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6日 星期五 晴转雷雨
昨晚边喝啤酒边吃烧烤边看联合会杯的半决赛到凌晨四点半,以至于今天一大早起来的时候脑袋沉甸甸的,仿佛还有些来不及发酵的酒味和烤肉味。
草草地刷牙洗脸,和雷普、小平披着学士服在学校里面兜了一圈,也拍了些照片。学士服很厚,像裹了一件棉袄,罩得我们在毒花花的烈日之下汗腺像是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其他年级的同学们要么在空调房间里昏天黑地地复习迎考,要么已经奔赴考场奋笔疾书了,偌大的校园里只有些同样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晃荡。这样的盛夏时节很熟悉,去年的暑假,因为要留在实验室里而呆在学校里,每天穿梭在空荡的路上,就连知了的叫声也像是被艳阳蒸干了水分一样干巴巴的。一回到宿舍就跑进浴室洗一个冷水澡,然后湿淋淋地往寝室的地上一躺,任由头上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吊扇吹出来的热风把身上的水吹干。只是那时候总想着早点回家就好了,而现在却整天在“Stay a little longer”的歌声中黯然神伤。
走过大一时每天下午做完实验就去踢七人制足球赛的手球场,走过后来常常混的“圣南区公园球场”,走过肃静的上中下院,走过风情万种的思源湖,走过有些残破的包图,走过人声鼎沸的拖鞋门……乃至搭上校车去到东面的庙门。每到一个地方,都认认真真地拍下来一些照片。没有来得及踏遍交大的每一方寸,像东北角上面残存的一段火车铁轨,像校门旁边荒废了的南苏园,像一直紧锁着的光明顶。如果交大的风景在我心中是一幅拼图,那些未曾踏足的地方,就当是无奈地遗失掉的几块吧。
下午,和jaywee牵着手从校门走到下院和西食之间的十字路口,天下起了滂沱大雨,我们匆匆地道别而去。就如人生一个慎重的交叉口,这一次的分道扬镳,怕是要付出很多的决心和坚持,才可以再聚吧。
回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宿舍,空落的寝室以及室友提早离开而空着的位置让我更加落寞,可是却仍然要拖着废纸旧书以及棉胎往回收站走去,唏嘘的暴雨里,一声声沉闷的雷声回荡在这个愈来愈空的房间中。
晚上是宿舍楼的聚餐,大一时候9班的四个宿舍轮流请客的最后一顿,除了继续连日来的大吃大喝和烂醉之外,因为来了两位亲属mm,让饭桌上又多了些插科打诨,而我也似乎看到了这一群曾经一起年少轻狂地逃课、踢球、通宵、打机的兄弟也终将成长起来,终将支撑起他们的家庭。我们总要从一个阶段走向另一个阶段,就像是一个撰稿的人,不断地在纸上写满,然后揉成一团扔掉,又在新的一张纸上面继续写新的一页。
2009年6月27日 星期六 阴转晴,晴转雷雨
最后一场足球赛留给了我在BBS上面最难以割舍的一个板——Arsenal,对手是我们的老朋友板面Liverpool。这一次比过往的任何比赛都更悠闲惬意,两边都不怎么防守,不过唯一的女将jane还是体力充沛地满场飞奔。我也难得地打进了一个球——曾经说过球场上离我最远的地方是球门里面,因为我几乎不能把球踢到那里去。
和前来跟我道别的板友吃了一顿午饭,完了还发扬了一把水源众的“围观”习惯,去猪的YaoMing板聚凑了一下热闹,也看到了很多A区的朋友。在BBS,我几乎没有跨出A区到其他区去high,因为一直觉得这个区的温馨和人情味是无可比拟的。
1点钟过后,我骑车匆匆赶到新体育馆参加毕业典礼,一边急急地往里面走一边慌乱地穿学士服。根据那面绿色的大旗找到了我们学院,就一路狂奔过去,汗涔涔地坐下来。好在体育馆里空调劲吹,很快就把汗吹干了。
一堆繁文缛节花费了不少时间,无非是各种代表上台发言,脑海里呈现了连日来少有的一片空白,只是坐在座位上发呆,偶尔有相熟的人过来找我合照留念。然后是每个毕业生分成多个小组轮流上台让马姐和杰哥为首的教授们拨帽穗。我上台的时候,总书记马姐抱了抱我,然后问了一下我毕业的去向,不过估计一下台她就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以及我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了。
会场里面在播某个纪念碑的揭幕仪式的时候,我溜到了外面拍水源F05的合照,免不了要群魔乱舞地拖着学士服,热闹哄哄地站在一起,然后等摄影师喊“一、二、三”,一起把学士帽扔到天上,可是我扔得太早了,等快门一闪的时候学士帽已经落到我手里了。我们的未来,也会像这个被我往天上扔的学士帽一样,一开始迅速地往上蹿升,而最后总归会回到原点。
2009年6月28日 星期日 晴
今天已经有很多人离开学校了,早上接到nsmile小弟的电话,说她马上就要走了,于是跑到东区帮她搬东西顺便告别。想起几天前也是在这个楼的门前,把订错了机票而来不及参加毕业典礼的小兔送走,而且一路跑到楼下才发现忘了带照相机。
因为走得仓促,小弟几乎是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果断地把不要的东西丢在旁边。离开的时候,宿舍里一片狼藉不堪,让我想起了一句人们伤春悲秋时喜爱说的话,“青春就此散场”。散场之后的青春,应该也会像小弟的房间一样,有很多杂乱无章的回忆来不及带走吧。
下午去找了几个YiYouer合照,有一同毕业的运运、HB以及还在复习的大三的白菜和女王。我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组合,末了还把学士服套到大三的两个人身上,老人们站在旁边装嫩。如果时空扭转,离开的是他们,其实我也一样会难过的吧。难离难舍的,大抵是人,多过这个看得有些厌烦的校园。
然后在北区的涂鸦隧道里找一位超喜欢圣克鲁斯的学姐合照。等学姐过来的时候在涂鸦隧道里穿过,仔细地欣赏了每一幅作品。前不久我在这里涂鸦了一幅《我的左脚》的海报——一个大脚板夹着一支红玫瑰。画的时候被保卫处的人发现了,一群人如狼似虎涌上来赶我走,于是来不及写上几句心声就落荒而逃。圣克鲁斯学姐在我的球衣上面签名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她的真实姓名,以往我只在bbs上看到她异常活跃的id。至此我的球衣上面已经差不多签满了名字,找不出什么空位了。
傍晚去表叔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亲戚们都来送别我。大一的时候我几乎每个星期都到表叔家里骗吃骗喝,不知不觉的初到异乡的种种水土不服都没有了。以往周末在这里过夜,我睡的那个房间的窗外,可以看得到一隅璀璨的霓虹灯,也可以听得见车辆的呼啸。这个城市的浮华本该让我心虚,但是睡在表叔家那张软软的床上,我却觉得很安稳。
到了大二、大三,在这边熟悉了之后,去表叔家的次数也就渐渐少了,但是这些亲戚还是一直很关心我,时不时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我嘘寒问暖的。最后一晚,他们说为了庆祝我顺利毕业,一瓶接一瓶地喝,黄酒、白酒、啤酒和红酒摆满了饭桌。
晚上回到宿舍,发哥游击队的一群队友聚在一起。有的在写纪念册,也有的在喝酒,也有的在抽烟。这群最可爱的兄弟,虽然我在他们的怂恿之下抽了人生的第一根烟,虽然我们因为打架斗殴而赔钱,但是一起混在手球场和圣南区公园球场,乃至北区圣菜地球场的时光,无疑是大学里最清澈的回忆。我们一直喝得烂醉如泥,在弥漫的香烟里,不知道是笑着的还是哭着的,渐渐睡着。
2009年6月28日 星期一 晴转大雨
这几天的天气一直都像小孩子的脸一样情绪化。起床的时候有点闷热,骑车去行政楼拿成绩单的时候披了一身的密密的汗珠。
回来收拾东西走人,把自己那个位置完全地清空了,一幅雪白的墙把我带回了踏进这个宿舍的第一天。还没坐下我就往墙上贴了张德科的海报,之后的几年,我的海报甚至贴到了天花板,但都在离去前的一个星期里一一撕下,然后送给别人。最后剩下那张Benjamin画的“Where Shall We Go”海报,本想撕下来带回家,可惜上了火车之后就找不着了。我们青葱的大学时光,也会被社会的浊流冲刷得无影无踪。若要为生活奔波,我们还有心情在太阳下大汗淋漓地踢一场球吗?还有心情在思源湖边安静地走一圈又一圈吗?还有心情在明亮的图书馆里愉悦地看一本小说吗?
送我的人里面,有发哥,有CNX,有运运还有Jane,陪我一起上车的是小平,还有一个与我们一起乘车到南站买票的小贵子。他们几乎成了各界代表,涵盖了我在交大最难忘的那几群人,有兄弟同心的发哥游击队,有工作娱乐两不误的YiYou,有温馨的BBS的A区大家庭,还有分班前后的两帮同班同学……遗憾的是我还是没能让我记忆里的每一个人在我的球衣上签名了。
一个拥抱之后,车子开动,渐渐就看不见了使劲地挥别的他们,看不见了我不能再熟悉的拖鞋门。直到上了火车,我好好地忍住了泪水,却还是因为接到jaywee的电话而泣不成声。这个我所喜欢的女孩终究没有来送我,也许是因为害怕离愁别绪的凌厉,也许是她相信我还会回来,继续写这本未写完的交大日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