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一个人凭窗坐着,没有睡意,却也不清醒。初秋的风跌撞着打过来,绵绵的力,扰嚷的骨。 想起故乡的秋。一片荒草,几点白鸦,嘈杂的水声,依稀的人影,倒真象个实在的秋天。 女人们坐在自家的晒场上摘花生,剥玉米,赤着双脚在金黄的稻子里耕出几道犁痕。 男人闲着,依在后门呆坐,对着竹林抽烟。那烟太轻飘,没呼出口,就被一股没头脑的风迎面吹散了,飘渺在翠绿欲滴的竹身子中间,象手指穿过轻纱,一种破败的美。 河上的芦荻葱葱翠翠的,该吐穗了,最初时的芦花穗子是阴白的,烟色,潮湿的,局促的花尾子紧紧的瑟缩着花杆子,象只被胡乱扔进水里的绒鸡崽儿。被太阳晒几天,便也象出门时抹了胭脂的女人,有些须可看的颜色了。 成熟了的芦花是银白色的,带点被被开水烫过的污脏,有点蔫,但又有些满不在乎的神色。一阵风吹来,洋洋洒洒地一捧芦花都飞出去,家不家,寄不寄。有人同情过扬花,点点似离愁,也有人惋惜过蒲公英,天尽头,何处是香丘,但没人说过芦花的酸楚。 当然,即便是说了,也是轻描淡写的说:“秋,一苇渡江。”芦荻是轻贱的东西,古人说生命卑贱和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