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乃“茫茫九派流中国”之地，“水雄于山”，故称之为“江城”。但是山水形胜格局同样可以用毛泽东的诗句“龟蛇锁大江”概括，山水契合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境界。没有水，无以成江城；没有山，也同样无以构成我们这座独具个性的城市——因为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根脉所在，早期的城邑大多构筑在这些山上；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人文渊薮，每一座山岭都有说不尽的故事；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最美的风景，它们形态各异，似断实连，名胜遍布，处处通幽，无不流淌着绝代的风华。

山是城市的根脉所在

尽管逐水而居是先民基本的活动轨迹，但城垣的形成必然以山为依托。3500多年前的黄陂盘龙城就是一个典型，“商代南土”蕞尔小城依据丘陵兴建。至春秋战国时期武汉周边出现的众多城邑大多在山上，如鲁台山、香炉山、临嶂山等。武汉地区最早的建制为汉代江夏郡西陵县，其遗址就在新洲麻城交界的三店红山嘴。

黄鹤楼下有一处市级文保单位叫古郢州城遗址。南朝宋孝建元年（454年），江夏郡治从临嶂山移到夏口，这时夏口城经扩建后改名为郢州城，后为宋、齐、梁、陈等朝代的州治驻地。20世纪80年代在重建黄鹤楼的施工过程中，曾掘出了当年郢州城城垣断面，清晰可见青砖结构的坚实墙基，这是在武汉所能看到并可以确定的最古老的城垣遗迹。从这里往东延伸，在蛇山蜿蜒的山脊可发现的烽火台遗址，都是先人依山筑城的见证。

武汉市中心城区最早的城堡是汉阳郤月城，亦曰偃月垒，东汉时戴监军所筑。其面积不大，但倚龟山南坡，扼守汉水入江口，军事地位十分重要。东汉建安初，黄祖任江夏太守，将郡治移到郤月城，从东汉建安四年（199年）到十三年（208年），孙策孙权在郤月城与黄祖进行了4次大的战斗，被斩杀和淹毙的军民达3万余人。

“因武而昌”的武昌，最早筑夏口城的时间是在吴黄武二年（223年），“夏口城，在城西黄鹄山，孙权所筑，其城依山负险，周二三里。”（康熙《武昌府志》）。该城比汉阳郤月城要大几倍，山顶的黄鹤楼即是当年城台上的军事瞭望台。这两座城堡是武汉最初的“双城记”，它标志着双城在今市中心的奠基，也标志着本地区政治、文化、军事中心的形成。我们的城市在这楚尾吴头交接之地，一开始就确定了龟蛇二山隔江相望的发展格局。

南朝齐和帝中兴年间，武昌小东门北侧的小龟山附近曾建有旨在围攻郢州城的“曹公城”；在汉阳龟山以西北建有旨在围攻鲁山城的“萧公城”。经过多年战乱达到大治，至唐中期，随着鄂州（武昌）作为区域性行政、军事中心功能的扩大，武昌军节度使牛僧孺始将鄂州城改建为砖城。至明代洪武四年（1371年），江夏侯周德兴又将宋元时的鄂州旧城向蛇山两侧大大展开，其东至双峰山长春观、西至蛇山下黄鹤矶头。北面城墙筑在凤凰山和螃蟹岬上，墙高壕深，固若金汤，故体形较长大的螃蟹岬又被民间俗称为“城山”。

展开清光绪二年《武汉城镇合图》，图上可谓满目皆山。“武昌府跨江包山，自三国吴时始城江夏山，因山为城，城大而形圆，东南广而西北狭，中横亘以山，山之脉起城东而达于西南，故高观山黄鹤山为界……”汉阳“据凤栖之峻峰，倚大别之巨麓，蜀江西来，汉水东入，水光山色，四环而交映。”古人对武昌、汉阳的描述，无不从高山着笔。汉阳被称为“凤凰城”，因它背靠凤凰山而筑，明嘉靖三年兴修的汉阳砖城，城西即名凤山门。

至于汉口，它的形成是在明成化年间汉水改道以后，广阔的湖荡之地仅有一山，本名戴家山，海拔37米，被尊为“泰岱”而改名“岱家山”。清同治三年（1864年），经湖广总督官文批准，决定在袁公堤外筑堡开壕，上至硚口下至沙包（今一元路）修筑了一段形似半月的堡城墙，辟堡门7个，同时还建有15个碾台，其名无不与山有关。城内堆起如山的高楼。

今天的武昌西城壕和东城壕是在原武昌城外发展起来的小街，那里还保留着一些原始山体，山与城垣的依存关系由此可见一斑。

山是城市的记忆宝库

无论是屈原“登大坟以远望兮，聊以舒吾忧心”，还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知音佳话，都是武汉文化渊薮与山有着天然联系的雅证，这些山存载着我们的城市记忆。

龟山向有“江汉门户、武汉脊梁”之称，古名大别山，因大禹治水至此时惊叹“一山隔两景，真大别也”而得名，山上的禹王庙和山下的禹功矶，还有东西湖的吴家山（原名壶盖山）、江夏金口的禹矶山，都传说着大禹导汉入江的辉煌历史。洪山区的鼓架山，相传楚庄王曾于此亲自击鼓督战击退秦兵。武昌沙湖边的紫荆山曾留有吕洞宾的卧迹。龟山又名鲁山，以东吴都督鲁肃而得名，鲁肃衣冠冢原在凤凰山西半坡，因修长江大桥迁至龟山，山坡原有刘琦墓，山下亦有与关羽有关的洗马口，包括江南纱帽山（又名百人山）、大军山、小军山，这些都是武汉初兴于三国时期的佐证。汉阳凤凰山（又名凤栖山）上原有秋兴亭、双松亭，纪念着杜甫和李白羁旅汉阳的行踪。蛇山上的岳武穆遗像亭及雕塑、洪山上的岳忠武王庙及岳松等，都寄寓着人们对精忠报国的鄂王之怀念。黄陂鲁台山是朱程理学大师二程登临之地，山上的“双凤亭”由郭沫若亲笔题写。

二十四孝之一“孟宗哭竹生笋”的故事发生在武昌实验中学背后的凤凰山。凤凰山原来有孟井、“孟宗哭竹生笋处”大石碑、镌刻着“吴司空孟母墓园”的石牌坊、石砌的孟母墓、古色古香的应山祠等古迹。不过凤凰山早已成了市医疗机械厂宿舍，我们踏访时不见竹林，连树也少见了。这里颇具形胜，故民间有“欲制武昌，先制蛇山，欲制蛇山，先制凤凰山”之说。原来有清军炮台，辛亥革命时炮八标正是在这里而不是在蛇山炮轰满清督署一举制胜。

辛亥武昌首义是武汉近代史上发生的最重大事件，是两湖儿女“亡清必楚”的旷世壮举。洪山北麓有庚子革命烈士墓，是1900年自立军失败的见证。1903年，吴禄贞等革命先驱在花园山聚会，从而产生了反清革命必须运动军队的“抬营主义”，这为辛亥革命武昌起义奠定了必胜的基础，花园山聚会不久被当局瓦解。1906年2月，以刘静庵先生为首的著名反清革命团体日知会在武昌花园山南麓诞生，1907年1月，日知会被清政府破坏，刘静庵等9人被捕，这就是中国近代史上悲壮的“丙午之狱”。辛亥革命在武昌打响，汉阳的锅顶山、仙女山、米粮山、汉口岱家山都是阳夏保卫战的战场，经历过起义军与清军的血腥厮杀，民军总司令黄兴的铜像至今屹立龟山，汉阳扁担山亦有辛亥将士铁血公墓。蛇山有由原十桂堂改建的供奉阵亡将士的忠烈祠，还有1928年建立的孙中山纪念碑、1981年建立的辛亥革命武昌首义纪念碑；伏虎山南麓有刘静庵和刘公、蓝天蔚、蔡济民、孙武、吴兆麟等辛亥先烈墓；洪山有同盟会创始人之一的田桐之墓；土公山有民国总统黎元洪墓。

青山有幸埋忠骨。历史的故事往往以墓葬、牌坊、祠堂的形式藏之山阿。武昌南望山蛮王冢是武汉大型古代墓葬之一，说明1800多年前的东汉时期，这里活跃着“江夏蛮”。同为汉代的有江夏龙泉山樊哙墓和后来移葬龟山的祢衡墓。元顺帝至正二十年（1360年）沔阳人陈友谅建大汉国，虽然没有明确定都武昌，但实际上一直以此为大汉政治和军事中心，陈友谅战死后尸体由部将运回安葬于蛇山，也算一座准王陵。1364年朱元璋登蛇山曾在墓前祭奠，题有“人修天定”四字。明藩王楚王府在城中高观山南麓，武昌的“三台九井五湖十三山”大多在王城附近。楚藩九寝在江夏龙泉山，那里的墓群见证着一个王朝的哀荣。晚清重臣张之洞在湖广总督任上治鄂17年，兴办洋务运动为推动武汉的近代化作出了贡献，汉阳梅子山至今有他创办的“枪炮局”界碑。他离任赴京后在蛇山修的抱冰堂，在他殁后易为祠堂。在新民主主义时期为人民解放作出牺牲的施洋、曹渊、向警予、陈定一等墓陵分别在洪山、龟山和蛇山上，他们的背后是可歌可泣的英雄赞歌。

1949年武汉解放，解放军正是从岱家山进入汉口。我们城市的历史由此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