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法国，是很早的事，早得让迹部几乎忘记那时究竟去了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明明早该忘却的事。但是一些明明早该忘却的微不足道的琐事，却不知为何，竟会在不经意间又全部记起，变得刻骨铭心。他们在绵延无境的熏衣草田里拥抱，在巴黎深夜的街头接吻，杂神圣无比的歌特式教堂里做爱。在散步的时候，他不厌其烦地听他说着我爱你，一遍又一遍。忍足那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声线刻在脑海里，越是想抹掉却越是清晰。

在离开法国的前一天，他们去了卡卡颂。那是目前全法国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古城。他记得，在他们到达卡卡颂的时候，忍足指着巍峨矗立在不远处的山丘上，被满树青葱环绕着的卡卡颂古城说，看这静静矗立在五十米山丘上的旧城，外观像极了王子与公主所居住的城堡。那时他撇着嘴笑，高昂着头，高傲的神情下充满了不屑。“你这白痴爱情电影中毒了啊，连眼光都变得肤浅了。”

“在罗马军队进驻此地时，之所以用高高的城墙环绕起整个城区，为的就是在那战乱频繁的年代里有足够的防御监控系统。外观如此童话的古城，实际上背负着历史，已经经历了七百多年的岁月洗礼……”
不远处，不知是哪个国家的旅行团的导游小姐，抄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正在为游客耐心地讲解，脸上的职业笑容与说出口的沉重语句形成的对比异常鲜明。那甜美的声线不大不小，正好能落入他们的耳中。迹部想，正好，不用本大爷多费口舌为某个傻瓜讲解历史。

转过头想嘲笑些什么，却看到忍足正凝视着山丘上的卡卡颂古城，表情凝重得让人觉得陌生，眼神深邃得望不到低端。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他曾一度想开口问忍足究竟在可惜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甄没在唇边化成了满腔苦涩。

他们沿着高高的护城墙走。虽然山丘只有五十米的高度，但是视野却极为开阔，整个城区的景物，一时间都能被揽入眼中。旧城的夜晚，出奇地安静。欧洲所有的古迹建筑在黑夜来临时，都会点上一盏盏昏黄的灯光照明，营造出独特浪漫的韵味。

踏在夜色昏黄、光线交织的石板路上，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在石块上发出“咯咯”的声音。

途中，他们看到街边的墙上，悬挂着小猪形状的可爱门牌，外表可爱的门牌其实并未是单纯的装饰，而是卡卡颂和平的象征。只是它真正的用意早已被世人遗忘，在人们眼中成为了纯粹的装饰物。

或许就是因为想到这些，忍足才会感叹，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12世纪时，一只小猪曾奇迹般地解除了这座古城的危机。迹部听后冷笑了一声，真是荒谬。

忍足停下脚步，说小景应该有听说过卡卡颂的传说吧。

当时他转过头鄙夷地望了忍足一眼说，本大爷的历史可比你好得多。

“那小景怎幺还说荒谬呢？明明就是这幺回事啊……”

难道不荒谬幺，说一只猪拯救了一座古城。

『相传12世纪时，此城寨原为塞拉逊人所据。查理曼大帝率军攻打此城并不顺利，双方僵持不下。城内一位聪明绝顶的伊斯兰教公主卡卡夫人将仅存的一包麦粮，全部喂给一只小猪吃，之后就把它摔至城墙外，猪肚里的麦粮洒落了一地，让敌军误以为城内仍然粮食充足，使查理曼大帝主动求和，化解了城寨的危机。卡卡夫人也下令响起和平的号角……』

“小景你知道吗？其实那只小猪早就做好了死的觉悟了呢，因为它深爱着城内的卡卡夫人……”忍足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而忍足侑士就像那只小猪深爱卡卡夫人一样，深爱着迹部景吾。”

当时他抬头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狡黠的眼，眼底的深邃却分明一生一世也耗不完。

夜晚的卡卡颂小城像是陷入沉睡一般的寂静，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也只有沿街的路灯依旧依然站立，放出偏暗的黄晕，为夜归者照明。
   
       他们坐在街边的石凳上，隔在两人中间的是一瓶1997年的Gemurztraminer Kaeffeerkopf和两只盛有透明色液体的高脚杯。当酒瓶里的液体快见底的时候，忍足凑过身来吻上了迹部的唇。两人的十指相扣的时候，不知是谁的手臂擦到了临近边沿的酒瓶，酒瓶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晶莹的透明色液体从瓶口处向外蔓延，在街边灯光的映照下竟变成淡淡的金黄。谁都没有去在意酒瓶跌落后究竟是碎成了好看的斑驳还是完好无损的慵懒地躺在了谁的脚边，有浓郁的酒香扩散在空气里，于是连绵长的亲吻也变得异常香甜。

透过忍足墨蓝色的发丝，迹部看到了不远处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住的卡卡颂城堡，有柔和的灯光在上方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