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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顿午饭进行得很融洽。徐佩蓉毕竟是初来乍到,一些厅里行政和业务部门还不熟悉。聂于川就一一讲解,语气很柔和,态度很认真,不时讲两个笑话来调和。比如他说她前途远大,模样绝不像是恭维,也不必恭维。徐佩蓉愕然看着他,问为什么。他一本正经道,因为你是无知少女。她越发讶异。他解释说,无,是无党派人士;知,是知识分子;少,是少数民族;女,当然就是女干部了。小徐你看看,最容易提拔的四大要素,你一人就占了仨,能不是前途远大么? 吃过饭,聂于川给她削苹果。长长的苹果皮打着卷,垂到桌面。徐佩蓉不由自主地说,想不到师兄削苹果的水平还这么高。他笑而不答,递给她苹果,开始削第二个。削完了却不吃,仍旧递给她。她忙推辞。聂于川说,我老家盛产苹果,小时候吃伤了。她说原来如此,看来这刀功也是有渊源的。他却说哪里有渊源,小时候吃苹果谁削皮?我不爱吃,可我儿子喜欢,这点技术也是这两年才练成的。为了儿子嘛。 聂于川很清楚,忠诚家庭溺爱子女的男人,很容易获得异性的好感。尤其是婚姻失败的异性。徐佩蓉的目光一刹那温散开来。她像是自语,也像是感慨,说结婚好几年也没要孩子,离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火力侦察的效果很好。聂于川没有答话,站起来端着两个空饭盒,说纸巾在那儿,我出去一下。等他扔掉垃圾,抽了根烟回来,徐佩蓉自然已经离开了。桌子上的茶杯里有新沏的茶,水汽袅袅婷婷。他靠在椅子上,又点了支烟。两种类型的烟雾在房间里交错,苏烟和铁观音的气息在周遭弥漫。这就开始了?聂于川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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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于川搬走后,老孙的状态一落千丈,老何死后疯狂滋长的野心化为乌有。这也难怪,一个快五十五岁的老吊,直接提拔正处级的希望如同海市蜃楼,虽就在眼前,却是一片破碎的虚空。老孙彻底明白了老韩快乐的源头。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老子什么都不图了,谁能奈我何?总不会把副处调再撤了吧?从此通知开会,心情好就去,心情不好就不去;即便是去了,也不再唯唯诺诺,想什么说什么,管你爱听不爱听;分管的一摊事,统统推给徐佩蓉,放着年轻人不用,还让老骥跑长途?老韩再说什么怪话,老孙毫不客气地反击,有时候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老韩气得三天两头请病假,老孙泄洪成功,才懒得管她。他想,老子一心向善,厅里偏偏不许,那老子就当回恶人吧。 老孙撂了挑子,徐佩蓉的压力骤增。她刚来不久,遇见难题只有找聂于川。而这段时间,聂于川也很忙。筹委会不好进,进去了就得好好把握,好好表现。筹委会主任是钟厅长,而她还要主持全厅工作,不能事必躬亲。几个副厅长都想替她分担一些。常务副厅长老任、副厅长老钱最积极。筹委会需要撰写的材料浩若烟海,有些是老任分管,有些是老钱负责,周游在两位厅长之间,聂于川不得不越发小心翼翼。老任管八处,是他的顶头上司,伺候的日子不短了,还算得心应手。而他跟老钱接触不多,不够了解,便多揣了一份谨慎,一有动静就跑去汇报。次数一多,老钱皱眉说小聂,别动不动就来请示,这点事用得着吗?聂于川就笑,笑过之后,该请示还是照请示,也没看出老钱有多讨厌。一次汇报完毕,老钱满意道,对,这事就得这么办,小聂干得不错。聂于川当然说,这是领导指挥得好。老钱说,这么优秀的同志,提拔得太晚了,就这党组里还有人不同意呢!我当时就堵回去了,有能力就要破格嘛。你今年也快四十了吧?聂于川赶紧说,36了。 按说也不算太晚。可你也知道,在七厅这种单位,有时候错过一次提拔,不知得等多少年才有机会。像老孙,今年五十五了,也就错过了两次。只两次,十年就过去了。 感谢领导关怀。 老钱挥挥手,说我还是那句话,该提的就要提。不但你,小徐我看也不错。我向钟厅长建议过,一个女同志,又是研究生,不妨也破格。 聂于川老老实实道,小徐最近很积极,工作压力也大。 是老孙撂挑子了吧?老钱喷地一笑。唉,不说他了。小徐跟你是校友,业务上你得多帮帮她。你和小徐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尽管说。我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显得自己也不那么老。言毕,老钱哈哈大笑。聂于川陪笑站起,告辞。回到办公室,他对徐佩蓉简直肃然起敬。老钱是厅里巨头,连他也向徐佩蓉示好。看来徐佩蓉的底细掌握得还不准确,她肯定不仅仅跟钟厅长关系近,不然老钱也不会如此说话。难道是关系源自省里?不过他看过她的档案,她父母都是普通的高校教师,那么就是亲戚?师生?他自失地一笑,反正是裙带关系,至于是裙是带,没有追究的必要。转而一想,老钱为何点破他和她是校友?又为何通过他来转达关心?对于徐佩蓉的主动,他一直是态度混沌,既不拒绝也不接受,难道这也被别人看出了?看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他与徐佩蓉都成了暧昧的代名词。他想,无论如何,这次暧昧都有必要开展下去了。何况已经有了精彩的伏笔,不利用太可惜。 如果说第一次共进午餐是意外,第二次是试探,第三次是心照不宣,第四次就成了习惯。而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了。只要聂于川中午没有应酬,处里又没第三人在场,徐佩蓉总会端着盒饭到他那里去。老钱谈话的第二天,赶上厅工会有活动,徐佩蓉代表处里参加,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一点了。盒饭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她看着盒饭,心里有些慌乱,想了半天还是打了电话。她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师兄,吃了吗?说过之后,她简直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在那边笑起来,说没有啊,你进入跳棋决赛啦? 都一点了,你在加班? 他片刻没说话,继而低声说,等你呢。 她想不到他会突然这么直爽。他明明是在暗示她什么,可又无法深究,只怕说穿了彼此都不自在。她就只好马上说,那我这就过去。 聂于川果然在噼噼啪啪地打字,一堆文件小山似的摊在手边,封面的发文签上密密麻麻全是批示。徐佩蓉莫名地有些失落。她坐下笑道,以为真在等我呢,原来还是在加班。他说不能这么讲,应该说真是在等你,顺便加加班。两人一起笑了。徐佩蓉垂头要打开盒饭。聂于川拦住她,说,先别打开,猜一猜今天是什么菜色,猜错的请对方打球。她抗议说这太不公平了,你肯定早就看过。聂于川肃容说,我保证没有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