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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自杀现场时,我几乎是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俞老师的老练在这个时候就发挥出来了。他先是安抚自杀者:“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想不开呢?我也有对生活很失望的时候,但常常我昨天和今天想的又不一样。”
俞老师告诉我,这个时候记者一定要报警。“如果记者在现场,却没有报警,别人会说,这个记者太冷漠了。光顾着抢新闻,不顾受伤者的生命。”
自杀者什么也不愿意说,一脸痛苦的表情。我手足无措。俞老师跟他聊天,得知他是重庆人,赶紧让一同前往的重庆籍实习生小胡上去跟他聊天。见到老乡,自杀者放松了一些,慢慢地开始愿意说话。接着120来了,自杀者被送到医院。
俞老师安排小胡跟去医院采访,跟自杀者聊天。俞老师再三叮嘱:“先做好人,再做好记者。”让小胡好好地跟他聊天,让他感受到老乡的温暖。
送到医院,自杀者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告诉小胡,他姓周,是重庆潼南人。我们为什么要跟到医院,当然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新闻信息,但现在想来,我们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小周聊天,客观上也安抚了他受伤的心灵,否则,他很有可能走出医院没几天就又去自杀。
福建交通频率的林老师是这次事件的爆料人,也正是他,让整个事情有了突破式的的进展。下午林老师又来到医院,通过与小周的聊天,小周终于说出了一个他老乡的电话。林老师打电话过去,得知原来小周并不是没有亲人,他的亲生父亲就在泉州。紧接着,林老师打电话叫来了周爸爸。
记者对一个事件的介入有多深,这次我算是领教到了。
因为没有家属来付款,小周的伤口医院不愿意缝合,俞老师让我去找医院的领导。当我亮出记者的身份,请求他们帮忙治疗时,医生很快答应帮小周先缝起来。医院的领导跟我说:“我们医院有我们的原则,如果是危及生命,有没有钱,我们都会立即抢救。如果没有生命危险,没有付钱,我们一般是不处理的。这次你们记者来了,我们看在你们的份上帮他缝起来。”
小周说,他在一家包袋厂打工,厂里欠他的薪水一直没有给他。当时,小周找不到任何亲戚,又身无分文。只有要到工厂拖欠的工资,小周才有钱进行下一步治疗,才有能力暂时在泉州生活下来。
俞老师握着小周的手,跟他做了一个“君子协定”:“小周,我们做一个约定,我帮你要回1000块钱的工资,你不要再自杀了,好吗?”小周点点头。
之后,俞老师去往鲤城区劳动局,找到劳动局的高局长,希望能与包袋厂联系,拿回小周的工资。俞老师告诉我说,开始劳动局那边根本不当作一回事,直到俞老师跟政法委书记联系上,他们才慌了,派了执法大队的人下到工厂,帮小周找老板讨薪。
终于,小周的工友为小周送来了1000元钱,还带来了水果慰问。周爸爸领走了孩子,一家人再次团聚。
事情看起来还挺圆满。
今天,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原来记者并不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记者对于一件新闻,可以这样深度的介入进去。一方面因为只有介入,才能推动事件的发展,获得更多信息;另一方面,记者也是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关心社会的人,见到此情此景,能袖手旁观吗?
另一方面,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因为记者的“特权”,医院才肯帮忙缝合,劳动局才肯帮忙讨薪。如果没有记者,小周会怎么样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