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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失业男锤击社保局女科长(详细报道)
2009年11月08日 星期日 14:32

2009年11月5日,56岁的失业男子拎着装有锤子、菜刀和斧头的小包到深圳市社保局办公室,在要求办理提前退休手续被拒后,抡起锤子砸向正在办公的养老保险处副科长,女科长后脑勺被砸开7厘米口子,男子继而掏出菜刀扬言杀人。最后,同事把门踹开,避免惨剧蔓延。


当倪顺义提着包进入深圳市社保局大厅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其包里分别装着锤子、菜刀和斧头。

     “我真是要来杀人的,但当她喊救命求饶时,我心软了,只用锤子砸了她。”倪顺义对记者讲述时面色平静。

     昨日下午2时30分许,在位于福田区岗厦的深圳市社保局10楼1019室发生疯狂一幕,56岁的倪顺义想要办理退休手续被一女副科长拒绝,他掏出锤子猛砸对方头部数下,随后又掏出菜刀言称要杀人,跌倒在地的女副科长喊救命求饶,邻近办公室的人闻声踹门,将其救出。

     伤人后主动联系媒体

     “我在社保局10楼,我打人了,我打了社保局一个××!要她的命没要成,别人报警了,我也要报警……”昨日下午3时许,本报接到当事人倪顺义的电话报料。

     接到报料后,记者迅速赶到深圳市社保局,刚到社保局门口,就发现120急救车辆停在那里,“快!让开!”一女子头部裹着纱布被抬了出来,额头部位肿着一拳头大小的包,在其后脑部位还有大面积出血。

     记者爬上10楼养老保险处。一出楼梯,只见楼道内七八个人挤围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里面有一男子和警员在场。记者没来得及询问,警员接到一个电话走出房间,门口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仅有一物业公司的人站在门口。

     “刚才这里是你打的人吗?”记者亮明身份问,“是我,就是我。”屋里面男子接连答应。记者注意到,其头发灰白且凌乱,衣服的两肩两袖及背部都有几个巴掌大小的血迹。

     在事发的1019房间内倒不显得凌乱,而在靠近门口的地板处,有着斑点或是成片的血迹。

     反锁办公室锤伤女科长

     其身份资料显示,他叫倪顺义,56岁。伤者姓李,养老保险处副科长。倪顺义平静地讲述,下午2时许,他来到养老保险处的1019房,房间内只有李副科长一人,当他想要谈离退休手续的办理问题时,“她冷冰冰地说‘找我有什么用呢?’”倪顺义说,她一说完就起身想出去。

     倪顺义说,当李副科长临出门走至他旁边时,他一把将门关上反锁。从包里拿出锤子猛砸对方头部,“我当时太气了,本就是准备不行就杀人的,没想到她还是那么对我说。”在猛砸五六下后,他又把菜刀拿了出来,拍在桌子上。

     “我就想杀了她,但她一直喊救命和求饶,我心软了,只用锤子砸了她。全是他们逼的。”

     警方赶到他非常配合

     疯狂一幕上演时,养老保险处副处长李勇正在办公室。据其向记者描述,当时其听到旁边“嗵嗵”连响数声,紧跟着传来李副科长喊救命的声音。“我们同时跑过去推门,发现反锁着,只能踹破门进去。”李勇说。

     一进去,发现李副科长躺在门口处,满脸是血非常惊恐,而倪顺义举着锤子继续砸,“我们赶紧把她拉了出来,又把那人控制住报警。”李勇说,现场很乱,根本来不及多想。

     据在场的福田派出所警员介绍,警方赶到现场时,倪顺义非常配合,将锤子和菜刀交给了警方,并介绍了当时事发情况。因此,警方没有对倪顺义采取强制措施。

     记者看到,伤人的锤子是一把安装地板砖的那种胶锤,两个拳头大小。锤头和把柄上还有不少血迹。拿出的菜刀也是家用菜刀,并无特别之处。

     记者采访完毕后,倪顺义临去派出所时,又从包里掏出件东西,原来是一把50厘米长的斧头,他交给在场的警员,说,这个还没拿出来用,你们拿着吧。警方称,倪顺义涉嫌故意伤害,将接受调查,但具体判定,还有相关程序要走。

  他想提前退休但被三度驳回

  被社保局认定其非特殊工种,深圳市政府和福田区人民法院均支持此认定

  “要不是没有活路,我今天也不会这样。”倪顺义说。

  事情还要从倪顺义所从事的工种说起。1971年12月,倪顺义在兰州国营七九二矿参加工作,该单位属国防科工委二机部,20世纪80年代军转民改为核工业部。1985年7月,倪顺义调入深圳市工业发展服务公司的下属公司工作,1995年12月,因公司撤销而失业。2003年再就业,从事交通义工及清洁工。2008年,倪顺义再次失业。

  行凶者每次到社保局都是冷遇

  因了解到特殊工种可以在55岁退休享受养老保险的消息,今年2月10日,其到福田区社保分局申请特殊工种退休,福田分局审查了档案及资料证明后开具受理通知书,但最后告知倪顺义深圳市养老保险处没有批下来,理由是其退休前从事的工种不属于特殊工种,不符合55岁退休享受养老保险的条件。

  “我在核工业部上班,在有放射性的机修车间从事车工工作,怎么能不算特殊工种?”倪顺义说着拿出核工业部向劳动部提交的特殊工种排列表,记者看到,其中铀金属机械加工中包括车工和铣工都被列为特殊工种。

  因不满深圳市社保局的认定,3月9日,倪顺义向深圳市人民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5月20日,行政复议决定书下达,认为依据倪顺义提交的证据,铀金属机械加工属可提前退休工种,该工种所属专业为核燃料元件生产,包括车工铣工。虽倪顺义在相关企业机修车间从事过车工工作,但该工作与铀金属机械加工工种所包括的车工属不同性质的工作,且倪档案中没有从事铀金属机械加工工作经历的记录。认定倪顺义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维持深圳市社保局的行政认定。

  倪顺义称,当时为了核工业的保密,未写铀金属加工是惯例。其不服,6月24日,向福田区人民法院提交诉讼,但9月11日,判决再次认定深圳社保局行政认定合法。

  倪顺义说,这使得他心灰意冷。但10月20日,他又开始信访。“前天还来过社保局,但每次都是冷遇。”

  社保局一直耐心解释但却解释不通

  昨日事发后,深圳市社保局养老保险处副处长李勇接受记者采访,其称在倪顺义办理离退休手续时,社保局是完全依照国家相关的法规政策,行政程序没任何问题。在核工业部关于特殊工种的规定中,并没有机修车间车工的记载。

  “倪顺义是从事机修车间的工作,并不是铀金属机械加工。”李勇说,依据倪顺义提供的《核工业部企业工资改革套改、升级职工审批表》中,其工作单位详细写着机修车间。这点记者也在倪顺义处得到印证。

  “可以负责地说,倪顺义从事的不是特殊工种,工作中并未接触核原料,只是对一般的机械进行修理。”李勇称,按照这一严格标准,社保局认定其不符合特殊工种55岁退休的条件,驳回他的申请是有依据的。“所以,行政复议时和法院都支持我们的认定。”

  对于倪顺义提出每次找到社保局遭受冷遇的问题时,李勇称其此前也和倪顺义交流过,但都解释不通,“他认定什么就是什么,不办就觉得我们有问题。”李勇说,社保局对待此事时,一直是耐心解释,并未对倪顺义冷语。

  对话

  “谁接待不处理

  我就对谁动手“

  虽极有可能面临刑罚,但倪顺义毫无胆怯,而是出乎意料的镇定。

  南都:为什么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倪:都是被逼的,我生路活路都没了,生了病没钱看,更没钱住院。

  南都:因为生病缺钱,想到用养老保险退休金治病?

  倪;是,要是有养老保险金可以用的话,起码有个盼头。

  南都:家里其他人呢?

  倪:因为没钱加上这么折腾,我老婆上个月和我离了婚,家里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儿子,一个12岁,一个20岁。家里真的没钱。(眼泪夺眶而出)

  南都:你这样做,家里人知道吗?

  倪:不知道,家现在都不像个家了。

  南都:具体是哪天决定的?

  倪:前天我来社保局还是没有任何结果和改变,回家的路上就想这样了。

  南都:有没有具体要找哪个人?

  倪:没有,想着当时谁接待不处理的话就动手。

  南都:退休晚几年总比闹成这样好吧,有没有想过后果?

  倪:我知道打人杀人更严重,但我的生路被堵死了。我不怕什么,我出门前连蹲监狱的衣服都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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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办公室的门被救援人员踢破。  他会感觉整个社会在遗弃他,从工作,到社会,一直到他的家庭,都不接受他。
  ——— 心理咨询师谭翕文
  因不能按照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加上行政复议和法院判决对其诉求的不支持,56岁的倪顺义提着锤子、菜刀和斧头来到深圳市社保局,将办公室反锁锤击一位女副科长(详见昨日本报报道)。
  事件的背后,是社保局的刁难和冷漠?还是倪顺义本人的固执和极端?伤者情况如何?倪将面临怎样的处罚?昨日,记者前往倪顺义的居住地,探访他的家人、邻里等,还原倪顺义的生活全景,同时找到伤者,揭开事发时更多的细节。
  目前,涉事的倪顺义已被福田警方刑拘,案件还正在审查中,而受伤的李副科长已无生命危险,开始进食。
  伤者情况最长伤口缝了7厘米
  昨日中午,记者在深圳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的干部病区见到遭锤袭的女副科长,她正靠着支起的病床,由一女士喂着粥,“今天这是第一次张口吃东西。”在病房内,还有其他四五个人守候,窗台上放着花篮果篮。因为此事,深圳市社保局秦局长上午刚到医院慰问,伤者的大学同学及同事也陆续来看望。
  记者看到,受伤的李副科长虽然开始进食,但面容苍白,头部裹着厚厚的纱布,左眼完全淤青无法睁开。“你看左胳膊上那一块,即使消肿了还是发黑的。”其丈夫刘先生卷起伤者左袖说。据统计,伤者头部共有5处锤伤,其中前额处和后脑受伤最重。
  医护人员介绍,伤者送院时一度出现昏迷状态,所幸经救治无生命危险,但后脑部因锤击缝了一道7厘米左右的伤口,左眼也受伤严重,目前还在观察阶段。“还好不是铁锤,不然后果真想象不到。”病房中的一女士说。
  据伤者丈夫介绍,自己是南海舰队某支队的副主任,因事发专门赶来。妻子今年30岁,研究生毕业于中南大学数学系,2006年1月考取公务员进入深圳社保局养老保险处工作,孩子现在2岁零10个月大。
  伤者回忆看他关门以为他要行贿
  对于当时遭袭击的细节,女副科长向记者回忆描述时数次落下眼泪。其称,当天下午两点刚过一会儿,她正在办公,突然倪顺义推门进来,“他一进来就把门关了还反锁,我觉得很奇怪。”随后倪顺义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从包里往外掏个鼓鼓的东西。
  “当他把门关上时,我想到两种情况,一就是图谋不轨伤害我,二就是对方想行贿我。”李副科长说,当倪顺义说“找你谈个事情”时,她起身说“我们还是打开门说话吧”,随后,走向门口打算开门,但就在刚走到倪顺义侧面时,倪顺义的锤子随即落了下来。“他一把拉住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锤子就打了过来。”
  李副科长说,自己当即被打倒在地,锤头悉数落了过来,“我用胳膊挡了好几下,中间还踢开一脚。”据其介绍,倪顺义在持锤子砸的同时,又拿出一把菜刀,“当时很怕,只能喊救命。”或许是倪顺义犹豫了,拿着的菜刀迟迟没有砍下来,还是只拿锤子猛锤。
  据第一时间赶到的养老保险处一工作人员称,进门时看到,倪顺义举着的锤子锤头都掉了,仅握着把柄,现场一片混乱。
  律师说法应属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
  毋庸置疑,倪顺义将受到法律的惩罚。金卡律师事务所深圳分所律师张兴彬表示,此事件首先要确认倪顺义的动机是杀人,还是伤害。
  “主观上如果是想杀对方,后来主动放弃了犯罪,就是故意杀人的犯罪中止。主观上如果是伤害,之后主动中止,就是故意伤害的犯罪中止。”张兴彬说,犯罪中止在刑法中属于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一类,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后果很小甚至还没产生,相对来说社会危害性不大,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予处罚。
  他表示,在对方求饶的情况下就改变了初衷,故意伤害的可能性更大。而在量刑方面,就看受害者法医鉴定的结果,会有不同的量刑。
  张兴彬表示,尽管倪顺义宣称自己“真是要来杀人”,但最终“在三种伤害器具里面他选择了一个伤害性最轻的,可以认为已经由原来的故意杀人转为故意伤害”。张兴彬分析,倪顺义事发时的动机应该是想伤害对方,而不是杀人。如果受伤者是重伤,可被判有期徒刑3-10年;如果是轻伤,也会被判3年以下有期徒刑。由于之前的申请提前退休程序已被一再否决,这种情况下倪顺义主要是出于泄愤的动机,没有什么客观理由能有助于他的量刑减轻。
  在行政机制层面,张兴彬也认为社保局有义务告知劳动者,他有什么其他的救济渠道。但现在无法清楚社保局是否履行了这个义务。他认为至少目前部门协调制度还有待完善,并需要进一步增强责任感。“如果各部门相互协调,政府部门也不存在被他人指责的问题,办事者怨气也能够化解到最小。”他解释说。
  还原倪顺义
  讲述人:倪前妻、邻居、社区工作人员、故交
  经济状况:穷 生病 靠救济过日
  昨日,记者按照倪顺义身份证上梅林四村的地址寻过去。午间,居民楼很安静,长按下倪家门铃,许久无人回应,信箱里,露出半截的超市宣传单蒙了一层灰。邻居描述了倪家的“穷”:房子三十多平方米,连厅带厨房,唯一值钱的是一部电视机,房里搭有一层人不能直立的“假复式”,孩子就在阁楼上睡觉。上梅林社区工作站的工作人员也证实了这点:“一穷二白。”工作站刘站长说,倪顺义是社区里的重点帮扶对象,“他们夫妻都失业,孩子还要读书,以前是低保户,现在是边缘困难户。”倪顺义不时向政府申请临时救济以及给孩子的助学补助,但是通常也只有500到1000元。去年他曾多次快乐地表示:“等到我明年退休了,每个月就有2000多元,那样就很可以了。”
  工作站工作人员小罗告诉记者,就在今年9月,倪顺义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肾结石,看他两条腿都肿了;还有腰间盘突出,天天喊疼,他去平乐骨科医院,拍CT都没法躺下来,医生告诉他很严重了,要马上住院。”可是,住院要先交5000元的押金,倪顺义没有医保卡。尽管工作人员嘱咐他,看病要紧,先看病再报销,但是,连大儿子读大学的学费也是向亲戚东凑西借的,一屁股的债,这5000元的现金,他哪里能拿出来呢?
  “我的生路被堵死了。”前天锤伤女科长的现场,双手是血的倪顺义曾这样对记者表示。昨天,和倪顺义打了多年交道的社区工作站人员也感叹“他是真的没活路了。”
  性格分析:逐渐偏执“精神崩溃”离婚
  正是极度的生活困窘,让倪顺义的精神逐渐开始了偏执的症状。
  “他晚上不睡觉,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总是莫名其妙就发脾气。”倪顺义的前妻赵女士说。
  小罗说,妻子在外打工,倪经常疑神疑鬼,怀疑其在外边“不规矩”,两夫妻正是为此常常争吵,最终赵女士不能再忍受,经多次调解均无效,落到离婚的境地。
  赵女士告诉记者,倪顺义祖籍太原,从小随军人父亲在甘肃兰州长大,她则是江苏人。她说,她俩1987年底在深圳认识,次年就结婚,1989年和1997年生下两个儿子,一直感情很好。“这次离婚,是他先在10月提出来的。”
  “你知道他提出离婚的原因吗?”记者问。她摇头:“应该就是精神崩溃了。”
  她说,办社保这事成为他心头的梦魇,他总是反复质问:“为什么当年和我一起工作的几千个同事都在老家退休了,就我不可以?深圳难道还不如那些城市吗?”赵女士说:“他就是认死理,感到不平等,心里憋屈。”
  小罗表示,社区工作站经常劝他想开些,也不要再去和社保局打什么官司了,可是倪顺义表现得很偏执。
  赵女士说,觉察到倪顺义的变化后,在深职院读书的大儿子曾说出一句话:“我就怕爸爸出事,我就怕媒体找我,那样的话我就退学不读了!”
  说到此处,赵女士嚎啕大哭起来。昨天中午,工作站一个电话,让她宛如晴天霹雳,而两个在校的儿子至今尚不知道此事。
  为人处事:朴实 要强 心存感激
  昨天,一位深圳电视台的谈姓记者打通了本报的电话:“怎么会是他,我十几年前采访过他,很朴实一个人,太想不到了!”
  据赵女士说,1997年时,倪顺义父亲的单位曾经有住房福利,自己凑了两三万元钱,买了在南山的一套价值20多万元的住房。可是没想到,这套房并不算商品房,不具备相关的买卖资格,所以交房时间一拖再拖,无奈之下,夫妻俩向当时深圳电视台的《法治纵横》节目求助。谈先生回忆说,在节目组人员的帮助下,俩人要回了这二三十万元。倪顺义非常感激,还给节目组送去了锦旗。赵女士说,钱拿回后,又还给公公了,俩人继续寄居在泥岗的出租屋里,买房一事不了了之。
  1999年,谈先生的节目组想请以前被帮助过的对象重新回到荧幕上来,说说自己的生活。他听人说倪顺义去了扬州投资项目,于是开着车,到扬州下边的小县城去找,这才了解到,倪顺义被骗了,资金全被卷走,已经回了深圳。
  事后,倪顺义听说谈先生亲自到扬州去找他,心里十分感激,主动给他打去电话,邀请他千万来自己家中做客。在泥岗村简陋的小房子里,谈先生看见两年前还抱在手里的婴儿已经能走会跳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十分幸福。谈先生听说他们经常连房租也交不起,表示愿意提供帮助,“可是老倪呵呵笑着说没事”。
  在日后的多次交往中,倪顺义都拒绝了谈先生主动提起的援助,“他挺要强的。”后来工作繁忙,俩人渐渐远了。
  直到昨天上午,谈先生举起报纸,“倪顺义”三个字映入眼帘,他心中一惊,再对照画面,果然是他了。
  “我感到非常非常心酸。”他直言自己的感受:“在我眼里他是个善良的人,只要他知道你在帮他,都会真心感激你。”
  同样的话也从刘站长的嘴里吐出。他说,由于街道办和工作站常常过年过节上门送东西,老倪一直当他们是自己人,尽管有时在调解中自己会骂他两句,倪顺义也是“低头沉默,从来不会生气”。
  社保局回应
  “同情归同情,制度归制度”
  市社保局局长慨叹“谁来保护我们的安全”
  针对深圳市社保局发生的锤袭事件,昨日上午,深圳市社保局秦局长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其表示,首先很同情倪顺义的境遇,失业了,家里出现矛盾,有很多的困难,“但同情归同情,制度归制度,不能以破坏制度为代价。”
  倪顺义本有两三条路可走
  秦局长称,深圳市社保水平算是比较完备的,失业的倪顺义完全可以办理失业保险,也可以去民政部门按照低保制度,参与社会救济。但倪顺义本人盯死了养老保险这块,没找其他途径,而是找了法律援助进行上诉,被驳回后选择伤人。“他不该铤而走险,也不是没有活路,活路还有两三条。”
  秦局长说,社保局不可能依人情办事,参照的都是社保方面的规则,来一个人闹闹事就给他办理,这是对其他参保人员的不公平和不负责任。
  至于倪顺义称的社保局人员态度冷漠的情形,秦局长称自己上任以来,只接到工作人员按制度办事对方不满进行投诉的,还没接到因为工作态度原因被投诉的。
  “举个例子,深圳一共有2500万人次投各类保险,如医保、工伤保险和养老保险等,我们的工作人员只有900多人。而在上海市光管医保的工作人员就有3000人。”秦局长说,虽然人数严重不够,但整体的服务态度都是好的,尽量简化程序,优化流程,提高办事效率。
  秦局长说,作为服务单位的社保局,每天面对海量的参保人,一出现问题选择如倪顺义一样的极端方式,“这工作怎么开展?谁来保护我们的安全?”
  记者了解到,倪顺义携带刀斧锤进入社保局办公地时,并未有其他人注意到。在社保局办公地,除大厅外,有三部电梯直通各楼层,但均没有保安对上楼者登记过问。
  是否特殊工种依据原始档案
  秦局长说,所谓提前退休这些问题,都是计划经济时代遗留下来的。现在特殊工种其实就是高危工种,普遍而言,工资高,福利高,社保这块单位也有能力养着。而在以前,当企业转制后,这一行业的社保问题直接推给了社保部门,因此这类事情处理时,社保部门只能严格依据上级文件规定。
  社保局在办理时查找倪顺义原始档案发现,在其1975年“学徒工转正定级审批表”上注明其在七九二矿机修厂工作,在其1986年的“核工业部企业工资改革套改、升级职工审批表”中,也注明其工作单位国营七九二厂机修车间。
  记者调查时又发现,2002年6月10日,由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发布的《关于规范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审批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按照原劳动部和1985年至1993年期间国务院有关行业主管部门批准的特殊工种名录审批提前退休,不得擅自扩大范围和跨行业参照执行。对个别情况特殊、要求按其他行业特殊工种执行的,应由企业自行报其国务院行业主管部门统一审核后报劳动保障部审批。
  同时,文件规定,在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审核中,对没有原始档案或原始档案没有记载特殊工种工作经历的,不得作为提前退休的依据。对曾经发生过弄虚作假骗取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企业及职工,应在特殊工种管理档案中注明,进行重点监控。
  而与此相对的是,虽然倪顺义的原始档案中无相关特种工作的具体介绍,但其在今年5月22日,让兰州七九二社区管理委员会开具了一份其在铀金属机械加工从事车工的证明。
  关于这一证明,深圳市社保局秦局长称,现在很多证明都是开的假证明,老单位为了把社保这块烫手的山芋完全交给社保局。因此现在特殊工种的认定就完全依据原始档案记载。
  事件解读
  行政学者:
  他并非无路可走 不妨给他指指路
  深圳大学当代中国政治研究所副教授吴海燕表示,这一个案比较极端,倪顺义对公职人员进行了残忍的人身攻击,这种情形是否能作为普遍现象分析还要考量。就该事件本身,她认为有几方面有待探析。
  首先,要看政策本身是不是清晰,对特殊工种的界定是不是明确,会不会让类似条件的诉求产生歧义。进而使他个人造成误解,做出这样的行为。
  其次,针对他家庭困难情况,是不是只有提前退休才能解决?在倪顺义看来,提前退休是缓解家庭困难唯一途径,但实际上还有其他途径,包括失业保险,民政部门对贫困的救济渠道。
  “这些途径应该还是有的,政策告知上有没有告知他?有没有想到这些途径?”吴海燕说,虽然这个途径可能是不通的,但在倪顺义眼中是唯一的,因此做出了极端行为。
  吴海燕认为,从其行为来看,倪顺义性格方面有一些问题。通常情况下,即使事情不能解决,可以再去信访或寻求其他途径,不至于对办理人员进行人身攻击,毕竟跟办理人员没有直接关系。
  偏激的事已发生,该如何避免?在行政部门方面,吴海燕认为在处理个案时应避免就事论事。部门不应仅针对公民的单一诉求去办理事情,应尽可能给他指出,有没有其他的救助途径,并了解他的诉求原因,告知他在无法办理的时候,现行的政策范围是否可以找其他的途径。
  “行政部门如果有更好的服务理念,不是着眼于用僵化的程序就事论事解决问题,或许有可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吴海燕说,这种事情从整体上看是小概率事件,但从小概率事件中也可以管窥社会管理机制层面存在的可改进的地方。
  心理学家:
  他觉得一生很悲惨 他感觉自己被抛弃
  深圳市百益心理咨询中心咨询师谭翕文认为,从已知情况来看,倪顺义有极端的偏执人格倾向。从他的职业经历看,他的职业技能比较单一,在深圳这个地方两次失业,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也比较被动。“可以说社会适应能力比较差。”
  谭翕文表示,事业不顺,但他跟妻子关系也不是很好,现在每况愈下的时候,妻子与他分道扬镳,如果妻子能更理解他,对他更好一点,或许结果不至于此。
  “他会感觉整个社会在遗弃他,从工作,到社会,一直到他的家庭,都不接受他。如果适应力很差,会用一些很消极、很被动、很悲观、很极端的方法来对待这些事情。”
  “他会觉得自己一生都很悲惨,窝囊、悲哀,做人得不到尊重。裁人先裁他。找到工作又失掉,跟他这种性格有关系。”谭翕文说。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肯定是很极端和偏执的性格,他觉得社会对我不好,我就要报复你。”但谭翕文认为倪顺义还有一点理智,之前申请了各种程序,但他的理解和认知仅止于此,而社保局的工作人员就成了受害者。
  “站在他一个病态的心理来讲,其实是不得已。他觉得没办法了才这样做,跟成都自焚案那个人的攻击性毁灭性的报复心理有所不同。”
  “社会要有人情人性的东西,他觉得他活不下去了,没人关注他的时候,只有这样做,因为生不如死。”谭翕文说,实际上男人被人抛弃的时候,适应性要比女人还差很多。他们交的朋友都是事业上的朋友,不会讲很多内心的东西。中国男人退休之后,关系链斩断的时候,阵痛很深。
  对一个50多岁的男人,一切都积累太深,可塑性也非常非常小,如果社会处理方式再不恰当,很容易出现问题。“有些弱势群体,就是没有能力去抗争。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调整过来。”谭翕文说,还是要有一个好的社会机制,不断加强对弱势群体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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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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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08日 星期日 14:51 | 回复
昨晚在中央台24小时节目报道中看到的此事,看完内心很不平静,于是今天特地在网络搜索了这件事的详细资料,然后放到了自己博客上.这件事又让我想起了杨佳和王斌余,之前我都在博客上写过相关报道.
相关地址:
http://hi.baidu.com/liaohaihai/blog/item/05d326f5f8c0d922bd31095b.html
太多感慨不想多写了,想说的已经在杨佳之死一文中说了.想补充说的一句是,行政渠道不畅通,救助体系不完善等,类似倪顺义,杨佳.王斌余之类的人永远还会再在人们的视野中瞠目结舌的状态中疯狂出现.
今天的倪顺义忽然让我担心起自己来:是否自己的将来,会走向和他一样的道路,在我自己年迈的时候?同样是善良和自尊要强的人,他的今天,时候就是我明天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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