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两种感情最难割舍。一是同命相怜。一是失而复得。
幼年丧母的小诗恩,在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赛马“将军”的陪伴下成长。她与她追逐,玩耍。依偎。或静默或倾谈。蜷缩在她身下躲雨。趴在她背上睡去。如女儿对母亲般依恋。
当将军因难产而死去,诗恩的爸爸断定她留下的小马驹因为没有母亲,无法成为赛马,准备为它注射致死的药物时,诗恩哭喊。我也没有妈妈,我可以抚养他长大。
她与他惺惺相惜,并因此给予彼此最好的爱。她给他起名“雷鸣”,因他在这样的天气里出生。他呜咽,似乎不喜欢这名字。她笑。你应该知足,要是出生那天刚好下冰雹呢。她生气又失望地责问他,马是要奔跑的,为什么你连站起来都不行。于是他便站起来令她欢喜。她喂他吃方糖,他仿佛爱极了这味道。她搂着他拍照,镜头里已长成大姑娘的诗恩和小马驹,取代当年的小女孩与将军。似一个轮回。
父亲因不愿女儿重复母亲的命运以赛马为终身职业,悄悄卖掉了雷鸣。诗恩绝望地怒吼,他是家人。有谁会卖掉自己的弟弟去赚取学费。伤心愤怒之余,她并未放弃梦想,最终还是考取了骑师资格,成为一名职业赛手。然而由于性别劣势与行业内的潜规则,她只能委屈求全,始终扮演陪赛者的角色。
与雷鸣整整两年的分离。重逢的发生叫人心疼。第一次。他似乎感应到她的擦身而过,挣脱锁链奋力追逐。出租车的后视镜。无力地折射出他们的再度渐行渐远。他确信那是她,却无法喊出她的名字。他被抓回,痛打。她浑然不知。第二次。是她认出了他。她用尽全力奔跑,终于追上他。镜头划过他负重缓缓前行的身体,定格在正前方泪眼婆娑的她,以及她身后拖延的闹市。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中,他们久久地相对而立。时光仿佛静止。她轻抚他前额醒目的白色鬓毛,还有胸前她当年亲手为他挂上的铃铛,喃喃,雷鸣,是你吗。这一刻,他眼神的温柔,和她眼泪的欢愉。宛如爱情。
因为我能找到你去的任何地方,所以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是天生的赛马。因为拥有良好的遗传基因,即使缺乏长期系统的训练,依然无与伦比。他们合作赢得了许多比赛。因他的帮助,她得以摆脱之前的尴尬处境,成为一名真正的,优秀的骑师。然而就在她全力以赴备战大奖赛时,他生了病,需要手术方能保全性命,再不能在赛场上驰骋。她打算待他病愈,送他回济洲岛静养。他冲出马厩奔向赛道,不许人接近,除了她。似乎想以此向她说明他对于赛场的执意。驯马师告诉她,有些骑师和赛马,就是为比赛而生的。她流泪默许。
他的最后一场比赛,她与他并肩战斗。他似拼尽生命所剩全部力量。她的泪沉重地滴落他的背上。他们如同融为一体。场上绚目的灯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他们厚重的心跳和喘息声中黯淡和沉寂下去。他倒下,在冲过终点线的一刹那。那么惨烈地,悲壮地。她抱住他失声痛哭。无助地喊,谁来救救我的马。一连串的特写。他渐渐空洞下去的眼神。眼角缓缓滑落的泪滴。不忍心多看。她悲伤的眼。颤抖的唇。口袋里他最爱吃的方糖散落一地。他的心跳逐渐微弱。她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对他说。
很快就好了,雷鸣。以后再也不用站起来了。再也不用。
心疼无以复加。如果我是诗恩,或许不会允许雷鸣以命相拼去参赛。他们最动人的一次奔驰,是在诗恩找到雷鸣后,带他回去的济洲岛无垠的草原上。惟有在那一刻,他们不是赛场上的小丑,不是赌徒手中的筹码,也不是用生命去祭奠奖杯的亡命者。那该是为爱,为梦想,为自由而奔跑。
尝试去揣测导演如此安排的用意。“于赛场上死去”,用生命去换取所谓荣誉,无非是追名逐利者扭曲了的,非人性化的价值观。将其强加于马,并安排他赢得比赛,既可视作是种噱头,也可理解为对于人性的反讽。马不过是人欲望的牺牲品。人性的自私,冷漠和麻木体现在剧中人与马的多处矛盾中。这里的“人”,既有大反派,也有普通的甚至是“善良”的角色。比如诗恩的父亲为得到小马牺牲母马。为筹集学费卖掉雷鸣。俱乐部老板为了赚钱或者惩罚雷鸣出逃疯狂的虐马行为。驯马师和赌马者将赛马视作赚钱工具,进行恶性竞争全然不顾马甚至赛手的死活,等等。可以说人的恶意一手造就了马的苦难。
所幸还剩诗恩和雷鸣的感情是真挚的。当雷鸣倒下,诗恩绝望地求救时,四周寂静得可怕。她对雷鸣的热爱是孤独的,也因此弥足珍贵。可以作一个自我安慰的设想,彼此陪伴的这些年,他们都是幸福的。当雷鸣在诗恩的注视下离开时,他一定想唱这首歌给她听。
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女孩。紫罗兰插在鬓间。你笑着对我说,我想像鸟儿一样飞翔。当我再次看到你时,你变得更加单薄。额头渗下晶莹的汗珠。你笑着对我说,即使不那么悲伤,我仍然想哭。当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时,你是那么地安详。望着窗外。你笑着对我说,我想在午夜时分醒来。
民谣风格的片尾曲。曲名叫紫罗兰。爱极了。调子轻柔。安静。却有种直指人心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