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中国有神十三亿
天气:难得的晴天!
在大学已经生活了两个多月,从开始的希望渐渐转为兴奋,在逐渐步入社会的同时,我的另一只眼兴奋地向四周观望:这都是人啊!这都是一群介乎于人与野兽之间的生物啊!这是多好的人类动物园啊!
当我的那只眼完全睁开,一种感情便溢满了我的内心。“我常常以为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为了人类的利益而发现新的真理,带着对于自身价值的骄傲的自觉,看待其余一切的凡人。”这是托尔斯泰十六岁的时的宣言,那时候,他正要迈进大学……这正是我现在的心境。没有骄傲,何来自爱;没有自爱,何来自省。
但是另一方面则是一种深深的落寞和失望,社会比你想象的无情的多,你能改变的如此之少。我一向认为道德,理性,原则等是无坚不摧的子弹,现在看来,不过是几块豆腐。
歌德在《浮士德》中说道:“凡是自强不息者,到头我辈均能救。”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发向上的动力,上帝把全世界给他他都会在一天之间败光,事后他还要抱怨上帝不给他机会,不给他运气。
而如果一个民族没有向上的动力,那么这个民族只有灭亡一条路。
读毕林达的《我也有一个梦想》,我不由得感叹:二百年,黑人由兽变人;五千年了,我们还是兽人。
或者说,我们都是怯懦的神。
中国人的进步几乎不可能(而不是不可能),因为他们的信仰就是自己!
我有一位室友,此人逻辑极为混乱,或者说此人大脑就没有给逻辑空间。此人总是在想当然,从不学习,作业靠抄,考题靠套;此人总是说:“不是啊,”“是啊”。哪怕此人已经逼入了逻辑死角,哪怕此人前一个“是啊”和“不是啊”都在说一件事。但是,此人有的是理由,此人只信仰自己。不论是抄作业也好,连续一周逃课上网也好,甚至一个人把音乐放的很大声搞得别人什么都做不成也好,此人总是有着无尽的理由,此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不需要思考,此人只需信仰自己即可,自己即真理,其他一切行为全部要顺应自己的惰性,不许理由。
这样人的少么?
我们都有吧,仅仅是程度问题罢了。
我们也有形而上学啊,那就是骄纵自己啊。有时候是骄纵自己的惰性,有时候是骄纵自己的不存在没人理得脸面。
高中的时候我就和一个人谈论人生,这厮也是两板斧:“你这不对”“但是……”他根本就不想交流,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需要有什么反思的,他不会认真的思考任何人的言论,他不认为交流是让自己的思想进步,知道最后,他的观点已经支离破碎,但是他还是说:“你这不对……不对……不对……”然后继续守着那几条观点,这些观点完全可以总结成:“骄纵自己”。
还有呢,我那位“高端“室友,有一次说韩寒讨厌,因为他开篇就说“中国人的劣根性”,还说鲁迅好,一说劣根性先说自己。韩寒写个博文就说:中国人的劣根性,或者鲁迅骂人先骂己,这明显就是假话,但是既然此人信仰自己,自己说啥就是啥。另一方面,就算鲁迅反思时先反思自己,这又好在何处呢?谜底就是,既然鲁迅骂了自己,看客们就心满意足:这厮虽骂我们,但你们看,这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都一样。卢梭要是中国人,《忏悔录》保管他身败名裂。我天朝子民一定会如自己一生洁白无限一般,高高在上道:“你还要脸啊,那些事都做得出,还好意思写。”这时候,他们从来不看自己的。我室友还说见到“劣根性”就烦,这样的人不是到处都是么。不承认“劣根性”,当了鸵鸟,劣根性就不见了也,个人品质就无暇了也。
中国有十三亿神明,他们只信仰他们自己。
他们不知道头顶星海灿烂,不知道道德灿若宝钻,不知道人要么虚空惶恐而度,要么让倒刺与自己同行。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在偷懒,在逃避,在自我堕落,他们的逻辑千奇百怪,他们不需要逻辑,他们永远不公,他们永远正确,他们天然成立,他们定义逻辑,他们臆想之物即为真理,他们不会认错,他们只信仰自己。
什么能唤醒铁屋中的中国人?
暂时没有。
前段时间诺贝尔奖名单中依然没有国籍为中国的人,国人再次不满了。各大杂志一反过去的反思态度,开始质疑起诺贝尔奖本身,什么诺贝尔奖本来就不公平啦,什么诺贝尔奖有政治倾向性了,什么诺贝尔奖的黑历史啦,什么某某某没获诺贝尔奖所以说诺贝尔本来就没什么啦……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完全懒得去想我们的教育,我们的科研环境,我们自己应该改善什么了呢,我们完全把诺奖当成了破烂儿,谁叫他对天朝不公呢。
《南京!南京!》刚出的时候,大家都说:反省反省,为何中国首都沦陷,被杀三十万同胞。结果到后来,看的人越多,评论越反面,越靠近“正轨”,“日本人就是@!#¥&!你这是卖国!”“应该拍《小兵张嘎》、《举起手来》这种片子……”“你这是侮辱中国人……”陆川大可以哭笑不得,没几个人会想“为什么我们被侵略,为什么我们当时如此不堪一击。”
日本文化,根在中国,仿佛风靡世界的日本文化就成了中国文化;西方近代哲学问题,老庄提过,仿佛中国哲学就冠绝全球;外国夸中国什么,就弹冠相庆,外国批评什么,就怒不可赦,前面像奴才,后面像有奴才的奴才。这和我们总是讽刺的韩国人(还有很多“……是韩国人”是假新闻)有什么区别呢?
整个民族不思改善,能拖就拖,能躲就躲,能狡辩就狡辩,能自欺就自欺,民族依然能糟蹋就糟蹋,怎么做都是自己最好最合理最无辜最伟大,受伤的既然是少数,那就想当然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只要一直当个孙子即可。
我想我们与发达国家很大的不同就是不能信仰他物,或者说没有信仰。
我们为政治献身者多,为真理献身者少,倒是以政治为真理者献身的不少。
他物当然不是自己,也不是实体的神,而是不可描述的至上之物。
这至上之物,或为蓝天下海涛把贝壳推向海滩,或为树荫下清风吹起少女的长发,或为停电的市区上空一片星海;或为一条数学公式,或为一个化学数据,或为一个物理现象;或为一段呻吟的真实,一块惧怕光明的黑暗,或为一项福泽大众的政策……
信仰至上之物,亦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但是需要牺牲。“陀思妥耶夫斯基决不愿与(自然科学规则的)石墙妥协,更不愿无条件接受它,他要用脑袋去撞石墙,哪怕被别人认为是荒唐透顶也在所不惜。(《悲剧哲学——陀思妥耶夫斯基与尼采》)”“没有任何东西是合理的,一切都容许做。(尼采)”“假如您有了哪怕芥粒大小的信仰,那么您将无所不能。(舍斯托夫)”
我愿这十三亿人走下神坛,抛弃自己,把生命托付给更高远的东西。否则,我们依然是兽人,依然相互伤害,依然惶恐不安,依然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