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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里:婆婆针,婆婆纳,婆婆丁,野豌豆,小鸡草
2008-04-10 15:02

小区某栋楼后有块狭窄的荒草地,是物管没兴趣打理的地方。从那儿偶尔走过的,除了几只流浪猫,大概就只有我了。时不时的,我要去那里采点草叶给家里的猫吃,可以从春天采到秋天。

今天又去,折断草叶的触感与一周以前明显不同,没有了那种脆嫩感,不再应指而下,变得有些韧性。草已经长成了,望处是一片实在的绿意。花也开了,细长茎直直挺起有一尺多高,顶出一簇簇黄色复瓣小花的,是婆婆针。这种草在夏天,会用带钩刺的细小果实,攀附在过路的人畜身上,传播下一代。如果在野外行走,碰到它会让人有点厌烦。和它同性格的是苍耳,但苍耳名气要响亮得多。

诗经里有"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卷耳就是苍耳,初春发出的嫩芽据说可以食用。现在已经没人会吃它了,只有思妇的嗟叹,从文字里流传下来,让这个形象并不十分优美的植物,在人心里有了渺远的意味。小时候,喜欢摘它小刺猬般的果实,与伙伴们互相抛掷,是调戏人的工具,也是武器,它特别喜欢女生的长辫子,一旦落上去必牢牢抓住,叫你狼狈万分。

我向人介绍婆婆针的时候,总会附带一句:它的种子像苍耳。这对婆婆针是不公平的,它的花其实很精致美丽。我曾经被诱惑着去摘它,插在花瓶里,几小时就枯萎了,是真真实实的野草花,不适合住进人家。

现在正是野豌豆开花的时候。纤细柔曼的茎,羽叶细碎,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朵,缠绕着攀爬在地上,看久了,会不禁产生点怜爱的感情。它的嫩苗也能吃,多数时候是做饲料的,在农村。它也是诗经里的植物,我从书看到,它就是"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狠狠地吃了一惊。

诗三百,原本大多就是来自民间的,大地的,最平凡不过的事物。想到这一点,心里微微有了温柔的感觉,原以为是岁月的呼啸,就变成了懒洋洋的挟着细尘与花香的春风,从脸颊边拂过去了。

这片荒地,在这段时间,几乎就是野豌豆的天下。这家伙繁殖力惊人,可能是出自于生物生存的本能,因为躯体太柔弱,所以见缝插针地生。

还有春天里开得最早的野花,淡蓝色,米粒大小,花开四瓣相联如微型碗,如果用相机微距拍下来非常美。但在现实中,它太微小了,大概不会有什么人去注意。它的名字,叫婆婆纳。又是"婆婆",真奇怪。

另外一位荒地上的婆婆,是婆婆丁,也就是蒲公英。总共只有四五棵,散落在草丛里,很耀眼。

最后是我采摘过的青草,抽出了饱满柔软的穗子,才发现,原来是小时候经常去采的"小鸡草"。三四月里,鸡仔出壳,小孩子们便自发地去田间垅头找它,一把把地往家薅,毛茸茸的鸡仔们最爱吃它的穗子,几乎是争抢,在地上滚成一团团小绒球。这家伙学名叫什么呢,我查了一下:早熟禾。上世纪六十年代,我父母辈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把它当野菜,度过了安徽严重的饥荒。

对,蒲公英的嫩芽,也是野菜一种。大地上不起眼的野草,曾经有多少都是先辈们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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