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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和我唯一的一次纯学术交流,是他说,“靠!你有没有顾及大爷我!一个阿根廷球迷的感受!”我说,“靠!额是意大利球迷好不好!德意志赢球关额个鸟事!”不欢而散。球迷对主队的热爱很多时候并不以单纯的“无论你处在那种境况中我都会一如既往挺你”的支持形式来表现情感的热血状态,而往往以挑衅争执谩骂甚至暴力这样别扭的但极易亢奋的敌对状态来对抗外界的所有可能与之交手的球队及球迷这样激烈的反方式来叙述自我身份及不断对自我身份的提醒与确认。 所以有了黑,我们谁都可能成为黑,因为我们都够无聊。 在我还是手无寸铁缚鸡之力年轻人这一弱势群体时,为了在黑压压的被成年人牢牢掌控的世界里获得一点存在感,不得不在叛逆本能的驱使下到处标新立异,以求惊世骇俗的效果。于是也讲过诸如“马拉多纳不过一介莽夫,老得烧不熟,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样逻辑思维相当不慎密的话来。如今,当我成为这黑压压的成年人世界中的一份子,虽然存在感没有半点开疆辟土的痕迹,但我逐步茁壮的逻辑思维告诉我,我当初那么片面地怀有私心地想马拉多纳,这是不对的。 马拉多纳,是一个有着杀猪倌一样外表、宙斯王一样灵魂的人,所以他有的时候很神奇,有的时候很抱歉。大粗人,纯爷们。纯就纯在爷们对命运的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纯就纯在天地浩淼,时间荒芜,爷们对谁,包括卡斯特罗,都是一如既往的那股野性子。蛮横地率性而为,粗糙地我行我素。 在我刚接触足球的那阵,老马消声灭迹到我总以为已经在过去的哪个早晨一觉醒来,读过报纸上醒目地沉重地好像随时会砸下来的大框框新闻标题:“上帝走了,永远的10号——马拉多纳因病不幸去世,万千球迷蜂涌布宜诺斯艾利斯”。 世界彷佛已为你送过行。 那有一个力挽狂澜摧枯拉朽力拔山兮气盖世也狂妄自大扯皮说谎吸毒泡妞的马拉多纳有范巴斯滕里杰卡尔德巴乔克林斯曼奇拉维特伊基塔坎波斯拉瓦内利们的刀光剑影风起云涌肝胆相照荣辱与共英雄主义浪漫情怀的江湖。这样的江湖,老了,死了。 最了不起地活着,也不过乔装打扮改名换姓卡佩罗穆里尼奥里皮温格弗格森安切洛蒂们,没空的时候在足球学校读了点书,有空的时候苦练几门外语有了点文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安命在这球场,在这绿茵茵的土地上,继续谋点略,继续使点诈,继续向裁判抗点诉,继续在更衣室播放点励志的运动乐调。 可老马,你竟然不会。吃了没文化的苦,连上帝之手的狡黠都垂年暮色得奄奄一息,你好像忽然变笨了。老马啊,你真让人头疼。 还记得那不勒斯吧,这座海边长大的城市,传说那里有很多很多风情万种的莫妮卡贝鲁奇们,却都求同存异地生了一个张得像你一样腰子脸型敦实身板的孩子。一边嘴里嘀嘀咕咕“河鱼这种庸俗的动物,简直是对智力的摧残”一边狂奔百米,不让他连过五人进个球他就捶胸顿地连呼真他娘的不爽。够骄傲了,老马。 天才,怀着必然的自我毁灭性,永不与世妥协。想想你干过的那些事,愿恨你的人恨得愈加入骨,愿爱你的人爱得愈加疯魔。好好保重,命久一点,倘若你不在,那些恨你的人,爱你的人,都会深感寂寞的。 我常常都在今天怀念昨天,在现在的日子怀念已经过去的岁月,然后又在未来的哪一天如此深情地怀念今天。其实呢,so marvellous。1995年。那里才有我的恰英雄少年,米兰城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迭戈新赛季入了尤文,有个傻瓜问我,“坊间传说他是老马的私生子,你信麽?”。我以华丽美艳的45度仰角一半明媚一半忧伤肝肠寸断迎风流泪远眺苍穹,“并不是所有叫迭戈的,都配得上被称为马拉多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