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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观史多惜项羽。初，巨鹿之战，以两万之众战秦军十万雄师，以卵击石，然项王破釜沉舟，持粮三日，九战九捷，杀苏角，虏王离，死涉间，于此之前何不挺军西进，入函谷，破咸阳，王关中，然项王独以死相冒，北救巨鹿，未能先王关中，此为一惜也；及其入函谷，军鸿门，以四十万胜十万，以石击卵，焉有不胜之理？后虽有鸿门之宴，然项王胸无城府，未有斩草除根以防养虎遗患之心，虽有项庄舞剑，终未损沛公毫发，此为二惜也；会至乌江，虽有亭长力劝，更有十万江东父老，东山有望，然项王以无颜见江东父老辞之，当此之时何不东渡乌江，以图卷土重来东山再起之计？此三惜也。
余以为不然。 巨鹿之战是为义。天下起事，赵受强秦，危在旦夕，诸侯岂有隔岸观火漠然视之理？至安阳逡巡不前，项王义谏，唇亡齿寒，巨鹿破而诸侯受损，然义言未得纳，故项王斩宋义而北上，是为大义；及至诸侯壁上观战，此为见风使舵之徒，然独楚军力战，终破秦军。有此义举望之弥高仰之弥坚，岂能以未能先王关中而惜之乎？ 鸿门之宴是为信。古之战，不斩来使，况沛公以“谢罪”之名来，且有好事者项伯善言相悦，以项王之信岂能杀之？后人尝以此称项王为“匹夫之勇”，然终不知世间尚存有一信；后人又多以“妇人之仁”谓项王，独不知刘张二人矫信而行，以求保命之理。以余观之，世人以成败论鸿门，然终不知世间存有“信”字，念之，不亦悲哉！ 乌江之战是为节。项王八岁之间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然其所求者非功利天下也。故虽可苟活于世，虽可东山再起，亦决然横刀自刎，洒血江边。无功利，是为项王之节。后世有诗曰“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儿。江东弟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又有诗曰“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弟子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由此观之世人多以成败惜项羽，然仍不知项王也；宋易安有诗曰“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举目千年，唯独此一知己者也，孤者，项王也！ 遥立于千年之后，观于千年之前：及项王举义破围巨鹿之秦，若鸡中之鹤，高高在上，俯仰群雄；鸿门宴上；项王胸无城府，以信待无赖之徒，更如高山立于平原之上，仰之，顿生敬意；乌江自刎死节，恰如高峰临于深谷之上，凤鸣林吼，奇绝险峻。纵千年已逝，念之英雄之气扑面而来，英雄之貌恍若眼前。 项王虽败死而其名留于青石，享后人之祭；沛公虽得天下而后人以无赖称之，何也？利得一时而名千世也。 项王不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