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講“標準”的課堂里走出來,在樓梯的拐角處,我看到了一幅照片。那是一幅攝影作品,掛在牆上。好像是一片高原草場,草地上一頭一頭的牛(或者羊?),原始、空靈、靜謐、繁衍。
而我的腦海中盤旋著的一個問題是:“什麽是標磚?”從眼前的畫面中,看到的又是一幅什麼樣的景象呢?
“標準”是自然里所沒有的東西。
然而,“標準”是有的,而且很多,非常多,非常非常多。
有“標準”的數據庫,龐大的數據庫,而且有非常多個數據庫。
“標準”可以被操作,“標準”可以被分析,“標準”可以成為競爭激烈的戰場,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但是“標準”在自然中是沒有的。
可這樣的想法其實很成問題。
有那麼一個“自然”么?那麼一個當你面對著高原上閒散的動物們的畫面,面對著路邊陽光下的樹、花、草之時,腦海中所浮現出來的“自然”,那麼一個沒有“標準”的“自然”,有么?
仿佛之前的我是生活在一個那樣的“自然”里,以至於見到“標準”時完全陌生,然而,真的是如此么?
我何時曾生活在“自然”里?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接生我的醫院,那裡充滿了各種儀器,即使是用來剪斷我的臍帶的那把剪刀,都是在“標準”之下生產出來的!喝的奶粉,穿的工廠製造出來的衣裳,等等等等,究竟哪一樣里能夠完全找不到“標準”的影子?
原來我從未生活在一個沒有“標準”的“自然”的世界里。
甚至,那幅似乎讓我看見了“自然”的照片,也是在“標準”中生產出來的照相技術的產品。
原來,“標準”是一直都有的,而“自然”一直都沒有。
“自然”才是一個假相。
這就是我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
有好幾次我想不起一個字究竟怎麼寫,於是求助於手機,用輸入法打出來了,再照著屏幕上的字寫在紙上。
那個我腦海中、紙面上都沒有的字符,借助於手機,借助於0101,借助於“標準”的輸入法,才得以展現于世上。
最近中文輸入法默認設置為繁體字。鍵盤敲打出來的許多字,我根本就不會寫,甚至很多都沒見到過,打出來了才知道它長什麽樣。然而,它們竟然都是我打出來的?竟然都是出自我的腦海,來源於我指關節的幾下運動?
不,文字并沒有展現出來。存在的不是這些字符塊,也不是那些瞎想胡思,統統是沒有的!有的只是0101。這些0101可以被獲取,被操作,被分析、統計和測量,也可以在轉瞬間灰飛煙滅。文字、語言、思,展現在屏幕上的,都是假相。
那麼我們的這個世界究竟是些什麽?是花、鳥、人、建築、豬流感、“專利”、“標準”、市場、人權、感情、Robot、Cyborg、Matrix這些怪力亂神,還是分子、原子、電子、夸克。0101以及膿血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