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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在七八年前,我喜欢谈孤独,而且喜欢与志同道合的人谈“旷世的孤独”。那时候人生是一片荒芜开阔的处女地,等待着在某一个时刻,大张旗鼓地宣布踏入和纵情驰骋。好在我不是一个极度乐观的人,觉得人生还是带点失意的灰色比较有味道。这个世界不懂你,只愿世人懂得你的身后。我这个有耐心的人,当时心想我可以等待几千年之后遇见一个知己,足矣。 年少时的心就仿佛年少的轻愁一样,飘渺得像一抹晨雾,见不得阳光。那时候谈孤独,似乎觉得自己这辈子能稳稳当当地承担起“旷世的孤独”这几个字,到现在,24岁,不算年轻也不算老,才发觉这似乎是生而为人的最高境界,太难太难。 偶然翻旧书,读到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幡然有所悟。年少时轻狂不足议,贵在年老依然会意“孤独”。陈子昂少有壮志,却一生郁郁不得志,宦海沉浮几十载,唯一能值得称道的是他从未放弃过为理想而战斗。某一天,于熙攘的人群中,他猛然发觉自己如矗立旷野般的寂寥和无助,巨大的孤独感袭击了他被岁月摧残得有些苍老的心。其实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像他一样,在之前的众多个王朝中与他一样壮志未酬的文人政客,包括后来的世代,会有许多人像他一样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只剩下“怆然涕下”的力量。但是此时此刻,知己难寻,这样“朝闻道夕可死”的大彻大悟的时刻,他连个能分享的人都没有,连个能听懂他的话的人都没有。正是在体会了这旷世孤独的同时又领受寂寞的纷扰,他流露出着实的无奈,欲问天问地,但天地悠然,岿然不动地持守永恒,似乎有意嘲弄着人不过是匆匆过客,是啊,根本来不及,更没有时间重新开始。在这个静止的瞬间,他仿佛看见“力量”这个宇宙间实实在在的物质,仿佛氤氲成一股气,从他出生到年轻时一点点被积聚,又在岁月蹉跎中一点点被释放,到今天只剩下这一副软弱的皮囊。年轻时的才气与豪气已尽,柔软的心都已被僵硬的老茧遮蔽,能“怆然涕下”的已然是人中豪杰了。 陈子昂正是在这样的境况下,留给后世这22个字,但这22个字如“洪钟巨响”,结果是“时人莫不知也”。应该说陈子昂是幸运的,22个字写就了“旷世孤独”,即便是身后几千年,依然有人惦念,我想他在天有灵也算心安了。 也许孤独的人生充斥着蠹虫噬啮般的不安与焦灼,但似乎是认定了一睹芳泽方称万幸,即便错过繁花似锦也无悔。这是我年轻时的情怀,现在依然年轻。只愿我们的人生不只是眼目空荡的一次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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