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不怕巷子深,且问天下谁人不识君?
市场街上有不少推车卖凉皮的,这一家最特别。每次从她那儿买凉皮,都仿佛会经历一次小小的心灵风暴。在这素常寡味的家居生活中,她身上的利索劲儿让人印象深刻,凉皮吃完了也还能足足地再回味俩小时。
一把尺半的长刀是切凉皮用的,两把厨用大镊子,一把用来夹菜,而另一把则是用来夹钱。镊子她用得异常娴熟,她从来不会用手去给顾客找零钱,两块五的凉皮递给她三块,她会用镊子夹住这三元纸钞投入零钱箱,然后再从里面精准地一次性夹出五个钢镚儿放到顾客手里,数一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她也绝不会用手碰凉皮和配菜,她用镊子夹一张嫩白的凉皮叠在案板上,双手架在长刀刀柄的上方迅速而又均匀地将凉皮切成宽宽的条状,塑料袋倒扣过来装上凉皮,再用镊子夹上细细的黄瓜丝、胡萝卜丝等。每一道工序都完成得干净利索,她话不多,每次一份凉皮做好了,她会面带笑意递给顾客,附上句“好吃再来哈”,听口音是个南方人。
菜市场上熙攘来往,菜肉鱼蛋水果豆腐烧饼烤鸭,叫卖,切菜剁肉,烹煎烤炸,讨价还价,在这乡民市井的无序与繁杂中,唯有她,在简单的静动举止里表现出沉静从容的气势来。可能根据民间老规矩,一条街只能出一个西施,我想她应该就是这条街上当之无愧的“凉皮西施”。
我经过这生活,还是生活经过我……
我不是个多利索的人,但至少不很邋遢。但在生活中浸染得久了,仿佛就渐渐失去了对于更高意义、价值、指标等的兴趣。煮菜、做饭、清洗衣物、整理卫生,昔日雄心勃勃时看起来的鸡零狗碎这会儿仿佛成了生活的主角。即便如此,对于家常,我还是没有足够的耐心和细致。一顿饭吃不好也不会饿死,先凑合着吃点吧,房子又不是自己的,脏点乱点先凑合着住阵子吧……好像一切都只是暂时的,那个完全的我要等条件完全后才出现。
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物是,人已非。
爸爸说有时候人生不是你选择的,而是你被投掷在某一个环境中,你再慢慢找到自己的道路。虽然有宿命的消极在其中,但至少比我的敷衍态度要积极得多。倔强,抗拒现实,不安于现状又能怎样?我不会成为厨房里贤惠的好妇人,也做不成厅堂里拉风的贵妇。
如果上帝给我一辈子卖凉皮的命运,可能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卖凉皮的,黄瓜丝切得不会太细,凉皮蒸得也不是太薄,因为那时的我可能总是想着哪一天可以到对面街上卖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