。我每天只睡４个小时。常常就吃一顿饭，还背着３０多斤重的相机，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辗转于赛场，顶着４０多度的高温工作。基本上就是在一个赛场拍上十几分钟，然后再去别的赛场拍。因为许多中国运动员会得金牌，我都想拍到。另外，像乒乓球赛，站着拍吧，挡着后面的观众，我就跪在地上拍。每天膝盖都是破的，然后第二天又去拍的话，刚长好的痂，就又被磨破流血了。每天几乎都是在赛场上奔波。

每天拍过之后，还要在新闻中心等着冲胶卷。白天拍上千张照片，晚上放到地板上选画面，再扫描传回社里。所有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我那时一点都不觉得苦，就觉得应该这么拍。不过，有两次发稿很晚，因为我们中新社还要抢时效，胶卷冲出来慢了，我的稿子发回社里时，已截稿了，这样就等于我一天的工作白做了，那时就觉得满肚子委屈，没少独自流眼泪。

记者：你现在主要拍摄哪类题材的新闻图片？从技术的层面谈谈你的拍摄心得？

王瑶：就是生活类的，人生百态的内容。摄影很难言传，要靠自己在每一次按快门的那一瞬间用心感悟。其次我认为就是要多拍。我把摄影分为几个层面：一是用手拍，是指技术上很到位，可以拍出很漂亮的照片。还有一个就是用脑子拍，这样的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有思想深度、有内涵。最高层次就是用心去拍，调动个人很多的感情因素来拍，将摄影者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和对人的感悟，通过拍摄反映出来。因此，拿相机的人的层次不同，就会拍出不同层次的作品。

记者：当前，一些媒体在搞量化考核，会影响摄影记者重量不重质，你认为，照片的量和质的问题如何解决？

王瑶：看上去 质和量好像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 其实不一定必须顾此失彼。我觉得追求数量实际上是一种市场的需要，当前，报纸需要一部分人去做量的事，所以，就会出现一个摄影记者一天拍好几个活的现象，在这么快的节奏下，我们很难让摄影记者一定都不浮躁。节奏快不是出次品的理由，要快而不浮。在快节奏中，只要你的目标明确，心中沉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如何做，就一样能拍出好作品，从而使鱼和熊掌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