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五色土

文/罗登廉

你是从古代的路上走来的，生长在现代的文明里。

所有的脚步都慢了下来，在你面前停留观望，眼前飞动着皇家贵族的衣冠，于是我们都成了纵览古今的诗人。

你挥动着纤纤素手，分明是远古时代的女子。岁月咂伤了你，流着象“五色土”样稠稠的血液，那是你充满诗意的乳名；你哭了，泪水沾湿了你的衣裳，哭声很底沉，在午夜的风里如秋虫的底诉声。你的哭声吵醒了沉睡的人民，他们没有安慰你，也没有责备你，相信眼泪会洗尽你的忧愁。他们深深地同情你。

于是你想做个典型的淑女，但总也抹不去岁月给你烙下的疤痕。但人们原谅了你，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而抛弃、鄙视你。从此你黯淡的眸子里慢慢地注入了一点点光亮……

你是从古代的路上走来的，生长在现代的文明里。

你曾是“五谷丰登”的象征，把人民对土地的朝拜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浓缩进你羞涩的眸子里。你的苦乐成了众人的苦乐。你也曾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象征，历代的封建王朝把其野心强加在你的身上，然而他们误解了你，伤害了你。于是你的眼睛里溢满银色的泪水，渴望到深山中去走走。谁知从你进入深宫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了你的命运。

你的家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父老乡亲。有穿戴整齐的帝王跪拜在你的脚下，接着便有达观贵人拜倒在你的脚下，他们追求你，想把你占为己有。封你为女王，这是想利用你。其实他们践踏了你，玷污了你的纯洁。你瞧不起这些贵族式的软骨头的贱民。于是你伤心得落泪了，泪水飘到了你的故乡，变成了绵绵的春雨，有禾苗拔节的脆响，可有你朝思暮想的情郎？

这时走来了一群快乐而又自由的女孩，她们穿着短裙，挺着高高的胸脯，你从来没有看到个这样的场面，羞红了脸，把头低低地垂下，但还是禁不住偷偷地窥视。她们便数落你，其实是激励你，要你与她们共舞，你惭愧地低下了头，这时候你心里很复杂，试图冲破那道历史与情感的闸门。

你是从古代的路上走来的，生长在现代的文明里……

注：五色土，原名社稷坛，建于明永乐十九年（1421年），明清两代皇帝每年二、八月登坛祭祀……其坐落于北京中山公园内与中山堂对峙。（本文摘自1998年《中国铁道建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