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的上半身向前探，猛地伸出手，手臂整个圈住了允浩的脖子，这个动作使他们的吻更像一个“正式”的吻了。
贴在一起的部位逐一发烫，嘴唇，肩膀，腰肢，小腹…
唇瓣濡湿，轻吻注入Apple片的意味…
中途一度分开，略有些尴尬地对视一秒后，两人很快又开始了那个夜里的第二个吻，直到郑先生的手机叮咚咚响起，亲吻才被迫慌乱中止。
魔头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两只手着慌地高举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接电话吗？”有天问。
“接…接的…”
他点头，往后退，出去时小心带上门。
可门没合上一秒钟又被推开，郑允浩探半个身子进来，手机铃还在响。
“我…想在你房间里再多呆一会儿…”
“可你的手机在响。”
“如果是催我回去的电话，你说该不该接？”
“不接，”有天坦率地看着他：“不该接…”
“朴有天，你真不专业。”
魔头的脸上浮现出使坏的笑，边笑边退出去，只留下卧室里被吻到半途，嘴角发烫的小助理。他坐在床边，一径痴痴望着后半夜再没开启过的房门。

2.
第二天，酣睡到自然醒，阳光透着窗纱温暖地洒进来。
朴有天着急翻下床，光脚踩过地毯，套了衣服轻轻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明明还留着那个男人的荷尔蒙味道，可除了气味，郑允浩早已消失不见，他的外套什么的也统统消失不见了。

茶几上一摞文件整齐叠放着，走近了翻开来看，魔头的标记做地一塌糊涂，各色水笔，各色标签，各色报事贴…
文件的最上方压了部手机，还贴了张3M公司全球最挣钱的黄色便签纸：
“我回去了。
手机留给你用，不许再出状况，不要和沈昌珉睡一间房。
I feel an attachment for you…”

什么意思？
魔头回去了？连夜赶来，占便宜吻两下，看了通宵的文件，太阳一露脸就回去了？
阳光在房间里轻轻照耀。
朴有天挠挠头苦笑，鼻子里“哼”出声，抱着魔头整理过的大堆资料重重倒进沙发。
他认得，那是郑允浩随身带却使用频率较低的私号手机，按键，解锁，打开来看，果然还是和几个月前帮他搬家时发现的一样，背景处CEO和MD的合照依然没换掉。
真腻歪，没脑子…
还说什么不许再出状况…
不许和沈昌珉睡一间房…
I feel an attachment for you…
这个时候知道英文不够好的弊端，烂人无端爱卖弄，好在小助理能看懂，attachment嘛，就是附件的意思。
魔头是说：附件，请查收。
附件里，五颜六色的标识写满了高人指导的谈判技巧、谈判策略，正理歪理一大堆，某页上还有魔头画的两条鱼，一条是像海豚的鲨鱼，一条是像鲤鱼的鲤鱼。

看着鱼和鱼，一下子烦躁起来，有天起身想回卧室换衣服，走到一半却听见短消息铃声，魔头的公用号码在眼前晃呀晃，他说：
“你的西服送去干洗了，Laundry说中午前后会拿来房间。医药公司答应把谈判时间改到下午，睡饱了再出门吧。”
有天对着手机屏幕呆笑。
明明很会照顾人，明明很温柔…
他回复问：“所以我没出局，昨天晚上是骗人的，对吧？”
“本来你当然是要出局的，但既然我插手，就不会了。”
“为什么？”
“从前自己创业开公司，下属，合作者，股东，竞争对手，大家都喊我Mr. Contract…”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很厉害，只要郑允浩出马，没有签不下来的合同。”
“所以如果这个合同如果签下来，算你的吗？”
“没有，算你的，所以，快去吃早饭。”
“说什么又扯到早饭？没逻辑关系的，我已经在吃了。”
“吃什么？”
“猪蹄，昨天晚上的。”
“哦，那个味道我还以为是你身上的。”
“你是说我没事往身上洒酱油吗？”
“不是，我是说你去餐厅吃早饭吧，感冒的话多喝点橙汁，不要不穿衣服睡觉……飞机马上要飞了，保佑你一切顺利…”
还想问他“为什么亲吻”，可再发出去的消息就显示接受失败了。
僵在屋子的中央，看着魔头最后的省略号，朴有天的笑容里掺进了几丝勉强。
后来，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小助理抬眼瞅着探半个脑袋进来的沈昌珉，闷闷地问：“你去哪里买烟了？”

3.
谈判或是拜访都比朴助理想象中来地顺利，也可能是第一天大街上的全武行把全部坏运戾气都用光光的原因，医药公司行政总监也好，办公楼租赁方也好，每个人都通情达理好说话的样子。
再来，朴助理手握魔头给的附件Tips，细枝末节都被提醒着照顾着，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白天忙着分公司、医药公司、租赁公司三处跑，晚上回酒店，遵循和魔头的约定，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看书睡觉，往他的手机上发短消息。
“租金已经被客户方认同，我们将继续就租赁期限进行下一轮谈判。”
“一间行政套房换了两间标准大床房，我和沈昌珉分开睡了。”
“可以的话，请你解释一下那天的吻，是友情赞助吗？”

“客户方对新租用小单元的朝向不满意，特地请了风水师来看，说对着一条河的分岔口，成顶势，提出调整租金的要求。”
“我今天在谈判桌上发脾气了，甩了文件就走。你教的，如果谈不下去可以使用‘终止谈判’的策略。我说，MD，老子不谈了，说完就跑了。”
“当然，去趟厕所，跑楼下买杯咖啡后还是回去继续谈，呵呵，我很气势吧！”
“对喽，你不打算解释吗？那两个吻到底算什么？”

“感冒加重了，这会儿鼻子还堵着。”
“晚上请客户吃饭，分公司同事订一间四合院，装修很喜欢，家俱都是红木精雕细刻，古色古香，饭桌边还飘着帐幔，我一气替老卡花了几千大洋，他要心疼死。”
“沈总监今天回去了，他有一天夜里话唠时问我喜欢物理还是化学，你呢？”
“那个吻，你要当没发生过吗？”

三天，一连十几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朴有天想，那个人要是敢装失忆，或是装手机被偷，他可不能轻易饶了他。回去就上华城堵人，跆拳道遇上合气道，侥幸能赢过魔头就把他按床上就地正法…
当然，打不过被他就地正法也可以…
边臆想边发呆，随手翻电视频道。
TVB深夜档播一部粤语长片，脱不开兄弟反目成仇，老婆嫌贫爱富的狗血剧情。每播十五分钟电视，插播十分钟广告，再回来整理头绪半天才能跟上前情，好在广告挺精彩，层出不穷的创意，软喃的广告词…
最后一篇，不知道哪个品牌哪家食品厂的果冻，妙龄少女在灿烂阳光下踩自行车，屏幕上方赫然出来一行英文字母，I feel an attachment for you…
背景处的声音说，我对你有点心冻…
果冻的冻…

后来朴有天木讷讷关了电视倒头睡觉，那句台词还在脑子里不停转弯。
真奇怪啊，两座美轮美奂的城市，随处撞见的高雅富贵，堂皇满架的时尚品味，为什么找一份奢侈的爱情却每每总被告知售罄缺货？
都已经为你心动到不行了，都已经把满身缺点看成红十字爱心了，可为什么猝不及防地，签章万里路，喧闹激烈地开始，总觉得要安安静静地结束？

临睡前，终于收到魔头回来的短消息，他说对不起啊，老麦突然造访S城，压着他审了几天几夜的公司账目，这会儿眼睛还通红通红，像两只哭过的核桃酥。
他还说，其实他是传统男人，不希望物质产生变化，所以喜欢物理比化学多…
他最后说，我吻也吻了，你怎么能当没发生过？

补完功课从分公司大楼出来，朴有天抱着大堆谈判资料，跟在沈昌珉身后走去预订的酒店，途中经过一幢百货大楼几间精品小店，步行十多分钟。
大半夜和电脑文件鏖战两个多小时，早撑不住哈欠眼泪一大把。
“不如再去喝两杯？”沈昌珉见小助理歪歪倒倒困地不行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过了这点就不想睡了。”
刚打完个甜而美的哈欠，有天满眼含泪，脑袋摇地好似拨浪鼓：不，不不，我想洗洗睡。
“洗洗睡？”沈先生嘴角半勾，弯胳膊搂住朴助理，眼内闪过一丝坏笑：“那也好，一起吧。”

他说一起就真的一起了。
Check-in的行政套房，一间客厅，一间卧室，卧室里有张七尺的床，昌昌划出一半，说要与大脑门同床共枕。
明明已半睡眠状态，行动迟缓眼神呆滞，脑袋瓜十二万分不灵光，可洗洗干净躺床上，朴有天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客房服务送来一大砂锅红烧猪蹄，弄地满屋子酱油桂皮黄酒肉香。沈昌珉一边啃一边往肚子里灌啤酒，满嘴油躺在三尺半的一边，口中含含糊糊地念叨：那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脾气里多了些无用的傲气…
“你说谁？”
“没说谁，”翻个身，昌昌把下巴搁在有天伸过去的手背上：“情场商场，都如战场，只是很少遇见能痛快搏杀的人，如果对手苟且，就会有点寂寞……我说地对吧，让人吃地死死的大脑门？”
“大脑门？谁？我？”有天眨眼睛，眸内禁不住生出薄薄不满。
“你别假装抓不住重点。”
沈昌珉尖尖下巴使劲硌小助理手背，直到他皱眉喊疼才起身，施施然收拾酒瓶剩菜，走去浴室洗澡。许久，浴室里响起哗哗水声，门边却探出半个脑袋，他一本正经看着小助理，淡淡说：“如果现在郑允浩接受你，那也是因为金在中不甩他，他拿你排空档期而已…”
“你说什么？”
那人口不择言，直白地说完，自己也呆在门边，目光里透出几分抱歉。
“你说什么？”固执地又问一遍。
沈昌珉挠挠头，又挠挠头，被逼问地有些局促：我是说，允浩打算给你排多长时间的档期，你又打算上什么大片，自己都要清楚。

他的意思是说…
单恋太闷骚…
朴有天你玩什么不好？

怔怔发愣，睡意倏然跑去印度洋半空，一时间心里空荡荡怅然若失，几小时前想好的谈判策略亦变得模棱两可。
许久，有天才慢慢转过头，勾勾嘴角吸吸鼻子，语气里统统是恼火不服气。
排战争片好了，枪林弹雨，飞机坦克，几个月放下来一片修罗场，那个时候，谁死谁活也不知道，再下档就不难过了…
门边的沈先生即被他逗笑，摇头晃脑袋大声叹气：“好好好，那敢情好，就怕你心软糊涂上个Apple片，被人带皮连骨头吃干抹净不留渣…”
还有半句没说完，被一个大枕头打回肚子里。
再后来，浴室水声继续，朴有天一个人闷闷躺在三尺半的一边，手伸在一堆文件里，摸索半天才想起白天打架时弄丢了手机。
怎么办…
想魔头了…
祈祷他这会儿也能心灵相通地想着棉花糖，然后一个电话拨到酒店前台，再转来房间。接起电话就和他说，我想排战争大片，二战一战中东战争…什么都行，那个…Apple片也不是不能排，但最好插播，结局再来个纯爱喜剧片…
想到双颊发烫，眼睛发酸，朴有天翻身，乖乖吃了感冒药蒙被子睡觉…
一屋子猪手香…
电话很安静…
沈司机快洗完了…
老天保佑美男出浴时换个话题…

叮咚…
叮咚叮咚…
低压深夜里倏然响起无规则铃声。
朴有天猛地坐起身，扑过去抓电话。见鬼！手一颤，话筒“啪”一声跌落地上，慌忙弯腰去捡，真没用，为什么笨手笨脚手足无措？
抓起来的电话那头根本就是“嘟”忙音…
叮咚…
叮咚叮咚…
铃声还在响…

心跳不规则，双手发颤，小心翼翼扭把手，轻轻打开厚重房门。
黑黢黢的走廊上，光线不明，一道颀长身影。
郑允浩一手搭着西服，一手撑在门边，幽深眼眸里弥漫着令人发怵的无名怒火。
深深吸气，只是好像怎么吸，氧气都不够丰裕。
允浩…
一开口就喊地太亲密，出了错，一整天的焦虑不安委屈不甘，统统摆在表情里，朴有天满脸挫败收声，扛着昏昏沉沉的大脑袋，对着那个人兀自发呆。
你跑来干嘛？
看我出丑吗？

4.
“谁？”沈美男裹了浴巾追出来问，见到魔头，脸上惊异一闪即逝，毕恭毕敬打招呼：郑总…
允浩闷闷“嗯”一声，表情僵硬地打量他俩，薄唇微微抿成一线，浑身笼罩一股骇人的低气压。

一分钟后，号称买烟的沈昌珉消失不见，行政套房里只剩下面对面，彼此不说话的他和他。
拿眼睛偷瞟，却撞进魔头幽暗且深、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怎么会来B城？公事出差？中途转机？
只逗留一晚？
还是说，你也着急想知道赌局的答案？

问题一大堆，却只默默倒了茶端到他面前。
郑允浩不理人，不说话，不接茶杯，也不解释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下属出差的酒店房间，只匆匆扔了外套，去盥洗室洗手洗脸，洗漱完毕后在小冰箱里找啤酒喝，边喝边自顾自窝进沙发，动手翻看茶几上一大堆资料文件。
魔头专注于工作时的表情最迷人讨喜，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好似茅塞顿开半笑半抿嘴。小助理不舍得打扰他，默默挨着坐下，可恨感冒药开始发挥药力，困地不行只好假装精神，拿一份文件偷偷遮住脸。
“这个数据是什么？”他忽然发问。
有天迷迷糊糊凑近，看着报告上的曲线，轻声回答：“下季度甲级写字楼空置率…”
“为什么写在Proposal里？”
“告诉客户下季度办公楼空置率低，想让他们尽早解决新办公室租赁问题。”
“那这个呢？”
“去年你带着大家做的成功案例，和医药公司的情况相近，我想给客户做reference…”
“哦…”魔头轻轻点头，嘴角一勾：“飞机上我还发愁来着，想如果你万一笨到忘了备份文件，连夜帮你再做个议案出来可够伤脑筋的…”
“我哪里那么笨！？”
着急为自己辩护，合上眼，再睁开时，魔头的手竟不知不觉贴来面颊边。
深吸气，胃里暖烘烘，心头一阵发热。
分开了一天十多个小时，这个人什么也不说突然空降到身边，温情脉脉，又帮着看资料又友爱地摸小脸，实在转不过脑筋他想干嘛！？
难道要排Apple片？
不行！这个不行！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都怪那个沈昌珉，现在好了，满脑子都是影院排片理论…

涨红脸，牙关直打架，小助理扭着头试图摆脱某人的气息。
允浩察觉异样，挑挑眉毛压下身，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抵触情绪，紧紧捏住有天的下颌，原本冷静的声音也变地异样调侃：“干嘛？紧张什么？还脸红哦！怕我吃了你？”
“你！”有天怔怔发愣，被噎了半天，拼命吸着气：“郑允浩！我就知道，你没事跑来就是为了看我出丑的，对吧？”
“没有啊，”烂人见他伤心，反嘴角带笑，适才的怒气也统统消失不见。他说，你的丑样子我看地还不够多吗？何必飞那么老远，花那么大力气？
“难道出差？转机？飞机延误你没地方去？”
不是啊…
那你来干嘛！
当然是因为担心你，下午开发商会议一结束，我就去机场了，好险，差点没赶上最后一班飞机…
甜言蜜语飘来耳边，却怎么听都可信度为零。
谢谢领导关心…
不用，谁让我不小心招来个笨下属，没脑子又没常识，重要的文件说弄丢就弄丢，警局出来也不知道打电话通知公司，还没开始谈判就招客户投诉，要我说，你不如明天一早买张机票回去递辞呈好咧…
什么意思？明天一早我要去见客户！
朴有天，你别天真好不好，犯那么大错，难道你以为明天还能平平安安去谈判？魔头微微调侃，语气里带着讲不清道不明的讥诮与责备。
一哑，答不出话。
他几乎忘了那个人是多么思维缜密，且长于辩论，有一瞬间险些被他说服，真以为因为自己的鲁莽冲动，已经失去这桩案子，亦失去签名盖章的机会。
心脏突地抽疼。
有天努力尝试再给自己一个微笑，一咧嘴，眼圈却不争气地红起来：所以，我明天不好去谈判了是吗？你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郑允浩回过神的时候，小助理已逃去房间，不等他把话说清楚，重重摔上门。
什么烂脾气！
压制半天火气，魔头才决定不和那个小孩一般见识，埋头专心啃文件，边啃边在他做的议案上圈圈划划，写下自己诸多意见：
“一，说服医药公司选择与当前租赁的办公单元毗邻的单元面积进行扩租；二，尽量不要考虑其它楼盘；三，避免由于搬迁新址可能引起的巨额开支；四，确保合并后的医药公司整体驻扎当前租约楼盘…”
五…五是什么？
该死！
摔了笔，心烦意乱，允浩起身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卧室里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忍不住，小心翼翼推了房门。
冷气很足，黑黢黢地几乎没什么光线，只看见七尺宽的床上蜷缩着一只大虾米。深深吸气，允浩扭亮床头灯，趴在大虾米的床头，掀开被子找到他乱糟糟的脑袋。
“有天…”
朴有天，其实我没撒谎，也没想欺负你，自从接到沈昌珉的电话，我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中途几次离开会议室，接了两个火急火燎抱怨的客户电话，要不是金在中拦着，还差些和老卡在办公室吵起来…
喂，你在听吗？
睡着了？
没回复声音。
“再装睡，我要亲你啦！”
威胁也没有声音。
头一回挫败地讲不出话，脑袋发胀，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原本计划地好好的，赶来B城就是要狠狠教训这家伙，可一肚子的狠话只开了个头，又吃味又恼火又心疼，五味杂陈，好像食品加工厂，最最要命，还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你再装睡，我回去啦！
不要！
棉花糖蹭一下坐起身，仔细瞪他，该死！为什么额角也肿着，下颚也肿着，眼睛也肿着…
心里一紧，那么多时日的修行，魔头也不够用。

他俯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柔软而炙热地覆上他的嘴角。
他吻他，很轻很轻，很久很久，吻地好像体内的魂魄都要飞出来。

8月3日，照常上班，在同事面前连声哀呼，我说只要他们不解散，请大家喝星冰乐，摩卡蓝莓巧克力，闻者有份。

8月4日，完成培训报告，用手机上网，到处是他们的负面新闻，除此外，吃饭唠嗑，工作生活一切如常。

8月5日，睡过头逃班一天，填不了坑，拉着D一气看完三部上海译制片厂的老电影，最喜欢李梓的简爱，她好倔好倔地说，你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但，我和你原是平等的，哪一天，穿过坟墓去到上帝面前时，我和你是同等的......感动到中途，同事发来短消息，说报纸上登了消息，他们不解散，你回来要请客。

8月6日，和粉红在QQ上聊天，她说只要U吧还在，她就不离开，她还说，你别心疼，米儿的纹身说不定是贴上去的。

8月7日，上班路上，我问D，Alwanys keep the faith要怎么翻译，那个四级没过的男人说，是和真理同在的意思。晚上回来看到演唱会延期的消息，又问D，如果他们真的解散怎么办，他说，散了对他们未必是坏事，五年在一个老板手下供职，不定时工作制，日夜加班，待遇不公......你想你自己，工作两年就要换东家......所以你就当他们跳槽，然后五个人各自地，自顾自地，想干嘛干嘛......

那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安慰。

8月8日，打开电脑，还是码不出字，天天虎口脱险般的八月，还有二十多天才能结束。

他离开前夜，和他在迷路的花墙前告别，郑允浩说，好像，我不是你的Mr. Right…
这话无异于拒绝，好在小助理心脏停跳之前，魔头又追加了一句：一切等你出差回来再说吧…
Bingo…
及格…
斩立决变死缓…
一切等从B城回来再说…

离开那天，城市进入台风季。
飞往B城的经济舱，朴有天习惯性预定安全通道座位，相对宽敞的空间里足够他把腿伸直，脑袋歪一边，自由自在伸懒腰托脑袋，望着窗外的青空出神，好似灵魂出窍。
如果不算离开妈妈弟弟远赴重洋回国念书，也不算跟着魔头去限量海岛斩妖除魔，那么这趟B城公务可算是小助理头一回独自出远门。
昨天晚上，向郑允浩心跳表白后，魔头的表情好似生吞一公斤四害，掩嘴沉默良久，一只手轻轻扣住有天的腕部，眼神清澈凛冽，好像要将他层层剥开深深看透。
他问：朴有天，你是在追我吗？
问完也不要答案，一脸揶揄，清淡微笑着走去卧室，一分钟后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件朴素衬衣和一条发白的仔裤。
“换上，”郑允浩用命令语气。
“不用了，一会儿就干…”
魔头沉默半晌，摇头叹息，贴近他，动手一颗颗解开有天上衣的扣子，嘴里淡淡抱怨：“口气那么大，如果着凉生病，一个人在外面要怎么办呢？我和你说，你要是打电话跟我求救，我可是不会理你的。”
可我是死也不会打电话向你求救的…
我只会在合同签订那天告诉你赌局的结果…
朴有天轻轻阖上眼，睫毛在湿湿的面颊上不停发颤，迷茫不清，低头贴着允浩的胸膛，不能再看他，不能再为他小小的体贴心动不已…

后来，扣子解到胸前第三颗的时候，小助理果断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飞也似地逃去浴室。
再后来，魔头坚持送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踱步到华城府邸大门口，一堵迷路花墙前，朴有天说完再见转身要走，才迈开两步，被人从背后轻轻扣住手腕。
他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怕伤害，又不肯放手。
沉沉月夜，有人的嗓音出奇沉静。
“你…”
什么？
扭头看他，望进一双漆黑的眼眸，人前风光无限的家伙这一秒钟却目光冰冷孤单，眼底有脆弱的固执。
“你确定你喜欢我不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
不是…
朴有天没犹豫，轻轻摇脑袋，又轻轻磕脑袋。
不是，不是冲动，不是发热…
是无限万分地确定着，好喜欢你…
“如果哪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很糟糕，其实没你想地那么好，其实不是你的Mr. Right，怎么办？”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魔头表情里透着不信任，嘴角勾出一万年的寂寞笑容。
隐约刺痛，小助理忍不住伸手碰碰他有点胡渣的下巴，深吸气，眼神传递坚持到底的信息：不会有那一天…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的Mr. Right…

2.
Agenda上排了满满的日程，计划第一天上午飞抵B城后直接去分公司办公室拜山头，汇报业务，入住酒店…
第二天一早和同事见客户，递交议案，实地考察待选办公楼…
第三天到第五天，如能与客户方达成共识，拿到签名盖章的合同，那么这个案子就算完成了前期工作…
若一切顺利，第六天飞回S城，就能见到魔头，亦是他对他朦胧感情水落石出的时候。

朴有天站在陌生机场的出口，眼睛微微眯起。
一路拖着行李打的，B城司机出乎意料地热情，跑上来提了他的箱子就往车上扔，真友好，小助理想也没想钻进后排座位，翻开随身带的资料就开始做功课。
手机开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消息。
天空略有些阴沉，出租车驶上高速公路，不一会儿飘起小雨，打在挡风玻璃上，绵绵不绝低低淅沥。
“医药公司合并后需要足够的办公空间适应整体运作，客户方很可能会偏向于节省经费的方案，和谈成功的关键在于和设计公司紧密合作，探索提高办公空间使用效率的方法…同时也必须考虑租用与当前办公单元毗邻的小面积扩租方案，以满足医药公司的运作需要…”
捧着资料发会儿呆，脑袋疼。
果然，昨天夜里又掉游泳池又吹空调又激情表白，超常发挥后还是没撑住，着凉，鼻子发堵，喉咙口冒烟，眼药水动不动储满了往睫毛上挤。
要不怎么说魔头那是无敌乌鸦嘴，念什么什么准…
模模糊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车道渐宽，两边高楼林立，分公司的贸易中心大厦近在咫尺。司机一声“到了”，把车往马路边一停：“现金还是卡？”
朴助理迷迷糊糊说了声“现金”，掏出百元大钞递过去，凑近了才发现计价器上显示的数字是三百八十九！
抓抓脑袋，发半天愣：“怎么那么贵？”
司机懒怠理他，嗤笑到：“我这车好，所以贵啊！”
车好？
还是运气太好遭遇黑车？
小助理这才忆起，同事和老卡依稀都关照过，B城黑车泛滥，机场到公司明明二十几公里路程六七十的车费，碰上这种私底下的营生硬是能翻上好几倍…
左右上下打量，车子和普通出租没两样，就是司机这会儿已一脸不耐，与机场的热情完全判若两人。
是自己搭错车！
出了机场大家伙都乖乖等在出租车队伍，只有自己嫌麻烦又满脑子乱哄哄拖着箱子到处乱跑，才被人瞄准，抢了行李就往后备箱扔…
“我说你还下不下了？”司机皱眉，大声嚷嚷。
“等一会儿…”朴有天又懊又恼无处宣泄，照着车厢内贴的投诉号码打过去，果然是空号！
迅速拨下110，转眼看窗外，小助理对着话筒口气淡淡:
“喂，我要报警，遇上黑车乱收费！车子是04年新版RF，蓝色，车牌号码是*****，司机中年，身高178，北方口音，左眼下有黑痣…现在车辆方位是贸易中心高架十字路口下，如果事后他把我弄到荒山野岭毁尸灭迹，你们记地联系我家人朋友…”
“嘿！你这是干嘛！”司机脸上阵红阵青，开门下车，绕到后排捏起拳头上来就撕有天领口：“我那什么车，一公里三块二，你这家伙自个儿非上我的车，嫌贵？嫌贵你坐那捷达多好！”
有天被撕扯衣领，反挑着眉笑：“你如果在大街上打人呢，我就有目击证人了，开黑车至多民事赔偿，可一旦把人打伤，那就是刑事案件，要坐牢的…”
话没说完，眼看着司机愤怒凶暴，空出一拳照准小助理的下巴，不分青红皂白砸上来…

狼狈地从嘴里嘶凉气。
没抑制住地冲上去与人掐架。
猝不及防地，签章万里路，竟这样喧闹激烈地开始…

朴有天浑身挂彩地被沈昌珉从警局领出来时，雨也停了，乌云也散了，月亮也出来了。

沈先生看似一个肩膀顶了两个脑袋，自始至终拧着眉，二话不说把朴助理推上车，发动引擎上高架，嘴里絮叨个不停。
“不就是三百多嘛，你一个人和他较真什么？居然还当街打起来！如果人司机真把你拉到荒山野岭解决了怎么办？你出趟差，几百块钱的车费难道公司还克扣你？Commercial部门整个项目组的同事等了一下午要和你开会，你倒好，和人在大街上演起全武行来！最可怜我一只脚都上了回去的飞机了，还被人勒令留下替你收拾烂摊子！”
朴有天乖乖噤声，整个缩在副驾驶座里，微怯地看着他。
沈昌珉目不斜视的侧面看上去好像阴云密布的雷雨天，小助理暗暗吐舌头，扭头贴着反光玻璃，冒出一鼻子冷汗。
好在上了Highway，沈先生只顾开车，没再念他。
其实也难怪沈昌珉生气，他出了一个多星期的差，好不容易谈完新项目兴高采烈打算回S城跟老郑邀功。谁知道临上飞机时收到分公司老总一通气急败坏的电话，说总部有位朴先生出差来B城，还没进公司就在大街上和出租车司机打起来，手机也弄丢了，公司文件也弄丢了，这会儿正在警局接受问询。
挂了电话，沈昌珉一个脑袋变两个大。
来龙去脉和CEO先生只汇报到一半，老郑就骤然发飚，命令他立即取消回程，火速去警局确保小助理平安无损。
“他要出点什么事，你也不要回来了！”
CEO就是这么说的…
想着那人毫不掩饰的恼火语气，沈昌昌轻抿的薄唇边渗出一丝笑意，他故意压低嗓门吓唬小助理：“Uknown说，你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不用回去？”有天听到魔头名字，一颗心悬至喉咙口：“他知道我和人打架的事啦！？”
“当然，我汇报的！”
“啊----”小助理一声哀呼，身体骤然缩成一团，手抱着脑袋来回晃，恨不能一脚踹过去解决沈昌珉：“你个大嘴巴！”
“我大嘴巴？！朴有天你讲不讲道理啊！我生死时速赶来救你，居然还让你骂！”
眼内几乎喷出火，零点三秒踩下刹车，SUV停马路中央，沈昌珉一副要和朴有天认真排论据讲道理的架势。
只是兴师问罪地扭过头，却瞅见某位CEO成天挂嘴边的热气小助理，这会儿正把苍白面孔埋进双手里，露一半的额头上有明显的擦伤，藏起来的嘴角也裂了口子，手背斑斑驳驳，有污渍有淤青…

深深受挫的难过模样…
说不出有多狼狈…
好在郑允浩没见着…
否则不知道要怎么心疼暴跳…

喂，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手机也掉了，资料也找不着了…
沈昌珉不由自主放柔声线。
以为他衰到头，朴有天却大大呼出口气，抬头，对着昌珉绽开一个资源重组的微笑：“你说，这会儿分公司办公室还会有同事在吗？”
沈先生不明所以，看了眼手表，八点整。
“应该会有加班的吧…”
“Yes！”大脑门在胸前划十字，重整旗鼓坐直身子：“司机司机，快载我去公司一趟，把服务器上备份的资料打印一份，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撞见一两位同事，准备一下明天的谈判…今天看来没时间睡了…”
说不睡，棉花糖却没来由地打哈欠，半途倏然想起什么，怔怔盯着沈司机，咬牙切齿地说：还有，不准你再拿我的糗事跟CEO打小报告，我…
你干嘛…
我丢不起这人…

他说着，歪脑袋笑，一脸孤单耀眼的小倔强。

（此章未完待续～～～～～～～～）

夜里，车留在4S店，有天带着维修清单去给郑允浩过目。
魔头新家不是第一次来，“华城天地”也不算特别大，可在前台签了名，绕着小花园转上几圈，朴有天就彻底迷路了。
CEO和MD住的地方幽深静谧，连个出门打个酱油的大妈也撞不见，万般无奈，只好拨通魔头电话，铃声一直响到第八下，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喂！”火爆语气表明郑允浩正极度不满被打扰。
有天稍稍愣住，想言简意赅说明自己为何会在高档社区迷路找不着门牌，却瞬时被吼地脑袋一片空白，几乎结巴：“那个，是我…我明天出差，车子修理的清单要给你…忘了你住几号，上回你带我来的…要不，我把东西搁前台…”
“你说什么？”魔头打断他，声音低沉恐怖。
不知道哪里得罪他，有天僵在原地：“我说，要不，把维修清单给前台保安…”
“见鬼，你说什么出差？！去哪儿？”
烂人烂态度，语气越发严厉，弄地小助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半天举着手机，为难地说不出话。
“你现在在哪儿？”
“接待处后门的竹林，有堵花墙…”
“站着别动！”魔头火气四溅。
不动就不动，吼什么，烂人…
小助理嘟囔嘴，对着早就挂断的电话一阵咬牙切齿。

如果站着不动，就能被喜欢的人找到，这种感觉其实也挺好。

几分钟后，魔头一手牵哈士奇，一手插裤兜，满脸兴师问罪的酷表情，慢悠悠晃来有天跟前。
小助理暗知不妙，冲他使劲甜美微笑，眼睛弯成月牙状。
“郑总…”
允浩“嗯”一声，见着某人的笑，心里火气瞬时烟消云散，声音里一丝闷闷的挫败：“车子呢，送修了？”
见他没问出差的事，有天稍稍松口气：“送去了，但要过段时间才好拿。”
“哦…”允浩点头，嘉宝的狗绳丢给小助理，转身在前头领路。
空气里一墙枯萎栀子的花香，还有某人身上残留的威士忌酒精和沙龙烟的味道。有天埋头，默默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金在中送回来的嘉宝，任由它粘上来又舔又蹭，一路跟着允浩绕过竹林，穿过一个网球场几间便利店，远远地，看到碧波一片。
水池里的游泳健将，姿势标准，体格健硕，50米自由泳，50米蛙泳…即使带着眼镜泳帽，有天仍然一眼认出那是嘉宝的主人。
终于知道魔头为什么接到电话时语气不耐态度恶劣。
MD处理完郑先生B城项目的善后事宜，昨天夜里风尘仆仆飞回S城，他们两人小别数日，难得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莫名亮起一盏高瓦数小太阳灯…
所以烂人恶劣成那样…
一阵酸涩，有天怔愣着，维修清单递过去，嘴里轻轻说：“这给你，喷漆、换灯、加装安全气囊…查出来大小毛病一堆，有些能进保，有些不能进保…”
允浩微皱眉，抬手阻止小助理说下去。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MD从池水中出来全身湿淋淋地走向他们。晶莹的水线沿着他结实的体格往下滴淌，摄人心魄。虽然有天情绪低落，但仍忍不住赞叹老天爷真偏心，金在中性感精削的身材无从挑剔，刚性中混杂一缕魅惑，难怪魔头不干不脆，分了手还丢不开。
MD冲有天笑，刚想说话打招呼，却被郑允浩用大毛巾整个盖住。
整个盖住…
还用手使劲来回擦他的脑袋，直到毛巾里发出闷闷声音：郑允浩，你够了你…
“闭嘴！”
他原来对谁都那么霸道不讲理。
够了还是没够…
后来，两人一直笑，也不知道笑什么，金在中从毛巾里钻出来，捧着郑允浩的臭脑袋，温柔亲了一下。
那位置，或者是眼睛，或者是眉毛，或是眉眼之间…

高亮度“太阳灯”自始至终站在粼粼水边，深呼吸再深呼吸，真奇怪，明明没资格难过的，也不是不知道他和他之间的距离，也不是不自量力想和他心底的人一争高下，只是感情太狡猾，很多时候让人曲解，生出幻想。
所以，为MD这小小的温柔举止，“太阳灯”几乎呛出涌满的眼药水。
真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MD要亲魔头最漂亮的地方，眉眼之间…

金在中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有天一概不知道，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魔头已借故支开MD和嘉宝，目的就是为了好好盘问自己。
整个游泳池区域只剩下有天和魔头，郑允浩半天才回转身，用极深的探究眼神定定看他：“出差是不是为了医药公司合并的那档案子？”
“嗯…”有天老实点头。
其实心里一早有了答案，听到傻瓜自己承认，允浩脸上瞬时挂不住，深吸口气，“啪”一巴掌打在小助理头顶。
“你怎么这么笨！”
他没手下留情，巴掌太猛。
他下唇被牙齿磕伤，疼地直抽气。
待遇怎么就能差那么多，一样是脑袋，一个轻轻揉，一个狠狠拍…
还骂怎么这么笨…
也不是第一回被他说笨…
上一次因为不想离开他，不想去老卡手下，也被这样骂过一句…
“他设陷阱给你跳知不知道！他故意给我难堪知不知道！我才和你说过大客户案子要小心再小心，结果你转个身就进套！！只要你被客户投诉，Carr会立马解雇你！他还故意把你一个人丢到外地，出任何状况，他都不需担责任，届时，B城分公司商务楼宇部的同事还要替你背黑锅…”
不听解释上来就责备人的郑先生总能侃侃而谈，好似占尽道理。
心口又涩又疼，像被强力撕扯，说不出对他有多失望，可偏偏魔头说的又都是该死的事实，让人无力反驳。
有天深吸口气，抬着略略发白的脸，正视允浩，声线平静地说：“昨天一早接的案子，我没想侥幸过关，也知道自己经验尚浅，做好了被公司解职的准备，但我不会笨到连累他人…方案已完成三份，今天也和医药公司的行政总监通过电话…老卡同意让我试一下，我也想试一下…”
“试一下？”郑允浩冷嗤一声：“就凭这句话，我敢保证这次的案子你会死地很难看。”
“那我也不怕！”
不愿意低头的抵触情绪终于将魔头的脾气全部惹出来，他倏然欺身上来，森寒双眼直直瞪着他，一丝溺人的窒息感袭上心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推入水池生吞活剥。
“你在帮老卡说话…”郑允浩嘴唇微颤，黑眸透出冷冷的光。
因为凑地近，微微仰头就能看见那只被亲过的眼睛，小助理十二万分不专业，工作聊到半途开小差，只顾着看郑允浩眉梢蜿蜒，有道小小疤痕…
只顾着想郑允浩眉眼之间，亦冷亦温暖…
有天呆呆望向魔头，言语失控，声音好似耳语：“他为什么亲你？”

他为什么亲你？
不是说分手了吗？

从来间歇性失聪的郑先生，这一回，居然没让小助理重复。
他轻轻吸气，双眉倏然往上斜飞，唇边勾出一抹玩世不恭慵懒散漫的微笑，淡淡说：“朴有天，你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一抹绯红，朴有天脖子红到耳根，耳根红到额头，心头一股“呕死了”的感觉，恨不能找条缝，埋头钻进去…
“没…没住海边…”
为什么是这句台词？
小助理内心迷乱，一个转身往后退，脑袋空白，忘了自己站在粼粼水边，腰腿一软，脚踩空，整个人重力失衡往池中栽下，“噗通”一声，在脑袋没入水中的一瞬，他看到魔头一脸恼火站在原地，溺人的窒息感再一次袭上心头。
心疼，却找不到病由。

浑身湿漉漉被魔头牵着手拖去家里换衣服的时候，小助理一路埋着头，心里酥酥麻麻。

允浩说不出那么恼火的理由，总之看着有天湿淋淋的样子，就是心情烦躁。
喊他站在大理石地板上不准动，找来大毛巾把他整个包住，先擦脑袋，再擦手脚。隔着毛巾，凭着轻微触觉，知道哪里是他的眼睛，哪里是他的鼻子和嘴唇…
该死！
动作停下来，允浩粗声粗气说：你自己擦！
小助理梦游般呆呆站着，一脸受伤表情，好半天才拿着大毛巾一个人跑去浴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旧湿漉漉出来，衣服贴在身上，露出美好轮廓。
“我，我小时候是住海边的！”朴有天前言不搭后语，瞪大眼，一双柔情浓地快要烧起来的黑眸饶是不放过人。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在胸腔里骤然不受控制地突突乱跳，不知道是谁的表情骤然泄密只好双手掩面，嘴里“啊”一声大吼：“朴有天，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不许他亲你…”他软喃。
这个人是疯了！
掉进水了，脑子进水了。
魔与棉花糖，两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朴有天忽然豁出去，反正说也说了，水也进了，如果再憋回去，可能一辈子都要沉默。
“允浩，不如再和我赌一次！”
什么？
我说，我们再赌一次，如果这一次，几千平米的案子被我搞砸，朴有天立即自动请辞，从今往后不出现在你面前，可如果我运气好，顺利搞定，你…
我什么？
你…你让我签名盖章，让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不说了，卡壳了…

为了出题，年初完成G之后，第一次从头到尾地仔细地读。

G的色彩从开始的明媚兰渐渐变作灰黄，D看到第十六章停下来，他问结局怎样，我说不好不坏。他说喜欢海马回和有天在Granada的记忆，只是文字太散漫，像我的为人。

都被人说成散漫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但重看一次G，至少让我对情人有些改观，不如刚完成时那么厌倦，和自己写的文生出仇来，也好笑的。

昨晚和魔头结束谈话时已凌晨两点，郑允浩最后交代他务必加快步调，深入了解Commercial核心业务，必要时接下一两桩大客户单子，但跟进过程须向他汇报讨教。
允浩交代完，爬去床上睡觉，临进卧室前还一脸贼兮兮表情看者小助理：要不要一起？
一起干嘛？
睡觉啊？反正那么晚你也回不去。
朴有天笑嘻嘻冲魔头扮鬼脸，抓起沙发上的软枕狠狠砸过去。

3.
周一，卡总监一进公司就把有天喊进办公室。
“上次你说想出差，我这里正好有件难办的差事，你看是否感兴趣？”
Carr招呼小助理坐在他对面，精悍的眼瞳内闪过得色：“虽说有点棘手，但客户方是世界顶尖制药公司，是很多高级销售经理都抢着要的Case…”
有天一怔，立即问：“什么案子？”
老卡埋头看两眼桌上的楼书，正色道：“两家世界顶尖医药公司合并后，考虑到未来业务的发展方向，决定扩租办公面积，但问题是其中一家医药公司与楼宇现行租约还剩余18个月才能到期，所以客户委托我方提供全套解决方案。”
卡总监说着从一堆文件里挑出几份，抬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小助理。
“怎么样，感兴趣吗？”
朴有天默默接过老卡递来的资料，翻开后立即明白这绝对是一桩棘手且不讨好的案子。客户方正值公司合并初期，内部亦有摩擦分歧，一碗水若端不平，就会像郑允浩所说，引来投诉，甚至弄丢饭碗…
可即便如此，仍不失为一次挑战与锻炼的绝好机会。
两家世界顶尖医药公司…
上千平米租赁面积…
让人忍不住想独自出海，去试试这片鲨鱼领域的水深水浅。
“如果总监不怕事情被我搞砸，我愿意试一下…”
“哦？”
卡先生颇有些意外，他躺进老板椅，歪着脑袋打量专心看楼书资料的朴有天。这张带几分孩子气的帅脸毫无城府可言，简单易解如一道小学数学题。
他知道有天是郑允浩安在商务楼宇部的亲信，也知道哪天一旦和CEO站到对立面，最先做炮灰的就是这种亲信，而且就算郑先生按兵不动不找他麻烦，小助理也不一定能在这凶险之地顺利存活下去。
之前几次，有天都拒绝插手大客户Case，这桩医药公司合并的案子，棘手又吃力不讨好，部门里的高级经理都推搡来去好像玩避球游戏，本想拿来逗弄小助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想也不想爽快应承下来。
真不知道是太笨没经验，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背后有某人的授意。
“那好，我就把这工作交给你，”老卡托下巴，缓缓冲有天笑：“后天一早你出差去B城，让部门秘书帮着订机票酒店，这些资料拿回去看，分公司同事会协助你约见客户方代表。”
“没问题”有天抱起桌上一大堆文件：“那我先出去。”
“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我电话。”卡先生点头，直至关门声响起，才慢慢收住笑，嘴唇不知何时已抿成一线，目光淡冷。

走出老卡房间，朴有天的脑袋瓜已开始飞快运作：
方案一，A公司300多员工，合约到期，安排其搬至新办公楼，B公司200多员工，合约未到期，18个月后搬到A公司相同的办公楼…
方案二，全面规划B公司当前办公格局，尽可能提高空间使用率，再另行租借毗邻办公单元，解决A公司剩余员工…
两个方案孰优孰劣，其中牵涉到18个月的租赁合同违约金是多少，B城CBD地区商务楼宇的租金又是多少…
脑子里装了工作，时间不知不觉间跑地飞快。
快下班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上闪出“魔头”字样，有天预感不妙，接起来急急解释：“郑总，我这会儿很忙，必须赶在七点以前计算出两家医药公司的搬迁费用，完成一整套正式递交给客户的议案以及应付老卡的几套备选方式…所以，我真没时间陪您看电影吃饭遛狗聊天，找保姆的事情没忘记，等空下来就去家政公司物色人选，那就这样，我挂了…”
迅速按掉电话，可来不及关机拔电池板，铃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郑允浩抢占先机，魔头对小助理先前的不耐似乎毫不在意，不愠不火的语气中略带几分强势，他淡淡说：“我出车祸了，在NS高架路267标段…”
没说完，通信中断，只剩下忙音的嘟嘟声。

NS高架267标段，幸好离公司不远，两个红绿灯，上高架，直行再直行…
245…255…265…
有天坐在出租车后排，困倦的身体抵着玻璃窗，手心一直一直冒冷汗，一遍遍号码拨出去，接不通，再拨，再接不通…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喜欢上演生死时速夺魂追杀，他就喜欢欺负他，骗他，利用他，丢丢甩甩耍着玩，咬一口吐半口…
是不是这人上辈子被自己欺负到很惨，是不是自己管他借了好多好多钱后携款潜逃，所以，喝了孟婆汤还不能释然，追着赶着讨债来…
一定的…
不然心甘情愿被他牵着鼻子走要如何解释？
非自然现象？
X档案？
TVB八点档？

267标段岔道口，高架指示牌右下方，白线紧急状况区停着郑允浩的百万爱驾以及一辆红色MG、两辆警车。
喊停司机，有天下了出租车，远远看见站在警车边表情懒散的郑允浩，呼吸滞了滞，一额头的冷汗悄没声息淌下来。
“车祸”大致情形，郑先生超速有错在先，MG车主突然变道犯错在后，两辆车严重追尾，允浩的车毫发无伤，MG碰掉了防撞栏。
警察先生各打五十大板，建议两位车主私下解决。
郑允浩扔给朴有天一个钱包，随即躲进车内吹空调，留下小助理一人又是道歉又是讨好，生生耗去一个多小时，直至警车呼啸而去，才慢慢坐进副驾驶。
“怎么那么久才来？”
魔头开口就是质问语气，说着一脚油门踩下去，表情明灭不定：“我怎么说都是你老板，就算不是紧急情况，你都应该二十四小时available to talk，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有天蓦地被厉声训斥，一时半会儿懵地说不出话，憋了口气歪在副驾驶座上，闷闷咬嘴唇。
允浩扫他一眼，下颌紧凝出僵硬线条，冷声说：“你的总监，Bernard Carr这头蠢猪，居然瞒着我谈下一幢烂尾楼改建的商务楼，跑去做人家的Sole Agent，他故意的，成心让我难堪。”
终于知道魔头为什么心情黯淡，朴有天扭头看他，脸上匀出一点淡淡笑意：“那你生气就能在马路上随便撞人家MG？”
“我撞他？他那辆破车违规改装过。”
“那也是你撞人家啊！”
“长成肉包子还开敞篷车，撞他又怎么样？”郑允浩双眸内怒火狂卷，狠狠瞪有天一眼，倏尔放软口气：“朴有天，跟你商量件事…”
“怎么啦？”
“我晚上有饭局…”
“嗯…”
“这会还要去机场接金在中…”
“所以？”
“你能不能把我的车开去检修？”
心尖一颤，小助理默然望向他。
说不能可以吗？
不可以。
那你为什么问我？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有天，还是你最好。

闷热夏夜，车窗外浩荡的城市好像一片黑色海域。
朴司机，最好的边缘角色，窝坐在魔头爱驾里，目送着载了郑允浩的出租车，疾速开上驶往机场的荣东大道。

商务楼宇部，整间公司最强势、年底Bonus拿最多的部门，坐拥几百平米办公区域，每天和世界500强企业的行政主管和全国十大地产开发商比划太极擒拿，几十名员工，个个身怀绝技锋芒毕露，毫无谦虚退让之美德，简单概括，就是缩小版的郑允浩。
同事之间亦敌亦友，人情跟着利益走，合作时彼此和颜悦色，争夺项目时彼此互不相让，照魔头的话说，这是一片鲨鱼海域，生活在这片海域的大头鲨、龅牙鲨、美女鲨、老卡鲨，通通撕咬着享受着，游来游去抢夺既定匮乏的利益。
这样恶劣的环境，唯一好处是能让人迅速成长。一个礼拜下来，朴有天已经有了单独面见客户、外出谈Case做项目的机会。虽然对于这条小鲤鱼来说，抢夺利益绝非他的最终目的，更不会为Benefits和同事挣到头破血流。
对于朴有天来说，现如今，最令他烦恼的事件之一：老卡。
百分之二百断定他有问题！
此老外未免待小助理好的过头，几次把自己谈下来的Case送给有天跟，那些动辄上千平米的单子，无一例外是连郑允浩都不愿得罪的大客户，难伺候却高提成。
虽然他的好意均被有天一一拒绝，但卡先生逆商颇高，非但没有被小助理的冷淡伤害，反而越挫越勇，没事就喜欢和朴有天腻歪在一起，不论是出席酒会晚宴还是和客户签订合同，但凡是个机会场合，就非拽着小助理一同出席。

烦恼事件之二：层高。
中区大厦的楼书上说这幢甲级写字楼每一层的层高是3点3米，那么从38层到40层，两个楼面之间就是6点6米。
6点6米，为什么隔了这么丁点的距离，一个多礼拜，居然连魔头零星的气味都没嗅到，倒是沈昌珉，没事蹭来老卡办公室，经过有天身边时还爱拿他的大额头开玩笑。

烦恼的事情之三：私人恩怨。
那位害得有天“信任背摔”时砸出个大包的理查朱，不偏不倚坐在他对面，目睹朴有天一下从总裁贴身助理成了商务楼宇部的小职员，理查同学满心以为他做错事情早贬谪，仗着自己在商务楼宇行业的几年经验，动辄以前辈自居，指使朴有天干这干那。
当然这个烦恼三，很快就不是问题。
理查朱迅速察觉老卡对有天的无厘偏爱后，随即跟风改变了态度。
而沈昌珉也无意中帮有天解决了烦恼二，魔头和MD出差去B城分公司谈一宗大Case，一时半会儿不见踪影也属正常。
“怎么又和MD一起去？他们两个粘了强力胶水吗？”朴有天不敢大声质疑却又忍不住唧唧歪歪，抱怨声掺杂陈年老醋的味道，沈昌珉一闻立即表情诡异。
“干嘛，你有意见？”
“有！我也想出差，飞机坐坐，酒店住住，好过在办公室遭电脑辐射。”
老卡不知何时从身边经过，听得小助理一番话，立即俯首称是：“好啊，那我下次B城的项目就派你去。”
有天扭头看他，嘴里有话硬是憋下去：好啊好啊，但您最好派我一个人去，要和您一起的话，就还是让我呆办公室吧，让辐射射死也甘愿。

想在鲨鱼海域生存下来绝非易事，和老卡鲨关系好是次要因素，自己努力才是首要因素。
周末加完班回到家已深夜十点，把电热水器插上电源后，有天趴在床上发了会呆。周六周日还要留守办公室打Cold Call，心情十二万分地沮丧，室友追着夏天的尾巴去了海外度假，难得两天清净时间，他却连个睡懒觉的机会都没有。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忽然手机铃声大作，来电显示的号码是“魔头”。
睁大眼睛看清楚，手机音乐锲而不舍地喧闹，磨蹭半天，不情不愿接通，电话彼端立时传来熟悉声音：“喂，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
“我在睡觉…”
“那么早睡觉，你猪吗？”
“嗯…”朴小助理纯真坦白，电话那边反倒憋出内伤。
郑允浩顿了半晌，声音又冷又硬：“我回来了…”
“啊？”
“我说，我出差回来了。”
干嘛和我报备哦？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失踪的也不知道，这会儿又没头没脑说回来了，干嘛，要干嘛？！想我给你开回城欢迎会哦？
“朴有天…”
“干嘛？”
“我来接你，然后我们去看电影。”
“啊？”
“干嘛没事啊来啊去的，我辛辛苦苦出差一礼拜，你作为公司职员，陪CEO看个电影怎么啦？”
“不是这个问题，”朴有天苦着脸，电话焐地耳根发热，竭力想为自己做最后的辩护：“我晚上约人了…”
魔头“哦”一声，极简约地说：“十分钟后车到你楼下，别让我等。”

其实，陪他看电影真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来回都有司机接送，去全城最好的电影院，由郑允浩掏腰包。
可问题是，朴有天不应该脾气太好由着魔头在正常座位售罄的情况下买了两张情侣座票…
也不应该一分钟前抗议他买情侣票，一分钟后屁颠屁颠跟着魔头跑去便利店，毫无原则地薯片爆米花、棒棒糖棉花糖、可乐汽水柠檬茶垃圾食品买上一堆，搞地好像小女生春游…
更不应该买完后，由着郑允浩一脸鄙夷表情地把“垃圾食品”通通塞给自己，吃不完又不舍得扔，只好把肚子当垃圾桶，闭着眼睛往里倒…
最最不应该，电影开场五分钟，嚷嚷半天要看电影的人睡得东倒西歪，不忍心看他晃着脑袋磕来磕去，只好乖乖奉献二头肌给他做香肩肉枕…

其实，那还真是部美好一百分的电影，男女主人公十年前因为一次误会相遇，情愫暗生却彼此挖苦，女孩学的是人体艺术，评论男孩的脸不符合审美标准，唇太薄，鼻太弯，眼睛分太开。
她这样挖苦他，他却止不住地喜欢她，一直喜欢了十年。
十年后，他问她，我是否真的太丑？女孩笑着说，没有没有，其实第一眼就觉得你又辣又帅，想和你上床…
台词念到这儿，朴有天噗一声喷笑出来，震地睡在甜美肩膀上的魔头醒了百分之五十，他抬头揉眼睛，一脸困惑表情看着大屏幕，含含糊糊问：怎么了？
朴有天捂嘴巴，眼睛转了转，呵呵笑着说：“没怎么，她说想和他上床。”
“啊？”魔头皱起眉，转过脸顺手给他一个爆栗：“这有什么好笑？”
小助理吃痛惨呼，揉着额头。
不好笑就不好笑，干嘛打人！
低低抱怨声在黑暗中很快被忽略，郑允浩再度枕上免费小肩膀，一秒钟后沉沉好梦。
他的头发里有隐隐约约Salem烟的味道。
忍不住歪着脑袋看他。
没学过人体艺术，不知道这样线条干脆的侧脸是不是符合审美标准，一笔一划，还有干净且短的细细碎发，薄薄爱刻薄人的嘴唇，高高挺拔的鼻子，分地不算太开的眼睛…
郑允浩，我如果学人体艺术就给你一百零一分…
“你要困，就回家去睡觉嘛…”
“嗯…”
“你可别指望我送你回去…”
“嗯…”
“我明天还要加班…”
“嗯…”
“真那么想看这部电影的话，我去给你买张碟，你在家里慢慢看好不好？”
“…”
“郑允浩，我已经不是你的私人助理了…”
“…”
郑允浩，你怎么不和你的强力胶一块儿去看电影呢？是想和他一起坐情侣座吧？我就知道，每次轮空档就逼着我牺牲睡觉时间一直一直陪着你…
别和我说一起出差的时候他又欺负你放你鸽子！？拜托你有点出息，别这样一边睡还一边摆出寂寞地要死、心疼地要死的表情…
能有很多很多的爱固然好，可是如果没有爱，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如果两者都没有，那有健康也可以，这么经典的电影台词你都不知道的吗？还是说你每次看电影都是睡满120分钟起身离场？
喂，郑允浩…
真睡着了…
那好吧…
再回过神来看电影屏幕的时候，演什么已经不知道。
反正他吻了她，她陪他在周末的早晨一起喝早茶排队等甜点，她一直猜他可能会想要点的蛋糕品种，她喜欢给自己买一份巧克力蛋糕，却把叉子伸到他盆子里，她在抱着他的时候怦然心动，好像一个高级机密…
爱情，真是琐里琐碎的拼凑。

午夜场电影一直放到凌晨才结束，因为没睡醒，魔头从电影院出来时眼睛又红又肿，回家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司机先送CEO回公寓，有天帮着允浩把行李衣物文件资料一一搬上28层，推开门，才发现某人的新家空荡静谧。
郑允浩淡淡解释，说出差前金在中把嘉宝接走了，还责备他连一条狗都照顾不好，所以他一气之下就把阿姨也辞了，反正阿姨本来就给狗煮饭比给他煮饭来得多。
“帮我再找个保姆吧，这次要年轻貌美的…”
“郑允浩，我已经不是你私人助理了…”
“Cooper的规定是一日为上司，终生为上司，除非你跳槽转行。”

后来，郑允浩拖着朴有天坐在沙发里，强逼他记录自己对新阿姨的要求：温柔体贴，打骂不还手，有环保意识，爱护动物，知道分类扔垃圾，衣着有品位，最好D罩杯，三维参考某电影明星，当然最好会煮饭，还要爱整洁，隔三差五打扫房间清洗衣服…
“都记下了？”
“记下了…”
“那接下来说说你的新工作新部门新老板，老卡对你怎样？”
“好地不能再好。”
“哦？”允浩冷星眼内极快飞过一丝复杂情绪，在眨眼后消失不见：“比如说？”
“他把大项目让给我跟进。”
“那你要小心，跟大项目很容易被投诉，你可别掉到陷阱都糊里糊涂。”
有天轻轻咬唇沿，抿嘴不说话。
“不过，万一你要是因为投诉率过高被炒鱿鱼，可以来我家做保姆…”魔头霸道地说，唇边却忍不住弯出笑痕。
瞪着烂人，小助理渐渐沉下脸，窝在地板上许久不吭声。别过脑袋枕着茶几，缓慢呼吸，缓慢眨眼睛…
才不要，就是因为不想专职照顾你，不想专职做你保姆，不想在你的鲨鱼海域里充当可有可无的边缘角色，才下定决心离开的…
发现生闷气的小气鬼，允浩轻轻凑着脑袋挨近他：“怎么啦？”
魔头柔声问，手掌小心盖在有天的头发上，白皙小肉脸立即飞过淡淡绯色，小气鬼缓缓扭头看他：“我会小心跟项目的，你放心…”
“我没不放心，如果Carr敢设陷阱给你，我就把他赶回澳洲。”郑允浩边说边滑坐到有天身边，大手揉着小助理的脑袋，用力揉用力揉。
魔头力气好大…
魔头暴力倾向…
魔头偶尔温柔，一百零一分…

（此章未完待续～～～～～～～～）

培训基地最后一夜聚餐，室友们在餐厅大吃大喝，以庆祝顺利通过试训，从此成为Cooper Consultant正式员工。
宿舍里只剩朴有天独自一人，捧着冰袋，躺在摇摇晃晃的木床上，左思右想明天最后一日，要怎么样才能逃过CEO钦点的“高空项目”。
后脑勺疼地迷迷糊糊，不好平躺只能侧睡，吃不下东西没人可以说话，翻来覆去难受大半天，小助理翻下床，捡起凌乱一地的衣服裤子胡乱往身上套，决意趁这会儿酒宴正闹着，偷溜去培训师房间找收进箩筐的手机，给妈妈弟弟打国际长途。
猫着步子经过饭厅，新同事吵吵着不知道和谁在拼酒，大部分人兴高采烈，只有几个“高空项目”没过关的可怜孩子，因为明天还要十米海拔拿命来搏，所以都苦着脸坐在一边喝闷酒。
十米海拔，两块在风中飘摇的单薄木板…
想起这些，有天就忍不住嘟囔着骂郑允浩铁石心肠！
边骂边掩住耳朵飞快往走廊尽头跑，运气好，导师的房间半掩着门。借着走廊上的光，小助理凶猛地翻箱倒柜，床底下发现一箩筐手机原封未动。摸索半天，找到自己的，攥紧了火速逃离案发现场。
楼道间黑漆漆一片，有天揉揉眼睛，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海岛照片，还没来得及拨长途区号，几十条短消息瞬间好像大闸蟹结伴同游，手挽手游进收件箱。
天气预报，房屋买卖，信用卡帐单，地下钱庄…
该有的不该有的，一应俱全。
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最后，十多个未接电话，几条短消息，整齐划一出自饲主郑允浩。
只是看着他的名字，心脏就一阵发闷，真不甘心，憋着嘴，鼻子里直哼气，又憋了憋嘴，临了，还是巴巴地一条条打开来细细念：

“朴有天，到基地了吗？”
“朴有天，有重要工作布置给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朴有天，如果十米高台跳不过去，不能转正的话，我可以帮忙和人事经理说一下…”
“朴有天，听说那两块木板上磕掉过16颗Cooper新员工的牙齿…”
“朴有天，你是不是从十米高台上摔下去摔死了？！给我打电话！”
“朴有天，你故意的吧！不想去Carr那里就算了，给我打电话！”
“啊，对不起，忘了你们培训要没收电话的…”

看到最后一条，楼道里的傻瓜一个人呵呵笑出声来，怎么办，鼻子又酸又涩，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和委屈憋在胸口。
挠挠头，又挠挠头，就算承认想他了又怎么样？！
没怎样，不过就是没出息而已，不过就像中了木马病毒，所有的文件一律消失，所有的程序完全失效而已…
边不屑边没出息，磨磨蹭蹭按下消息回复键，瞅着空白一片的屏幕朴有天却开始犯愁，要和他说什么呢？
告诉魔头宿舍没空调，大热天无异于自虐，请CEO考虑更换培训供应商？还是向他告状，说估价部众多新员工害自己又跌又摔，请CEO替小助理出头，责令MD伺机报复？再或者小小地腻歪一下，告诉他后脑勺磕出一个大肿包，请求免去“高空项目”？
这样的短消息可以发吗？
魔头看了会不会吹胡子瞪眼，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打电话臭骂他一通？还是权当没看见，蒙了被子倒头继续睡他的春秋大觉？
如果真和他这么亲近，就会不甩他如何反应，毫不犹豫地发射大闸蟹吧？可事实是，他和他，远远近近，说不清几步还是上百上千步的距离。
原来，魔头也是奢侈品。
明知道只好远远看着，明知道他满身都是缺点，但还是让人心动到不行。

一时间，心里“去留”的问题已有了答案。
轻轻呼气，在黑魆魆的走廊上，他给“奢侈品”回消息，表情倔强，好似孤注一掷。
他说：郑允浩，这样好了，不如我们赌一场，明天十米高台的项目，如果我跳过去，你就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跳不过去，我就听你的，去那个不甘心拱手让人的部门做无间。

按下“发送”键，朴有天想象着几分钟之后可能发生的被痛骂或是被忽略，心脏怦怦直跳。
摸黑顺着走廊慢拖拖回房间，一直到宿舍门口，什么都没发生，楼下依旧劝酒声此起彼伏，一层水泥板隔开两个世界，口袋里的手机依旧沉沉好梦。
侥幸还是失望？
推开房门，黑黢黢的宿舍，微风穿窗而入。
风里，有一股淡淡沐浴露的好闻味道。
瞪大双眼，有天绕着床尾轻手轻脚走近，心口酥酥麻麻，仿佛梦境，只是还没来得及惊喜猜测，电光火石间已看到答案。
床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一件白色衬衣，剪到细碎的短发，近在咫尺，帅气逼人。
“金，金总，你怎么来了？”
MD听见声响，扭亮床头灯，转身抬眼，冲着一脸呆相的小助理暖暖微笑：“上哪儿去了？他们说你在睡觉，可跑上来半天也没见你人影。”
“我，我去偷手机了…”
“哈？”
某人的呆相一时之间不可逆转，金在中摸摸鼻子，笑地有点小孩气，朝有天招招手，示意他坐在他面前。
如果再温柔一点，感觉整个人都会化在他的眼睛里，朴有天怎么敢靠太近，只是歪着床沿颤颤巍巍坐下。
这个男人有着和魔头如出一辙的好闻味道。
靠！这个世界上有点品位的成功人士难道都从一个模子里出产？发型清爽而干净，衣服昂贵而低调，看起来平平常常，却说不定一粒扣子就够朴有天一个月伙食，且就算不用香水，也永远都有干净好闻的味道。
最要命，这两人都长成偶像派的迷人模样…
“金总您一个人来的吗？”渴着声音，低声问。
“没有啊，和允浩一块儿来的，下午在附近工地剪完彩，他突然吵吵着说要来培训基地给新员工加油鼓劲，这不，就硬是让他给拖来了。我们很晚才到，刚来基地就赶上饭局，允浩被他们几个学员拖着灌酒，几圈下来都还没完，我呆着犯困，听导师说你受伤，就上来看看。”
金在中边说边揽过小助理的脑袋，伸手轻轻按住大肿包：“是这里吗？”
“嗯…”
答着他的话，嘴角挂着的浅浅笑容却再也撑不住，朴有天把头越埋越低，脸憋地刷白，嘴唇咬到几乎穿破。
烂人在餐厅和人拼酒…
烂人拖着金在中巴巴地赶到培训基地…
一层水泥板隔开两个世界，楼下依旧劝酒声此起彼伏，他口袋里的手机依旧沉沉好梦，金在中揉着的地方生起一盆火，烧得他哪儿也去不了，不能飞奔下楼去餐厅，不能生龙活虎跳到他面前奚落他“你来干嘛”，不能装英勇拦在他面前替他挡酒护驾，不能面对面和他确认手机短信上的赌局算不算数…
“磕地有点猛，这是培训公司的责任，没做好保护工作…”金在中小声说。
朴有天轻轻“嗯”一声，没力道接话。
“这种危险项目，应该是导师做示范，怎么能让学员上…”
“对…”
“海岛出差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你，允浩任性爱胡闹，做事情没边没谱，我一直担心他搞不好又胡来…”
“没有…”
“他和我说了，让你去Carr手下工作的事情，你不要理他，不想去就不要去…”
“嗯，知道…”
都知道…
呆助理一脸惹人呆相，金MD父爱泛滥，轻扣他下巴，捉弄似地轻轻揽过有天肩膀，抱在怀里又揉又拍，还呵呵发笑：“朴有天，你那什么表情啊？”
天知道什么表情…

闷热夏夜，温柔MD一直陪着“什么表情”的小助理聊天笑闹。
后来，室友一个个让人搀回宿舍，郑允浩醉在车里，司机上来喊金在中打道回城，朴有天一动不动坐在床沿上和MD互道“再见”，目光最后定在他袖口的纽子上，果然质地精良，做工考究。

3.
这是Cooper Consultant史上最帅CEO助理的牙齿，装着灵魂和骄傲…

哲学家说人的身体原本是一个圆球，每个人有四只手、四条腿、两个身子和两个脑袋，各朝相反方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由于人得罪了宙斯，宙斯一怒之下，把这个球劈成两半。
人被劈成两半后，力量就大大小于以往，并从此念念不忘寻找另一半。若幸运，在有生之年找到他，就会感觉没什么事情不可能，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刀山火海，也可携手前去，即便离开过去的一切，也能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白手建起家园，相依为命，更何况是十米高台，在两块木板上跳来跳去？

两天后，朴有天顺利通过十米“高空项目”，结束Cooper Consultant新社员拓展培训。
同日，人事部下达通知，正式转调CEO助理去Commercial部门任职销售顾问。

最后一天，有天从38楼搬去40楼。
郑允浩在“阿拉斯加”开拉锯战一样的董事会，没赶上和他道别。
他等了他两个小时，和往常一样，照例整理完最后一摞文件，拉上百叶窗。离开前，有天抓着魔头没洗的咖啡杯，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一堆红酒木塞里的皓齿发了会儿呆。

几天前，他把人事调令拿给允浩签时，魔头语气微涩，说你不是赌赢了吗？为什么还去Commercial部门当差？
朴有天嘻嘻笑，回答说，因为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说着，捏开魔头的手，摊平了，放上两个月前因牙龈萎缩被医生强行拔去的皓齿，骗他说，这是木板上磕去的第17颗，是Cooper Consultant史上最帅CEO助理的牙齿，里面有我的灵魂和骄傲，现在给你，收好咯…

收好咯，我骄傲过了头的决心…

（这章魔头戏份好少…可怜的，下回加你点…）

从磁场逆转、诸事不顺的限量海岛回到中区大厦Cooper Consultant办公室，朴助理第一天上班撞见的熟人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商务楼宇部新总监，搞不清楚弯不弯直不直的卡先生。
大白天看他，此人三十开外，样貌英俊，碧蓝色眼瞳闪过魅惑，言谈举止间透着精明能干，与海岛上醉酒撒泼的色鬼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卡先生一双笑眼定在小助理身上，握牢他的手半认真半开玩笑：“听Uknow说你想来Commercial部门历练，我已叫人备好电脑办公桌…”
有天一愣，微笑着抽回手：“有机会当然想跟总监多学习讨教，只要公司人事调令一下来，我立刻卷铺盖挪地儿上您部门报到。”
一来一往，他没输他几分。
好在电梯门及时“叮”声滑开，有天的38楼先到，点头挥手，与卡总监道别说再见。这真是职场的无奈，口不由心，明明希望从此再不与他照面。

离开三两天的办公室当然还是老摸样，满眼又紧又窄的职业套装，摇摇欲坠的细高跟鞋，散在空气中与大商场化妆品区雷同的香水味道，说话时夹杂的半吊子英文，“这件事情我会follow”，“今天下午remind我一下，有个很难handle的客人要来拜访”…
在这幢大楼里过了一段时间的试用期，有天已经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每天把自己收拾地干净妥帖整整齐齐，经过办公区域时和每一名同事互道早安，出差回来送上自己掏腰包买的海岛特产，在走廊上和同事们闲聊海岛趣闻，还不忘恰如其分地损上魔头两句。
“小心，郑总一早就进公司，一来就冲Eva发脾气，好像怪她漏发几个Email…”
是吗？漫不经心问，脸上笑容却渐渐消退，朴有天转身回座位，忘了喝水开电脑整理桌面，稍坐一会儿，默默起身，顺着走廊慢慢找他。
他知道，如果他生气，多半会把自己关在那间叫做‘阿拉斯加’的会议室。

果然，半掩的门，两米宽的桌面上堆了几大摞来不及批复的文件，文件堆里，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留着细碎的短发，戴了一副细黑框的眼镜。
听到脚步声，允浩抬头，视线与他交缠在一起…
良久，魔头小小歪一下嘴角，冲有天勾勾手，示意他过去。
走近了，闻到这个男人身上特有的一股淡淡沐浴露的香气，不用香水都有的干净味道。
早上好…
早…
自从限量海岛上某人说完要把他装进手表盒子的奇怪理论后，两个人各自回房间睡觉，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整理行装，出门去机场，登机，飞机起飞降落，各自打车回家，允浩和他再没进行过两个字以上的完整对话。
飞机上，魔头用VIP卡升去商务舱，有天一人窝在经济舱的狭小空间里，不喝饮料，不吃飞机餐，蒙着毛毯倒头大睡。期间去过几次厕所，站在两个舱门之间的紫色布帘子前，停驻几秒后迅速离开。
有些心事，无能为力，只好咽下去让胃酸自我销蚀。

有天在CEO身边坐下，接过魔头扔来一堆又一堆批复完的文件，将它们分门别类，发出去，存起来，退回去…
两个多钟头，郑允浩只说了一句话：“ Retail部门上季度的销售额，这个数字错了。拿去给沈昌珉，让他不要浪费我的时间！”魔头的意思是说，不要浪费时间让他看一些还没有校对正确的繁杂数据。
有天点点头，侧身趴在办公桌上整理文件，不知不觉间，面颊和允浩的衬衫衣领只有几公分距离，稍抬眼，就能看见他的喉结正以不易察觉的弧度微微翕动。
楞样子被察觉，魔头唬起脸，手顺着有天的脑袋轻轻拍下来，停在后脑勺的地方揉了半天，好像逗弄手掌里的小白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
不情不愿“哦”一声，小助理起身抱牢一大堆文件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忽然被喊住：“喂…”
站停，转身迎上他眼镜片后深黑色的眼瞳。
“你，什么时候去培训基地？”郑先生皱着眉，好似多为难，喉咙口挤出一声询问。
“下午，和公司其他十几个新进员工一起。”
“去几天？”
“四天。”
魔头微微一愣，半天才慢慢点头，闷着声音说：“朴有天，那个…高空项目，你小心一点…”
没来由地，心头一暖，有天咧嘴冲他笑：知道了，知道了。

离开那间“阿拉斯加”的会议室，心情好地行将起飞，以为魔头会纠缠着问他去不去老卡部门的话题，却没料到郑允浩难得健忘，非但一个字没提，还温柔嘱咐他“高空项目要小心”…
等一下…
什么“高空项目”？？
他在说什么？？

因为海岛出差推迟了一个多礼拜参加的Cooper Consultant新入职员工团队拓展，是一个融文化知识、体能训练、意志考验于一体的大型培训项目。基地位于S城某一城乡交界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全封闭式4日，无特殊事件，不得外出，通讯工具一律没收。
基地里阳光炙热，灼着绿意燃烧的树木，天气爽朗高远，初来乍到心境愉悦，可一进宿舍，朴助理立马傻眼。四人间的宿舍白墙上贴满战斗标语，“相信团队”，“团结就是力量”，“一切皆有可能”…导师凶神恶煞，端着大箩筐挨个收手机，边收边一人发上一件印着公司Logo的统一制服，要求他们立时三刻沐浴更衣。
这种训练，直接能把人整成疯子。
每天一大早3公里晨锻，可跑步还能跑出花来，两两结对，一人蒙眼睛，一人领着跑。朴有天做过一回“瞎子”，被估价部一新来的小伙拖着跑，3000千米下来，灰头土脸满身泥不说，还打破基地记录，连着摔了一十二个大跟头。
跑完全程，马上进入热血澎湃的团队项目，操场上不时响起几万伏高压的热情誓言：面对困难，没有退缩，面对挑战，勇往直前，面对同伴，互帮互助…
一天下来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下了课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浴室猛往身上浇凉水，洗完澡光着膀子躺在蒸拿房似的宿舍里继续憋汗，这样的日子和限量海岛一个天一个地，可好在沾着枕头立马睡到人事不知，且梦里无风无浪无魔头。

培训第三天，不论是团队还是个人项目难度陡增，什么“隔空取物”，“传送细菌弹”，‘风中劲草”…一个个听上去好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系列剧。
三天72小时，朴助理已满身挂彩，身上磕地青一块紫一块不说，扭个手指脚趾更是家常便饭。刚完成的“隔空取物”，两米多宽距离要8名队员合作取20瓶矿泉水。朴有天身轻如燕，一群估价部新员工将他又搂又抱，小助理伸长胳膊，探索半天顺利完成任务。谁料到，取完最后一瓶矿水，大伙儿太兴奋，一松手，整只“垃圾猫”以卧佛姿态硬邦邦摔在泥地上。
“靠！枉我如此相信你们！以身相许！”
导师面对小助理的异议，神秘兮兮说：同学们，信任太宝贵，轻易不可得。平时工作或生活，我们总习惯先怀疑，而怀疑这东西，凭借着人类智力的威力，如多米诺骨牌般一路琢磨一路推翻，直至将一切毁坏无疑…
所以，如果工作中遇见问题，先信任，再怀疑…
虽然总结的话题前言不搭后语，文不对题，可朴有天硬是杵在泥地里，呆呆地把小白脸憋到燎红。
先信任，再怀疑…
难道魔头让他去商务楼宇部，真是锻炼大过利用？
这个问题想地脑袋发疼，有天揉揉眉心，甩甩头，闭上眼深呼吸，由着导师带领他们进入下一个培训项目：“信任背摔”。
“你，你来示范！”
怎么才开小差，就被逮个正着？真是什么人用什么供应商！小助理嘟起嘴，满脸不情愿仰脸看着站在两米高台上的黑脸导师：“我恐高…”
“这位同学，请不要为自己的逃避寻找借口，我们拓展培训的目的，就是帮助大家战胜自我，直面挑战…”
谁逃避了？我真恐高…
算了，懒怠解释。
有天慢悠悠爬上高台，暗自庆幸，好在魔头没来，否则一定皱着眉嘲笑他：“恐高？你是怎么混进公司的？”
离地两米，难道魔头说的高空项目就是这个？
黑脸导师花了十多分钟解释此项目有一定危险性，说准备背摔的人应该双手交叉，双脚并拢站直，背对着同伴从高处往下倒，说身体姿势正确与否，意识信念坚定与否，都是决定能否成功被同伴稳稳接住的要素，还说…
后来的话，有天全没认真听，满脑子天文地理世界和平以及回Cooper后答复魔头的“去”或“不去”…
出神间，双眼被一块红布蒙住，身体原地转圈，几下没了方向感…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高台下同伴的声音震地耳膜发疼，小助理喉咙口含着“等等”，刚想喊，迎面一阵雄劲浑厚的掌风…
身体从两米高台直挺挺往后倒…
心脏突突地跳，没时间思考，来不及反应，其实谁都没准备好。
去还是不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同伴没按要求放平的手臂上时，去留的问题变地简答易答，有天闷哼一声，疼地来不及吸气，生生呛出泪来。

同伴接人姿势不对，不仅“信任背摔”没完成，还两败俱伤，一人扭了手腕，一人后脑勺肿起一大包。
仇人是商务楼宇部新进员工理查朱，二十多岁，皮肤白嫩，身材圆润，面相和蔼，因为弄伤总裁助理，惴惴不安拖着有天道了十多分钟的歉，末了，还拉着小助理的手同去医务室冰敷。
老医生见多不怪冷酷成性，拿着大冰袋直接往有天后脑勺上拍。
“疼…疼啊！”小助理哀声痛叫，脸颊涨成红柿子，眶着眼泪大声嚷。
“瞎嚷嚷什么！疼疼就习惯了！”
啊？！为什么公司没人性，老板没人性，连合作的供应商也没人性？！
果不其然，小护士三两下将有天和理查同学打发出空调房，还嚷嚷着说轻伤不下火线，请继续回训练场“信任背摔”…
还摔？
小助理怒火烧昏，又无计可施，只好举着冰袋，晃悠悠跟着理查回到训练场，不回去还好，一回去看到同伴操练的新项目，立时双腿打颤，冒了一头冷汗。
原来郑允浩说的“高空项目”就是指这个，绝非什么两米高台，而是十米高空处，架着两块木板，中间有1米2的跨距，挑战者周身挂满保护绳索，要求从木板这头跨到那头，再从木板那头跨回这头…
郑允浩，不带你这么玩的…
这个不行，真不行，我恐高…

（牙齿未出场，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