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麦启

故事连载（全文完）

。。。。。

一个星期后，丹回到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北京。呵呵，离开北京并没有多长时间，丹觉得北京有一种既亲切又陌生的感觉。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二环边上的高楼、立交桥周边的绿树，还有北京火车站附近的古老城楼。丹想，其实自己是离不开都市的，嘈杂的声音、浑浊的空气可能更适合自己。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丹靠在椅背上想了很多。苏那张漂亮的脸（奇怪，他居然回忆不起苏脸上的细节）、今后的打算、事业的出路、生活的城市、父母亲的病痛、久未联络的同学朋友。不是吗，生活还要继续呀。

丹进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丹用钥匙开了房门。刚刚把门推开，就发现门口的地上有一个信封。他一看就知道那是苏的字迹。丹顾不得放下行李，立即把信打开，贪婪地读了起来。这封信的全文如下：

丹：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不指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你一定非常想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而我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和你相处的这几年，基本上，我觉得是幸福的。但是，我又是不幸的。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绝不是一时的冲动。

你在同龄人中是优秀的，这一点我从来就不怀疑。但是，我们的性格差别太大了。你一直很自信，甚至超级自信，这也导致了你的另一面：独断专行，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任何事情，甚至只是一件小事，你都会坚持按照你的意志来办。你会为了一些并不重要的分歧大为光火，哪怕是在街头，你也会像对待小孩那样呵斥我，并把那样的举动当作对我的爱护。在你面前，我只是个附属物。我常常忍让着，也时常为了一些小事和你争执不休，那是我想努力让你有所改变。但是，正如你坚持的那样，我改变不了什么。

这个问题还不是我们关系破裂的关键。因为，为了爱，我觉得忍让是一种付出，而我觉得，你的那种盲目自信或独断，其实是源自你从小就有的深深自卑！而对于这样的自卑，我觉得我应该尽量迁就。当然，对我而言，这种迁就是一种折磨，而这种折磨我甚至看不到尽头。那么，问题的关键是什么呢？

我想你应该明白，严格来讲，你没有任何爱好。你的工作，加上我，就是你生活的全部。一个没有爱好的人，也就是一个缺乏生活情趣的人。人生苦短，难道除了工作、吃饭、做爱，就没有其它乐趣可言了吗？我是一个演员，琴棋书画是我生活，虽然你对我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意见，但是，你没有热忱，或者按照你的说法，你欣赏不了。这是我最痛苦的地方。

记得有一次你参加我们团演出后的一个聚会。同事们都很风趣，有些露骨的黄色笑话。而你回到家一再指责他们风骚浅薄。你的表情是刻薄的，而你从来也不愿意尝试去理解或者欣赏除了你工作范围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在你面前，我感到压抑，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翼翼。丹，真的，我并不适合你。你需要的是一个小鸟依人样的伴侣，需要的是没有什么主见，唯唯诺诺的花瓶。

我的话可能在很多地方说得有些过火（你看，在这样的时刻我也不愿意语气强硬），但却是我内心的真实表白。

丹，离开你我一样痛苦万分，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真正的丈夫看待。你是优秀的，你有一长串的优点，但是，还是那句话，我并不适合你。我很肯定，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会找到合适你的意中人，并且，我想提醒你，你一定不要找和艺术有任何瓜葛的女孩。

祝福你。如果你愿意，你将来可以去找我的父母，他们总会有我的联络地址。但是，希望你12个月内不要去打扰他们。他们对我的决定还不理解，你的到来，只会徒然增添他们的困惑和痛苦。

再见了。

一个曾经爱过的女孩：苏

丹捧这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丹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几页信纸，从丹的手掌滑落，散乱在地板上。丹没有开灯，房间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客厅的窗帘在昏暗中高高地直立着，就如丹脸上僵硬的表情。。。。。

（全文完）

车到站了，汤和丹各自背着一个大双肩包，走到阳光通透的站台上。丹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个车站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车站和任何一个中国城市的车站没有大的区别，但是，这儿的灰尘之大，让丹吃了一惊。站台上的水泥地几乎看不出水泥，是一层黄黄的尘土（难道是刚刚下了沙尘暴？）。他的心紧了一下，回头看看汤的表情。

汤泰然自若的样子，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两个人顺着下车的人流走出检票口，就看到一个戴着纱巾的20多岁的女孩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大大的几个英文字母：TOM MORRISON。汤笑着迎了上去。丹跟在后面。

纱巾女孩能说几句简单的英语，对着汤叽叽喳喳。纱巾女孩的脸盘比较大，脸颊红扑扑的，散发着淳朴可爱的光芒。

女孩后面站着一个领导摸样的中年人。他一身黑色的衣裤，脚穿一双黑色圆口布鞋，头发黑里偏灰。领导向前迈了两步，双手朝汤伸过去，声音洪亮地说道：“欢迎欢迎，我代表张掖市民勤县政府和人民欢迎你！”丹看了看领导说话的嘴巴，领导的一双又大又黄的门牙让丹着实吃了一惊。汤的黄牙和这位领导相比，只能说是偏黄！

汤向后指了指丹，对领导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丹，他要在张掖陪我几天。”纱巾女孩把话翻译了一遍。领导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哦~~~~， 丹同志，欢迎欢迎，欢迎到张掖来做客。”

寒暄过后，他们走到车站停车场，上了一辆8成新的吉普车。

车子很快出了城，疾驶在宽阔笔直的公路上。丹望着满眼黄土色的窗外，心情沉重。这儿低洼处的植被稀疏，而高坡上几乎看不到绿色的树木，但天却是瓦蓝瓦蓝的，看不到一丝云彩。蓝天下一堆堆砖房土坯房拥挤在黄土坡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遗落在天边的感觉。丹想，这样的环境，人们是如何生存的呢？

2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一座规模不大的县城，进到一个有围墙的大院里。院门口挂着一块白色木招牌，上面写着：甘肃省张掖市民勤县人民政府招待所。哦，这就是民勤县了。

，。。。。。。

就这样，汤和丹在民勤县招待所安顿下来。白天的时候，汤忙着准备他的英文教材，查看学校教室，丹在县城和周边四处游荡。到了晚上，丹才会回到招待所，陪着汤和两个陪同吃饭聊天。

那天晚上，汤从食堂要了花生和啤酒，陪着丹聊了很久。丹说：“汤，你觉得人生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汤哈哈大笑，答道：“人生的意义，哈哈，人生从来就没有意义，没有。人不过是这个地球上的某种动物，有短暂的生命周期，生老病死，如此而已。蚂蚁和人类的生存意义是完全一样的。。。”
丹听到这里，若有所思，接着问：“那照你这么说，人们就不用追求什么啦？吃饭睡觉结婚生子，然后老病而死？”
汤似乎早就有了答案，缓缓答道：“也不完全是。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在短暂的人生旅途中，人需要娱乐，需要爱情，需要生理和心灵的满足，而这种心理和心灵的满足又是没有止境的，人是贪婪的动物。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杀戮、阴谋、算计，还有爱恨情仇。人们只有到了风烛残年，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况味。人一辈子都在自以为是地追求什么，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因为，人得到了某一样，欲望得到暂时的满足，马上就会产生新的欲望。。。。”
丹说：“不会吧，如果我这个时候得到了苏，我觉得我再也不会有其它追求了。”
汤反驳着：“绝不会的。如果你得到了苏，你的感情和生理会得取得相对平衡，但是，你会立即产生新的欲望，如果这种欲望过分强烈，你又会感觉痛苦。比如，你需要更多的物质，你需要飞黄腾达，而你根本不会去想，你拥有的物质其实早已经够你活两辈子的了。还有，世界上没有完人，即使是苏。如果苏是独立强硬的，你会觉得她缺乏你想要的温柔顺服；如果她是柔顺的，你又会觉得她不够独立。。。。”

丹不自觉地点点头，同时觉得汤的话并不能完全说服自己。丹觉得人生不一定是汤说得那么琢磨不定，如果他拥有了苏，他会是幸福的，无论苏是独立强硬，或者温柔顺服，都已经足够。
丹想，正因为汤失败的人生，汤才会觉得人生这么灰暗吧。而丹想要的是彩色和飞扬的人生。

到民勤县的第三天，丹雇了一辆摩托车，来到县城后面的山上。他让摩托车在山腰等着他，独自一人顺着台阶往高峰爬去。

山顶上树木稀少，只有一个粗糙的水泥凉亭立在上面。四下里空无一人，站在凉亭边，可以望到山脚下县城的房屋瓦舍。丹靠着凉亭的柱子，闭着眼睛，默默地思念着苏。

不，他痛恨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刀把她给劈了；不，他仍热爱着苏，他想用生命去换取苏的回心转意，换取苏的一片柔情。不，一切已经过去，为什么不重新开始？不，没有爱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不，他还年轻，还有很多的路要走；不，他要去努力挣钱，用美满富裕的生活来证明自己是多么优秀！不，他是个男子汉，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不，他不能像汤那样，一辈子一事无成，成为一个变相的流浪汉，不，不。。。。

丹就这样反复、来回地想着。在这样遥远陌生的地方，他的痛苦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有所减轻，因为，他痛苦的根源和环境没有一点关系！

丹走到亭子中间，仰起头，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翻涌，丹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拱形的亭子顶部大吼起来：“啊~~~~~~，啊~~~~~~，啊~~~~~！苏~~~~~，你在哪儿？~~~~~我爱你~~~~~，我好恨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丹发现双颊已经挂满了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丹觉得心口的痛感好一些了。他把眼泪擦掉，缓缓在亭子边上坐下，然后把头埋进双臂间，闭上眼睛。丹希望能够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地方进入睡眠状态，希望能在睡梦中，再次梦见苏。

。。。。。。

（还剩下最后一贴---结局篇）

丹望着眼前的这个老头出神。汤脸上的每道皱纹似乎都隐藏着丰富而耐人寻味的故事。丹想，和汤一生的经历和所承受的打击相比，自己的失恋痛苦是不是被无形中放大了呢？是啊，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灾难和不如意，有太多的背叛和无奈，而且，我们在现实中从来就没有看到过理想中的美满婚姻！那种相敬如宾、琴瑟和谐的婚姻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丹突然说道：“汤，我想把你的故事写下来，不，我想写一本你的自传。你在世界各地的经历有没有留下什么照片？或者书信？我想搜集起来，写一本像样的书。”
汤笑了：“丹，你怎么写我不管，但是，自传的事情就免了。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看透了。我既不需要由此带来的名声，也不需要多少金钱。我希望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余生。。。。”

丹搓了搓手，说道：“可惜了，你的经历其实是一笔最大的财富，如果把它们都写下来，配上详实的图片介绍，一定很有意思，也一定有市场销路。”
汤摇了摇头：“丹，不用了，不用了，我没留下什么照片，何况，世界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比我的经历更传奇，更有意思，你去写写他们吧。”

丹很无奈，只好调转了话题。汤问起了丹的经历，怎么会一个人旅行？到什么地方出差吗？
丹把自己的失恋、痛苦、失眠、漫无目的的旅行说了一遍。

汤没有笑。他仔细地听完，而后劝道：“丹，我是个过来人。我完全理解你目前的状况。这样的失恋是痛苦的。不过，你看，你还年轻，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们不要去责怪女人，感情的东西，一定要双方发自内心的自愿。她离开你，肯定有她的理由。你们在一起三年，她已经足够了解你。我想，这无关个人的好坏，完全是性格的使然。。。”
丹听不进去，打断汤说道：“。。可是，她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三年里她对我那么温柔？为什么她那么狠心？。。。。”丹越说越激动。
汤的反应有些迟缓，如一道软软的挡箭牌。汤说：
“事情是有些突然，但是，这样的决定恐怕不是一天作出的。这之前无疑有很多的征兆，只不过你没留意，或者不愿意去留意。。。至于说三年的温柔嘛，你想想，哪个恋爱中的女人不温柔呢？这也说明她是个真诚的女孩，爱你的时候，对你百般柔情，而当觉得这种爱并不合适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
丹看着汤，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词语。丹心里想着汤说的那些征兆之类，在脑子里搜索着。
“可能吧。。。我觉得她在过去几个月中表现有些不对劲，有时候觉得她在敷衍。。我以为不过是爱情的低潮期，以为所有的恋爱都不过如此。。”丹好像是在回忆。
汤接着说：“恩，年轻人，总之，你要尽快从目前这样的状态中抽拔出来。如果长期如此，你的身体会受到摧残，而身体垮了，你的那些梦想又如何能够实现呢？天下除了男人，有一半是女人，你还怕找不到新的意中人吗？”

丹听到汤最后这一句话，苦笑了。他想，茫茫人海，只有一个女人是上天为他准备的，而这个女人就是苏。

两个人就这样在火车上聊了一路。一会儿在餐车，一会儿在丹的软卧，一会儿在汤的硬卧，一会儿在车厢的连接处。似乎喝啤酒、抽烟、聊天是他们的共同爱好。

不知不觉间，火车马上就要抵达张掖车站了。汤极力游说丹和他一起下车，在张掖呆几天，并且声称，自己是个很好的心理治疗师。丹犹豫着，是否继续向西呢？还是在张掖做个短暂的停留？最后，丹握住汤的手，朗声说道：“好！我跟你下车，在张掖呆几天。反正我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
汤张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未完待续）

听到这里，汤完全傻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说他在M镇生活了差不多十年，当地人血液中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汤还是无法理解。汤道别了镇长，满腹心思地回到住处。很奇怪的，平时对他非常热心并且爱开玩笑的酒店老板，此时也板着脸，假装没有看到汤。

这天晚上，汤发觉自己真的病了。他的头滚烫，疼痛欲裂。他吞下两粒药片，在黑暗中和衣躺下。这样的感觉和十年前的那场婚变何其相似啊。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漆黑的镇子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他想起他的两个儿子，前妻，想起大学的同学，想起家乡的那些电影院、酒吧，和热闹的市中心。啊啊，十年了，他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安顿灵魂的地方，而如今，这个地方又一次将他抛弃，他觉得，上帝再次和他开起了玩笑。

第二天，这个雨水量极少的地方居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汤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敲门。他挣扎着起来，打开门一看，是面包店老板的儿子古。古已经像个大人了，腰上系着着面包店围裙，脸色刚毅。古扶着门把手，轻声说道：“从城里开来了一辆汽车，伊萨贝很快要离开了。。。”说完一闪就不见了。

汤点点头，无言地走到衣柜旁，从抽屉里拿出那件洗烫干净的白衬衫，慢慢套上。他对着一面发黄的镜子理了一下头发和胡须，然后缓缓走下楼去。

汤顺着石板路走到拉奇诊所所在的那个巷口，就看见诊所的门前停着一辆黄色的小轿车，车子和诊所门之间围了不少男男女女。他远远地在巷口站住，扶着墙，抬头看了看雨中的天空，觉得天使正在从他的胸腔中飞离。

不一会儿，穿着红色连衣裙的伊萨贝在众人的拥蔟下走出门来。在迈向汽车的几步远的路上，她停了下来，拨开人群向四下急促地打量着。她很容易就看见了在细雨中扶墙站立的汤。她停在那里，没有叫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而她的心，飞快地冲到汤面前，扑了上去。

。。。。

从这一刻开始，汤开始了真正的浪迹天涯的生活。

M镇是呆不下去了，而汤也厌倦了这里沉闷迟缓、如同等死一般的生活。汤首先给镇长写了封长信，对目前不公正的待遇表示了遗憾与愤慨。另一封是写给伊萨贝的，在信里，他附上了一朵M镇小溪边常见的黄色小花。他不敢肯定，这封寄往医学院的信，伊萨贝是否能够收到。

汤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上他的福克纳、手抄课本，还有那件白衬衫，出发了。在经过酒店柜台的时候，他把一张100美元的票子装进一个信封里，委托酒店的伙计交给那个面包店的小伙子古。

满是灰尘的老旧长途汽车离开了M镇，和十年前汤抵达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汤望着远去的石板路、教堂，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楚。

汤的下一站是非洲的纳米比亚，在那里做了5年的码头机械修理工。而后是埃及，2年英文老师；而后是也门，2年倒卖港口货物的小贩（主要是牛肉类）；而后是泰国，跟着一个女人吃了两年的软饭；再后来，汤用泰国女人的钱做资本（后来连同本息，一并归还给了泰国女人），在越南做了将近6年的水果批发商，有了不少积蓄。

他用这些积蓄，在胡志明市开了一家小型国际青年旅店，准备就这样安定下来。但是，就像他这辈子和成功无缘一样，在越南猖獗的黑道和腐败的政府官员双重夹击下，他的青年旅店生意变得奄奄一息。这个时候，他认识了一位来自香港的某国际NGO组织志愿者，和他讨论了好长时间中国的情况。汤咬咬牙，把青年旅店转给了黑道老大，收到一笔可怜的转让费，黯然退场。

汤最近的一个身份，是这个国际NGO组织的成员。他的第一个任务，是中国山东的沂蒙山区，汤在那里教了一年英文。比起遥远的厄瓜多尔，汤觉得中国的情况要好很多。尤其是山东，当地人虽然穷困，但对他这个鬼子老美却非常敬重。汤的生活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并和当地人接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目前是赶赴NGO组织委派的第二个任务，仍然是教授英文，而地点是甘肃的偏远地区，一个叫张掖的地方。

汤把故事讲到这里，呵呵地笑了。是啊，汤已经老了，已经经历了太多，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即使现在火车出了事故，即使汤在事故中丧身，他也觉得毫无牵挂，毫无怨言。
(未完待续）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知道，汤一直是个单身，身材修长，性格和蔼。和镇上的男人相比，汤显得知识渊博，卓尔不群。镇上的寡妇们，甚至一些青春期的姑娘们，都把汤当成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头两年，她们不敢肯定汤是否会在镇上呆下去，因而也没敢怎么招惹他。时间长了，他们已经把汤看成镇上的一员，也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他展开了攻势。

而汤呢，他上次婚姻的经历已经让他对婚姻两字深恶痛绝，他再也不愿意背负那个沉重的十字架了。但是，汤这个时候只有45岁的样子，精力仍然充沛。长期以来，汤的性生活都交给了下等妓院，但那些又老又丑的妓女如何能完全满足他感情和生理的双重需求呢？

那是一个秋天的黄昏，学校已经放假了。汤正在门廊里和几个老相识在喝马岱茶、聊天，担任牧师助理的帕在断断续续地弹奏他学的一首新歌。这个时候，一位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妙龄女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汤没见过这名姑娘，有几分诧异。而镇民们都知道，这就是镇里的名医拉奇的女儿，伊萨贝。伊萨贝从小就离开了家乡，寄养在首都的亲戚家，两年前考取了厄瓜多尔排名第一的医学院，这一次是放寒假回来看望年老的父亲。

伊萨贝大方地坐到桌边，向汤要了一只杯子，倒上茶，然后和大伙儿聊上了。她说，她从她爹那里已经听说过汤了，特意过来瞧瞧，看看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这位来自美国教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想不到汤这么和蔼可亲，而且和乡亲们并没有什么两样。汤把伊萨贝恭维了几句，当然，他说的也是实话，因为伊萨贝在当地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漂亮。他们用英文谈论着文学，谈论着政治体制，谈论着汤早已忘却了的街舞、摇滚乐。这些谈话内容让那几个镇上的农民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由于语言的原因，牧师助理帕也很难搭上腔。唉唉，可以理解呀，谁让他们本来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上的人呢。

他们就这么相识了，而放假在家的伊萨贝本来就无处可去，每天很自然就散步到汤的门廊这里，和汤喝茶聊天，偶尔还带些新鲜的水果和自家的腊肠，让汤尝尝。镇民们只要看到伊萨贝在那儿坐着，也都知趣地远远走开了。

经过十年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面对着佳人美食，汤的某根神经渐渐的苏醒了。他开始留意自己的穿着打扮，胡须也修剪得更为仔细了，而且，他还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跑到大镇上购买了几瓶红酒和高脚杯、流行的白色短袖衬衫，以及一只只有城里女人才用的口红。

当他身着穿白衬衫，拎着红酒和酒杯出现在伊萨贝面前的时候，他的眼里流露出少有的爱慕眼神。他佯装随便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口红，笨拙地从桌上推到伊萨贝的面前，说：“都说这是今年流行的口红颜色，我觉得你涂上会更好看。”
伊萨贝接过口红，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就这样，汤和伊萨贝恋爱了。他们整日徘徊在山林、玉米田和小溪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他们的笑声常常穿过羊群，回荡在植被稀疏的山谷。汤虽说人到中年，但他的激情和投入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小青年。他仿佛回到了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日子，变得神采飞扬，才思泉涌。在小油灯下，他写下了这辈子第一句诗行：

The church bell that runs a far
Brings my angle to my arm
You are the fire in a night forest
Warm up my broken heart
You are the stream that flows across the rock
Happiness is covering the dark
。。。。。。。

可是，好景不长。他们恋爱的消息很快传到医生拉奇的耳朵。拉奇愤怒了。好哇，一个45岁的老光棍，居然勾引自己20岁的女儿！一个一名不文的乡村穷教师，居然梦想和名门之后的姑娘结亲！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和笑话！

拉奇把女儿关了起来，不让迈出大门一步。同时，拉奇带领几个远方亲戚，在门廊那儿堵住了不知所措的汤。
拉奇指着汤的鼻子警告道：“如果你胆敢再接近伊萨贝，我一定会打烂你的脑袋喂狗！“
汤争辩着：“我不过是真心爱你的女儿，难道这也有错吗？”
拉奇恶狠狠地道：“小子，你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怎么配花一样的伊萨贝？就你这样一个穷人，也配向伊萨贝说一个爱字？！你就别做梦了！”
说完，气势汹汹地带着人离开了。

汤垂头丧气地找到镇长，希望镇长能主持公道，自由恋爱并没有什么错。这一任的镇长是个干瘪而精明的老头子。他严肃地告诉汤，M镇是个虔诚的天主教教区，这儿的人从来就不主张年纪相差太大的人恋爱结婚，而且也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镇长说，汤和伊萨贝恋爱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在人民中间影响极坏，因为，在当地人看来，这样的恋爱和乱伦差不多。而且，他早就料到拉奇的反应，以及汤现在这样的结局。他说，在这样一件事情上，没人能帮他，而且，以后他的教师地位恐怕也得重新考虑。。。
（未完待续）

M镇虽然偏远，但也时常会有欧美甚至亚洲的背包客在这一带流连。汤住的这家小酒店，就住了好几位这样的背包客。背包客大多只能说英语，而极少有人能听懂当地带有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由于汤在当地厮混久了，他已经能用简单的当地语言和当地人交流，并且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具备相当的语言天赋的。对了，语言！这不正是汤所具备的优势吗？英语是汤的母语，而简单的当地语言已经没有问题，他想，他应该可以从中找到生活的着落。而这并不需要什么成本。

汤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他从小镇唯一的文具店/书店购买一些纸张，回家装订成一本8开的本子，然后根据自己的经验用手抄的办法，编写了一本英文书教材（说到这里，汤还从背包里翻出那本手抄本，拿给丹看。它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了，封面上满是羊油的痕迹），其中有整页引用美国作家福克纳的文章，而文章的来源，是汤身上携带的唯一一本原版英文小说：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教材编好的那一天，汤拿着给小酒店的老板和伙计看，得到大伙儿的一致肯定和赞美。

那是一个晚饭后的闲暇时光，汤在广场另一边的邮局门口碰到了M镇的镇长，一位身材矮胖，头大肚子大的家伙。汤把他请到小酒店的露天咖啡座上，把手抄的教材摊开，激动地和镇长谈到自己的教学计划，比如场地、生源、课程，等等。镇长一脸的和气，眯着眼睛听汤把计划说完，然后痛快地表示，只要汤愿意留下来开办课程，镇里将全力配合。教堂旁有一大间堆放杂物的房子，门口还有一个大的门廊，在很久以前本来就是一个教室（后来，那个大学毕业的教师嫌当地的条件太过艰苦，离开了，从此小镇上就没有学校了），可以清出来继续当教室使用；课桌和椅子可以由镇上的公民捐赠；书本嘛，可以根据这本手抄本，在50公里开外的大镇上找人油印。镇上的孩子很少有读过书的，有了汤的参与，小镇的教育事业一定能大放光彩。

呵呵，汤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容易，简直有些喜出望外。
“那么。。。我的报酬怎么算呢？当然，我知道镇里并不富裕，可是我需要生存。。。”汤慢慢地说。
“这个嘛，当然，总不能让你白干。我回去和镇上的几个头儿商量一下，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明天给你答复”，矮胖镇长声音洪亮地说。

汤送走了镇长，着实高兴了一阵子。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果不其然哪。

第二天，汤一如既往地坐在咖啡座里喝咖啡，翻看那本读了好几遍的《喧哗与骚动》。每当他静下心来读这本书的时候，他似乎总有新的发现和感悟，他甚至开始欣赏起福克纳那独有的文笔来。呵呵，这个家伙的遣词造句真厉害呀，大作家果然是大作家，那些泛泛之辈又如何能比呢。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干净的当地小孩走到汤的身边，恭敬地说：“嗨，美国人，镇长让你过去，他在镇政府大堂那儿等你呢。”
汤笑着看看这个小孩，那是他认识的面包店老板的儿子，人们都叫他古。汤收起桌上的书和手抄本，朝镇政府大楼走去（说是大楼，其实只是一幢两层的石头房子）。

汤走进镇政府，就看见镇长肉球一样迎了过来。镇长把他引入走道尽头的一个大房间。宽大的木桌旁，坐着几个和镇长摸样差不多，也是矮胖大头的政府官员，其中有两个还留着大络腮胡子。他们微笑着把汤让到大桌子的另一边，和几个官员面对着面。

他们告诉汤，经过讨论，他们觉得这是光大和恢复当地教育传统的大好时机，因而对汤的提议大力支持。教室、课桌和书本的解决方法就按镇长说的办，而报酬方面，镇里每月拿出100美元补贴汤，汤的吃住问题，他们会和小酒店老板商量，减少小酒店的税收，而减少的部分可以用来支付汤的食宿。汤对这样的安排简直高兴坏了，他立即愉快地答应了。他还补充说，他要和镇里签署一份合约，把几样事情用书面的形式定下来。几个官员对于这个提议也无不同意见，然后大伙儿握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从此以后，美国佬汤变成了汤老师，而汤在高原的暴晒下，皮肤变得又黑又红，几乎和当地人没有了区别。他已经很少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座落坐了，更多的时候，汤会坐在教室门口的门廊里，边喝咖啡边批改作业，或者和当地的镇民聊天。那个门廊俨然成了小镇的又一个活动中心。

汤就这样成功地融入了当地的生活，这一呆就是十年。镇长换了一茬又一茬，而汤老师变成了老汤老师。他能说一口地道的当地西班牙语，和镇民们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很多时候，他还充当着调解员的角色，为一些家庭纠纷出谋献策。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汤恐怕一辈子就把自己交代给了M镇，或者M镇的教育事业。
（未完待续）

这之后，汤每个月都会去探望孩子，带孩子到公园或游乐场疯玩。每次汤问两个儿子，他们觉得妈妈怎么样的时候，儿子总是回答：妈妈很好，而爸爸不回家，不是个好爸爸。汤觉得自己是多么地失败呀，他决心用更疯狂的玩乐来赢取儿子的心。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带孩子去海边游泳，去湖中划船，去雪山滑雪。。。。。很不幸，你们的猜测又一次得到验证，在一次滑雪的时候，汤的小儿子撞到一颗树上，左腿粉碎性骨折。

从此以后，汤的前妻通过法律手段阻止了汤对两个孩子的探视权，汤除了有义务为治疗小儿子的病出钱以外，没有任何探视或监护的权利。

你可以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汤简直要疯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妻儿的住处，要求看望两个孩子，而他的前妻，以及前妻的那个无赖男友，把他挡在了门外，并警告说，如果汤要硬闯，他们会马上报警。

“你知道吗，丹，那是我买的房子呀！那是我的血汗钱哪，而居然我无权进到房子里，那个混蛋男人居然挡在我家的门口要报警！你说，这个世界是多么滑稽和荒谬呀！”汤说到这里，几乎要老泪纵横了。事情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显然，这样的心灵创伤是一辈子也抹不掉的。

从那以后，汤整个人完全变了。他不再是个兢兢业业的机械工程师或私营企业老板，他觉得这个世界完全不可理喻。多年辛辛苦苦地工作，换来的不过是妻子的唾弃，朋友的背叛，以及孩子的怨恨。

汤已经有好几个月完全不去办公室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以酒浇愁，而后，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汤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到不同的夜总会，叫上一两个小姐过来陪他。要么就是去casino，连续两三天和庄家苦战。他疯狂地透支着自己的身体，用酒精、女色和狂乱的消费来麻痹自己。而一旦酒喝完了，或者小姐们离去，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他的痛苦往往会增加十倍。他会整晚地坐在电视机前，发呆，或者傻笑。满屋子散发着难闻的烟酒之气和没洗过衣服的臭汗味道。这个时候的汤已经和大学毕业时豪情万丈的汤判若两人了。他双眼红肿，表情痴呆，动作缓慢，而且，原来清亮的嗓音也开始变得像个老太婆。

就这样，汤手头上的钱很快就用得差不多了，公司还欠着房租，水电的催款单也越积越厚，终于，在一个酒醒之后的晚上，汤着手准备逃离。

汤怀里揣着不多的美元，想去某个生活费用低廉而友好的国度。他首先想到了波多黎各，后来被他否决了，因为那个地方离美国太近，很容易被抓回来。于是，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踏上了飞往厄瓜多尔的飞机。

汤首先抵达了厄瓜多尔的首都基多，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开始在厄瓜多尔不同的乡镇间走走停停，最后终于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安顿下来。停留在这个镇子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长途汽车经过这个镇子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冲着他微笑。啊啊，多么淳朴的地方啊，汤的心灵需要这样的微笑和这样不加掩饰的友好。

汤在小镇广场边的小酒店住了下来。人们每天都可以在酒店的室外咖啡座里，看到懒懒地晒太阳、喝咖啡的汤，人们以为汤不过是一位追求安逸时光或另类生活的美国佬罢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汤渐渐和当地人厮混熟了，而汤口袋里的美元也没剩下几张了，汤开始为将来的生活来源着急起来。可是，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作为麻省理工毕业的汤又能做些什么呢？当地的人普遍以在山坡地上种植烟草和玉米为生，也放养一些山羊，完全用不着汤熟悉的农用机械。

在说到汤如何解决生计问题之前，还是让我们介绍一下汤所在的这个小镇吧。

小镇有个很长的西班牙名字，但开头的一个字母是M，我们不妨把小镇就称为M镇。从旅游的角度看，M镇其实是个风景绝佳的地方。它位于安第斯山脉的维卡邦巴山谷，坐落在山谷中的一个山坡上。一条并不宽大的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顺着山坡穿城而过。山坡的顶端是一座天主教堂，而教堂的台阶下面，就是小镇的广场，也是小镇人民主要的活动场所。广场两边就是那条镇中的主要道路，而面对着广场，有好几条分叉的窄巷。当地的房屋大部分都是用山上的石头所建，讲究一点的住房或银行、政府部门，装有铸铁的栏杆或者阳台，颇有几分西班牙的遗风。在镇子这个山坡的下方，有一条快速流动的小河，河水夹带着山上的泥沙，一年四季都是褐黄色的。通往镇中心的路上，有两座拱形的石桥横跨在河床上，古朴而雄伟。据说，当地人的平均寿命常常排在世界的前几名，这些都和当地安静规律的生活、高海拔良好的空气、新鲜的食物，以及当地人逆来顺受的好脾气不无关系。

(未完待续）

丹挑了清净一些的桌子坐下，点了一荤一素，外加一盘花生一瓶啤酒，然后边等着上菜边沉闷地抽烟。他并不感到饥饿，但他决定吃点东西，他想，吃了东西身上腐烂的气息会少一些。

正在这个时候，丹抬头看到一位老头摸样的老外，走到临桌坐下。几个餐车服务员直愣愣地看着他，另外几桌正在用餐的乘客也回头打量着。老外朝几个服务员杨了杨手：
“Excuse me, can I …have your manual, please.”他的声音柔和而苍老。
“…….” 一位中年女服务员一手拿着写菜的单子，一手拿着一只圆珠笔走了过来，挂在腰上的围裙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她听不懂英语，站在那儿傻笑着。
丹立即起身走了过去。“Can I help?”
老外好像找到救星：“Yeah…please. Tell her to bring me the manual. Thank you, young man.”
丹把头转向服务员：“你们有英文的菜单吗？”
“没有，只有中文的，”服务员继续傻笑着。
“Hi, sir, you’d better tell me what you want to have, as English manual is not available here”丹站着对座位上的老外说。
“Oh, it’s a pity. Could you please tell her I’d like to have Yu Xiang Rou Si, and some kind of vegetable please.”老外的样子很陈恳，鱼香肉丝几个字大体能听出来。
听到老外憋出的几个中文字，丹和服务员都笑了。
“给他来盘鱼香肉丝和一盘青菜，”丹望着笑着的服务员。
老头慌忙接着道：“…and one beer, Qingdao, please.”
“哦，他还要一瓶青岛啤酒，”丹回头对服务员说道。
“好，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炒青菜，一瓶青岛啤酒。他还要米饭吗？”服务员重复着。
“。。。。you need some rice, sir? ”丹很客气。
“no。。。。that’s it”.老外笑着摇了摇手。
“他说不用了，”丹告诉服务员。

说完，丹正准备回到座位上，就听见老头冲着他说了句：
“Hi, young man, you are travelling alone? May I join you then?”
丹正好缺少一个倾诉的对象，马上答道：“Sure, why not, come on and sit here！”

丹帮忙把老头的碗碟杯子转移到自己的桌上，好奇地打量着老头。这个老外60-70岁的样子，戴着一顶墨绿色的长舌帽，一副细边眼镜，身上穿一件棕色的T桖，领口处露出花白的胸毛。老头笑起来皱纹松垮垮的，但整个面相给人很柔和的感觉。丹还留意到，他的牙齿泛黄，下牙明显少了一颗。

为了阅读方便，以下的对话我就改用中文描述吧。

从他们后来的对话中，我们得知，这位老头来自美国的俄亥俄州，是一位机械工程师。但他早已不再从事机械工程工作，而是在世界各个贫困的角落教授英文，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是浪迹天涯的一个标准版本（这一点后面还要解释），目前是到偏远的甘肃去支教。

丹很是吃惊，能在旅途中碰到这么一位经历丰富的人物，真是有意思极了。这时候饭菜都上来了，两人略为客气了一下，就着啤酒边吃边聊。聊着聊着，两人会时而大笑，时而感叹，时而沉默，时而摇头。吃完饭，两人又要了两瓶啤酒，转移到丹的软卧车厢里接着喝，接着聊。那一天，直到车厢里熄灯了，汤才从丹所在的软卧车厢离开（汤是硬卧）。第二天，汤又过来约丹一起到餐车吃早餐，吃完饭两个人来到汤所在的硬卧车厢，坐在下铺上继续谈个不停。邻座的人开始还觉得这一老一年轻人用英文聊天很有意思，可时间长了，又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也就无趣地各自散开了。

丹觉得他被汤的故事，或者汤的传奇经历完全吸引住了，而汤呢，他觉得丹的英文水平无懈可击，是一个旅途上不可多得的聊天对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和一个陌生人痛快地聊过了。作为一个老人，越是久远的东西记忆越是清晰，他甚至能准确地回忆到每个事件发生时的气味、声音，或者光线。

根据他们两个聊天的内容，以及汤对过往经历的细致描述，我把老头的故事完整地整理如下。

老头自称叫Tom，也就是汤姆，我们就叫他汤吧。汤毕业于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在家境殷实的家庭长大。大学毕业后先在一家美国大公司做了几年的机械师，后来在技术上对某种农用机械作了较大的改进，而这种机械应用广泛，市场广阔，汤于是自创了公司，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之路。

在这个过程中，汤结了婚，生了两个儿子。但是，创业之路是艰难的，资金、市场、生产、销售，事事都得亲历亲为，汤忙乎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因而归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孩子的成长教育完全没有时间过问，而年轻漂亮的妻子也被冷落一边，除了每月按时把生活费交给妻子，他出差在外的时候，夫妻两人只是偶尔在电话里通通话。但汤说，他其实是深爱着妻子和孩子的，但是，他太想出人头地了，太想成功了，只好作出了牺牲。不是吗，他想赚取足够的金钱，然后再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正如你们想到的那样，他们的婚姻亮起了红灯。在一次长期出差回到家的时候，汤的一位好友和妻子赤身裸体地躺在大床之上，让汤逮了个正着（你看，多么熟悉的桥段啊，但是，这却是汤的亲身经历）。汤的羞愧和愤怒可以想象。在疯狂的打斗和争吵后，夫妻两人很快办理了离婚手续。房子归妻子，孩子也由妻子抚养，而汤拿走了所有现金，那是汤打拼多年的积蓄，大约有50万美元。根据离婚协议，在妻子再次嫁人以前，汤还必须给孩子和妻子每月提供8000美元的赡养费。望着两个儿子充满怨恨的眼神，汤的心都碎了。

（未完待续）

备注：按照冰丽人的方法操作，果然奏效。谢谢。

故事连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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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丹精神恍惚地收拾了一大堆物品，装进那只他甚少使用的黑色登山包中。他准备出趟远门，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要是往西边走就行了。他要到大山中去，他要顺着大川徒步远走，他要找到一个无人知晓的有大片繁花青草的地方（这是他脑中常有的景象），呼喊女友的名字，或者就在那里疯掉，或者就在那里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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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正牌的north face，是女友送给丹的圣诞礼物，而丹因为工作繁忙或者性格沉稳的原因，一直很少出门旅游。他也不太有兴趣去摆弄相机、乐器，或者画笔之类的玩意，他觉得，这些都是些无病呻吟的东西，和他这种严肃的经济界人士格格不入。但是，今天他不这么想了。他多么希望眼前有一架钢琴，那么他的苦痛和紧绷的神经，就会在铿锵的钢琴声中一泄千里；他多么希望眼前有一堆颜料、画布和画笔，那么他就会在画布上将超凡脱俗的线条一挥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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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的女友，不，丹的前女友，是位著名歌舞团的舞蹈演员。我们称她为SOPHIE，或者苏。人们都说，苏长得很像著名的电影演员许晴。而在丹的眼里，苏显然比许晴更加白嫩，也更加性感。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一副不太显眼的酒窝，一双柔润细白的手，还有凹凸有致、比例匀称的魔鬼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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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任何意义上讲，苏都是一位幸运儿。她出生在一个高级军官家庭，是家里的独养女，父母的掌上明珠。她天生丽质，从小喜欢蹦蹦跳跳，小学就被安排在少年宫学习舞蹈，高中毕业就被送到纽约的舞蹈学校继续深造。苏在美国呆了四年，而后回到国内，迅速地成为某大型歌舞团的台柱。而后，苏参加了国内外不少舞蹈比赛，无论现代舞、交谊舞还是民族舞，对苏来讲都是拿手好戏。她是个天生的舞蹈家，也因此获奖无数。最难能可贵的是，在这样环境里成长的苏，除了不会操持家务，苏似乎并没有养成飞扬跋扈的性格。她总是温文尔雅，举止得体，打扮入时，我们可以用“低调的奢华”这个词来形容她整体的生活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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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三年里最大的享受，就是看着苏在床前缓慢地除掉衣衫，然后习惯性地扭动着腰肢，走向隔壁的卫生间。。。这样的时刻，丹总是一眼不眨地盯着苏浑圆白皙的屁股，尾随着每一个细小的扭动，直到苏消失在门后。丹觉得多么幸福和满足啊。这样的人生，几乎已经没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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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当然明白，这样的尤物总是男人们眼馋意淫的对象，苏的周围自然少不了各路追女高手。然而丹是自信的，他有一般年轻男人少有的优势，比如他的相貌身材、他的学历、他的工作和收入。而这种自信，在三天前的那一刻轰然倒塌，变成一个足以毁掉丹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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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是哪位智者说过，越是优秀的人，越觉得自己对命运有操纵感，或者把握感。而一旦遇到无法挽回的挫折，他们总是迅速地跌到谷底，很难从挫折中恢复过来，因为，那是对他们良好操纵感的严重打击。这也是我们一再听到那么多优秀出色的人纵身从高楼跳下的原因。他们太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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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虽然丹并没有跳楼，但目前的他和一具行尸走肉也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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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乘务员推着小餐车从过道经过，碰了一下丹。丹惊慌地回过神来。

故事连载（1）

火车有节奏地摇晃着，咣当咣当的车轮声如一个壮汉的喘息，时而粗壮，时而细腻，但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软卧车厢的过道上有些昏暗，廉价的红色地毯歪斜着扭向一边，露出地板上陈年的印迹。在车窗边的折叠小凳上，坐着一位神情呆滞的年轻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嘴巴微张，双手交叉放在窗前的窄台上，头部随着火车的节奏，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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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遇见ivy同学根据四张明信片内容写下四句话，或四段小文，或四首小诗（或者是你想对自己说的话），发到“我的消息”栏内，并把你的邮寄地址电话一并留在栏内。明天会通过邮局寄给你。

各位，过两天咱们来第二轮，请留意主贴里的通知。争取哟！

特别提示，截止19点46分，有四层楼属于无效回复，也即，如果下面再无违规现象，则真命明信片得主为104楼！

截止14点35分，共有3层楼为无效回复：12楼、23楼，和31楼。也就是说，目前实际楼层为31-3=28楼。嘿嘿，加油哟。

抢夺明信片游戏第一轮。指定楼层：100楼

1. 在今天24点以前（2008年7月14日），在指定楼层留言（本轮为100楼。如果楼梯没到100楼，，指定楼层就改为80楼；如果楼梯没到80楼，指定楼层改为50楼；如果楼梯没到50楼，指定楼层改为30楼）的网友，将获赠老麦根据自己图片打印签名的明信片一套四张；

2. 每名网友可以总共回复10次，并可以连续回复2次，但不能超过2次（连续回复三次，则第三次视为无效）；

3. 完全匿名的回复为无效回复（可以在匿名留言里标明身份）；

4. 抢到指定楼层或明信片的网友，将会在当期予以公布。该网友把邮寄地址电话发到老麦的“我的消息”栏内，老麦将根据提供的地址寄送明信片并对信息予以保密；

5. 该网友须在留言或者“我的消息”里，根据明信片图片内容写出四句话，或四段小文，或四首小诗，以便老麦手抄在明信片片里，然后寄送。也就是说，该明信片为合作创作，老麦提供图片和制作，网友提供文字。

6. 抢到明信片的网友可以将明信片转寄朋友（比如，提供朋友的地址电话），老麦根据该地址邮寄。该一套四张明信片将一次性寄出，不能分开寄送。

7. 该活动将总共举办四次，每次一套四张明信片。今天是首次活动。

8.为了公平起见，请不要私下索取。

获赠的明信片为老麦2006年年底（---老麦更正）在孟加拉所拍图片打印。纸张为进口亚粉卡纸（280克），而为了明信片邮寄，老麦特意准备了花色不同的纪念邮票。

阅读完上述规则，就可以开始游戏了。

1. 在指定时间段内（比如当天24点以前）在指定楼层留言（比如80楼。如果楼梯没到80楼，指定楼层就改为50楼；如果楼梯没到50楼，指定楼层改为30楼）的网友，将获赠老麦根据自己图片打印签名的明信片一套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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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完全匿名的回复为无效回复（可以在匿名留言里标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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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该网友须在留言或者“我的消息”里，根据明信片图片内容写出四句话，或四段小文，或四首小诗，以便老麦手抄在明信片片里，然后寄送。也就是说，该明信片为合作创作，老麦提供图片和制作，网友提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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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该活动将总共举办四次，每次一套四张明信片。

以上的规则是否可行，或是否合适，谨征求各网友意见。如无不妥，老麦将在两天后（下周一）予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