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云南回来后，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做一个类似的梦：

梦里我又开始远行，翻山越岭，攀岩渡河，终于到达一个陌生而神奇的地方，那里处处都美得像画一样。我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相机拍照，发现电池居然又用光了！抬眼四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没有一个人影，急得我抓心挠肝却又无可奈何。

在云南的那些日子，我天天担心电池不够用，也准备了几个一次性电池。起初一天充一次电还用不完，后来大部份时间在路上，加上高原寒冷地区，相机电池消耗得很快，没拍几张就现出蓝屏警告电池量不足，不到两秒钟就毫不留情地自动关机了，尤其是在中虎跳峡的时候。那天晚上临睡前，我将电池剩余的电量放光了，然后充电。不知道电压过低、天气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早晨起来看见还在充电，一试，只有半格电。这一丁点儿电量维持不到二十分钟；我只好在休息亭处买了一副电池，但装上去也用不到十五分钟。

当时有那么多相机和技术比我好很多的旅友在拍照，返回昆明的旅窝再分享也一样；而且旅游的意义不在于拍照，有时候我自己也很反感那些一窝蜂、大呼小叫地只顾着拍照留影、不细心体会美景的游人。可我觉得有相机不拍照跟相机没电池拍不了是两回事，心里总有点遗憾——大家都说我在一些无关重要的事情上过分在意，小心眼儿。

不过整座山风景相差不大，所以我心里就不那么在意了，而且后来大家也很少拍照了，专心地爬山。爬中虎跳峡是体力活、技术活，眼睛和大脑都不能放空，不然脚下就该放空了：山势如此陡峭，下面到处是乱石，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实这件事我在爬上半山腰的公路时，已经完全不去想了，不料在离开云南之后却不时地做这种梦。并不是日有所思，只有在写游记时回想了一下。这只能说明，我真的就是小心眼儿。

白日里并无所思、并无所想的事，夜里常有所梦，这种情况在近期似乎有变严重的趋势。梦里所发生的事情也越来越奇怪，有时候我醒来仍然觉得很累，有时候是伤心，有时候难过，总之没有开心、轻松的事。像对着一颗露珠说话，里面突然变出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向我灿烂地笑，这样美丽而浪漫的梦却不再有。

梦里很忙，但心是空的。其实完全是空的反而更好，可恨的是，对无关重要的事情太在乎。虽然我清醒时从来不承认，但梦岂不就是一种潜意识？所以，我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特别地小心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