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什么进行到底

看《让子弹飞》的时候，播了一则预告片。片名很熟悉：《将爱情进行到底》。

记得有同名电视剧的时候，我刚刚上大学，你也刚刚上大学。那时我周末回姑妈家住，可以吃姑父做的红烧肉，可以通宵看电视。你住校，吃得不好，看电视也不方便。我看了电视，回学校，一起在金水河边转悠的时候讲给你听。我那年18岁，容易激动，讲得也不好，你倒听得很乐呵。再往后，2002年，我们毕业了。

那年我们都是22岁。我是新分大学生，照老电影厂的规矩，跟剧组到厦门拍电影，在导演组做场记。住下的第一天夜里（白天不好意思），在曾厝垵外海滩上，我拿着我第一个手机，像杨铮那样跑进海里，给你打电话，让你听海浪的声音。你也是刚刚工作，住在学院分给的宿舍里，拿着电话，躲在被窝里听，哭。那个电影拍了三个多月，还赶上了“非典”。剧组回郑，我也有了平生第一笔酬金，1200块钱，而这三个月里，我打了1500块钱的长途电话，给你。

之后又有一年，就是2004年了。1月，我们结婚了。也是在那一年的11月份，我生日的前三天，我们的儿子出生。我那时24岁，算是个年轻的父亲，我忽发奇想，想给儿子取名叫“南铮”，因为这里面有我的姓，有你的名。父亲闻之不悦，责我胡闹，说历朝历代，给孙子起名都是爷爷的特权，断然否之。然后，我们一家三口，跌跌撞撞也平平静静，到了2011年的1月，已经是整整7年了。由此上溯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是整整12年了。

今年，我们都30岁了，儿子也6岁多了。12年前，我看了《将爱情进行到底》，讲给你听。12年后，我们可以坐在电影院里，一起看这部电影。2002年的时候，临近年底，厦门的海水已经有些凉了，我站在海水里，手平直前伸，想让你听海浪涨潮，耳边全是陈明慷慨激扬的《等你爱我》。现在，2011年的冬夜，我坐在电脑前，写这篇文字，音箱里传来陈奕迅的《等你爱我》。郑州已经四个月没有降水了，可我觉得周遭氤氲而湿润，苍凉而柔软。歌者不同，歌声有异，但没有高下，只有12载岁月经过。

等你爱我。

前几天，我们一家泡温泉。儿子在房间里酣眠。我和你躺在池中，一人一边，互相看着。夜色中，水汽里，我看着你，忽然想起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已经陪我整整12年了。12年里，为我生儿育女，和我不离不弃。

我刚结婚时年轻气盛，脾气不好，谈恋爱的时候也屡屡惹你生气难过，甚至你怀孕的时候，我也不懂事，让你难受过好几次。现在想想，真是不该啊。有次晚上，儿子练了琴，先睡了，我和你看着电视，喝茶聊天。茶盏中是老树普洱，电视里是《非诚勿扰》。好几个女嘉宾自豪道，我有过多少段感情，有过几位前男友。我觉得有趣，问你觉不觉得谈一次恋爱就结婚，经历太苍白，老了会遗憾。你说，对女人而言，经历过几个不同的男人，可以说是丰富；而只经历一个男人，目睹他从一个毛头小伙成长了起来，成熟了起来，从不懂事到懂事，从莽撞到沉稳，未必就是苍白。

虽然已是而立之年，但我不敢妄言成熟二字，距离成功，更是遥远。我在世间三十年，成人以后，感谢命运眷顾，亲人指引，恩师提携，朋友相助，生活中也有波澜，却也有惊无险，活得不算盲目。而你，从我18岁开始，就一直伴我身边，陪我成长，盼我安静，等我从容。我遭遇困顿的时候，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为我牵挂，只有对你讲，对你诉苦。二十多岁的我总是蜷在沙发里，长叹一声，愁容满面说，日子难过啊。你便学着我的语气说，日子难过啊，可也得过下去。

等你爱我。

在好多同龄人享受恋爱的时候，我和你已经有了孩子，为了家庭日夜操劳。我们刚工作那年，我每月工资800块钱，你每月工资841块钱，加起来才一千多块。我们去面馆吃饭，去得早，火还没开，服务员建议先点两个凉菜等着，你觉得凉菜太贵，拉起我就走。服务员看我的表情，我终生难忘。出门骑上车子，我就想，什么时候才能坐下来，不管饭馆的火开没开，可以点几个凉菜等等呢？一晃十年过去，我们有钱点凉菜了，却忙得又有几次机会可以坐下来，静下来，一起吃个饭，聊一聊呢？

记得儿子不会走路的时候，我父母远在漯河，还未退休，岳父岳母虽然退休，但身体不大好，我又经常出差，全靠你一个人带儿子。早上起床，儿子不愿起来，哇哇哭着，你又要忙着去上课，把儿子捆在抱毯中，让他站在洗衣机里。他在洗衣机里闭眼大哭，你一边洗脸一边小哭。哭过之后，再把他结结实实地捆在电动车上，送到岳父岳母家。每到课间，让岳母抱了儿子在学校等着，给他喂奶。

等你爱我……

等你爱我。话还是这句话，人已经不是12年前了。12年里，你在成长，我也在成长。你我都变老了。2010年最后一天，我还在北京出差，傍晚，集团北京办事处的女孩子开车送我赶火车。路上，她问我，30岁有什么感觉？我诚恳地说，感觉老了，真的。我曾对许多人说过，我渴望明天就退休。听者皆笑，都说我矫情。可你懂我，30岁言老，不是矫情，而是真挚。我没有告诉他们，退休之后，我想买一辆越野车，带着你四处周游，停停走走。我累了，你开，你累了，我开。都累了，就住下，休息。

12年不长，也不短了。12年前，我们看《将爱情进行到底》，我说徐静蕾好纯啊，你说李亚鹏好帅啊；12年后，我们看《将爱情进行到底》的预告片，你说徐静蕾怎么还是好纯啊，我说李亚鹏怎么这么沧桑啊。可是已经12年了，我和你，将什么进行到底呢？

我不想说。

我只想告诉你，纵然12年了，我还是站在原地——

等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