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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岸,清朝年间,关内大批流民闯入关东恳荒。清朝借‘招恳’为名对关东下了‘开禁令’,头一批到此地落户的有山东,河北等八户姓人家。 起初,这几户人家看好了这一望无际的芳草之地,虽然没有山,但是有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有土地,只要勤劳,垦于吃苦就能生存得不错。所以在这三河交汇处的东南岸就停留了下来。 这里守候着三个河流;白天,看着河里的风帆船无声地在河里来回驶过,就好向紧紧擦肩而过。夜里可以看见水面泼纹上星星像筛眼网住的小鱼乱蹦乱跳。 这里的土地肥得用脚一踩直冐油。撒下种籽就能产出很多粮食来;在岸上走几步,一不留神注意就能把你吓个一大跳跳。就在你的脚下惊飞起成群的野鸡飞上天,兔子乱窜;野鸭子在河里黑压压的一大片,你走到它跟前它都不跑;寒冬腊月用同萝子在水里觉几下就鱼虾满网,保你全家够吃。棒打獐,獾子,洗脸盆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总之,在这里只要你肯伸手出去就不会挨饿。 时光流逝,主辈们就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生活着。 一个多世纪已来,在东三省这块地盘上,和全中国一个样,不论是城里还是在乡下,都乱了套了,乱出了花样。 民国末年。特别是在农村不论是盛夏还是寒冬腊月,几乎是一天两晌敲开催命锣催赔欠款,什么‘南京条约’,‘望厦条约’,‘章丒条约’,‘黄埔条约’,‘爱珲条约’,‘天津条约’,‘马关条约’等等等名目繁多,花样多的让人聑目一新。有哪一条不是在喝老百姓的血?哪一条不是在挖老百姓的心?又有哪一条不是在抽老百姓的筋呢。 农村更热闹,都乱出了花样。‘胡子’闹得没有白天黑夜的,砸窝子,抢寨子,绑大票,勒大勃子。在你房上点火, 往他脖子上放刀子,不用说过安生日子,大多数人们混吃等死,混一天少两晌,大搞封建迷信活动。人们都说:关东有“三宝”、“三怪”就不用细说了。单说“三毒”的一毒,这毒是:官兵,胡子和设大赌,尤其是在农村,人们无所事是,就去押会局。这个会局和现在的玩‘六合彩’差不多。说起这会局共分三十七门。任你押赌注。还编成小册子专门介绍这门的花样。什么“骑马舞刀”要押“上超”,什么“小媳妇”要押“青云”等等等。反正天、地、人、风、土、雨、雷、电、花、鸟、鱼、虫十二属性以及想不到的都能连得上。这样你夜里做个梦,梦到什么;白天见到的,想到的,风驰电掣都可以和三十七门联系上。进会上就可以押,押对了可以多得三十倍的钱,这可是使人着迷的事。不论是大姑娘,还是羞涩的小媳妇,老头,老太太,小孩子全部卷进去了。迷了心窍的每天夜里都要到庙里去烧香磕头,请大神,请大仙来给托梦,指点迷津。 闹得老公公脱光着脚鸭子,爬进儿媳妇睡覍的屋里,给儿媳妇磕头作揖让儿媳妇做梦,做着什么梦明天就去会上压什么;大姑娘光着屁股掏炕洞土,泔水缸;小伙子半夜三更的跑到用刀抹脖子死的,上吊死的,枪打死的,车辗死的,刀劈死的人坟头上,光着屁股骑在上面拍着坟头问明天出什么,要死人给会。有的越来越不怕清冷,躺在坟头上不走了,就在那睡了,等着做梦,做着什么第二天就去会上压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连把买针头线脑的钱都拿出来了。搞得人们一贫如洗。 出会的时候,会头手举着香火,从仙人堂一步一个响头磕过来,走到事先准备好的大桌子前,跟变戏法似的抽出三根会签子,选出一根写在红纸上,印上木头章子就是哪门子会。接着有人就大声唱会:“出会了”“出会了”铛、铛、铛、几声铜锣响。押会的人挤满了院子,挤满了屋子,看不见的人互相交头接耳打听着,互相拥挤着。又是几声锣响:那人喊到:“今天是小媳妇屁股蛋子——“青云”,这样一来极少数人押中的去领钱,而大多数人的钱打了水漂。搞得人们神魂颠倒,一贫如洗。 但是,为了挽救中国人民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煎熬,共产党早在东三省这块土地上撒下了火种。有一部分人不去参与和过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她们在这黑暗之中去探索,去求知,去认学。 1948年的1月份,正是隆冬季节,天气特别寒冷。 一天,北风呼号,到了下半夜,雪越下越大了起来。座落在这个辽河东南岸的村落,靠西北角的一个西厢房“水泥”结构的低矮毛草屋里本来就冷,再加上碰到这样的天气,炕洞子里早已没有半点火星了,身下就像冰床似的凉。外面的风搅着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在呜、呜的叫,不时的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嚎。在不知不觉中,屋里的煤油灯亮了,并传来了穿衣服的声音。 冬夜过去了,这个三口之家的男女主人相继起身,特别是女主人爱惜的看了看炕头上甜睡着的爱女,并重新给爱女盖好了被子,下地准备烧火做早饭,好让丈夫吃饱饭上路。可谁知开房门时,房门已经打不开了,她被眼前的情景给惊愣住了。原来,大雪早已经把房门严严实实地给封堵住了,再拿煤油灯一照窗户,窗户也给大雪严严实实的封住了。 雪已经把此房的大部分埋住了。 女主人也顾不了这些,急三忙事的涮锅,生火做饭。因为她知道她的丈夫也就是此屋的主人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走到二十华里以外的海城第九区公所,给区长汇报他从盘锦黄沙坨子、砂岭等地带回来的敌情通报。 此时,在东北民主联军的9月至11月份的“秋季攻势”歼敌69800人,攻克城市15座,扩大解放区3.8万 平方公里,解放260万人口;但是敌军龟缩到北至吉林市,长春。南至鞍山,营口。东至抚顺。西至阜新锦州。这一狭小的区堿内。 此时正是在林彪挟“秋季攻势”的余威,不给敌人喘吸机会的“冬季攻势”90天的做战中。辽南满一纵之队与东北民主联军主力正摆在中长线及三海关的三角地带。而这三角地带的中心正是这个座落不起眼的南至营口40 公里;西是盘锦40公里;东是30公里的小村落。 在村落的北边有个小厦屋里的男主人一边吃饭,一边心中在想怎么能尽快地出去。因为从目的地回来他还没有和上级联系上,军情如火,心中正在着急的时候,。这时候就听屋中的女主人发话了:孩子她爸,外面的雪下的这么大,恐怕连这个房子都给埋住了,你闯都闯不出去就别去了,过个一天两天再去不行吗?屋中的男主人一听,马上打断女主人的话。坚定地说: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得走,别说外面下大雪,就是外边下刀子我也得走。女主人细声地说:连屋都出不去了,还怎么走呀?你怎么能够出去呢?男主人说:想办法,无论如何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出去,说着站起身走到房门前,用手紧紧抓住房门把使尽往外推,房门纹丝不动,因为房门是往外开的所以没有推动。他心想,我用身体往外拱看能不能拱动,随后他用身体紧紧的靠在门上,用身体的全部力量在往外拱,也没有拱动。实在没有办法了,对屋中的女人说:她妈,你把洋铁锹给我找着,看挖一挖能不能找到出去的办法,挖了半天,实在没有办法了,给此屋的男主人急得团团转,男主人突然之间看到窗户心中想:窗户是往里开的,他灵机一动,随后对身边的女主人说:她妈,你看我能不能从窗户出去,女主人担心的说:‘能行吗’?男主人说:看看能不能把窗户打开,我想应该能行,因为窗户是往里开的,不行也得行了,没别的办法了。 二人来到炕上共同动手,想把窗户打开,可是在那贫穷的年代,寒冷的冬夜,更何况在那贫穷的日子里哪有取暖的设备,所以说,上下窗户的连接之处,早已被冰冻上了,二人没有办法下到炕上取来菜刀和其它铁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窗户打开。 可是二人把窗户打开到是有道理了,当窗户打开之后,二人全都傻眼了。窗户是打开了,可是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什么?而是一个密不透风白雪恺恺的雪墙。屋子里一灯如豆,外面的情况不明,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凭感覍是天亮了,但亮到什么程度二人就跟本不知道。屋中的男主人真的急了,回头对屋中的女主人说:孩子她妈,,你把炕上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女主人问:她爸,你要做啥?男主人说:不做啥,你去把咱家的大筐拿来装雪,唯一的办法,只有挖雪洞子我才能出去。女主人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男主人深情地哭着以商量的口气说:她爸,外边兵慌马乱的咱不去了行吗?我和孩子不图你稀也不图你干的,只要咱好好地过日子,我什么都不怕,我不怕咱家穷,穷怕什么?只要有人我相信咱家啥都会有的。只要咱太太平平,这就是我的最大地心愿也是咱孩子的最大幸福,她一边哭一边抱住屋中的男主人不放手。 过去有人说:女人似水;男人似土,土一遇到水就不行了。可是这位屋中的男主人,在这种无助而又面对爱妻和在睡梦中的爱女他能说什么呢。“家”,永远是温馨的。可是做为一个男人必须得有责任,什么是责任?那就是对家庭,事业和社会负有责任感。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在炕头上的爱女,已经用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了屋中的男主人的大腿不放,并哭着说:爸爸我不让你走,爸爸听孩的话不去了。爸爸我好怕啊。 面对这种坚难困苦的时候,面对爱妻的爱,面对爱女的爱,他地心中能好受吗?他地心中能不疼吗?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伸出两只大手爱惜的抱起爱女,并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说:好宝不怕,快进被窝去,爸爸抱你进去,说着,把爱女抱进了被窝,爱女听话地躺进了被窝,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珠呢。他脆下身来低着头,慢慢地很细心地给爱女盖着被子。不知觉中,眼中的热泪坚强的没有让它流出来。 因为他深深的知道:他这一去,说不定还能不能回到这个家或者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就不好说了。如果自已这一去真的就回不来了,她们娘俩可怎么活呀。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往下多想。他深深的知道:路是人走的,自已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深情的抬起头对屋中的女主人说:她妈,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屋中女主人很无奈不情愿而又关心地问?我怎么帮你。 在中国,因为多少年来都是男主外,女女主内。更何况的是自古已来有句民间彦语: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在当时屋中的女主人有点文化基础,但是还是受着中国几千年历史文化的影晌。三从四德在这位女主人身上体现得非常完美。她深信自已的最亲近的人不会走错路,就是走错了路那也是天意。可是,在这国军走了民主联军又来了;民主联军走了土匪又来了;土匪走了胡子又来了;胡子走了散兵游勇又来了。这乱糟糟的天下,谁能不为自已的亲人担心呢。谁能不为自已的处境担心呢?更何况自已还有个心爱的女儿。丈夫真要出点啥事,可让自已怎么活呀。 这时,就听屋中男主人说:孩子她妈,你拿着筐,我用洋锹往里装雪,然后把雪往地上倒。 二人安慰好女儿,说着就动起手干了起来。先把炕蓆卷起来, 再把炕蓆草扒到一边。 屋中地上的雪一点一点地多了起来。再往窗户那边看顾一下,只见窗户外面的雪洞一点一点地加深。 雪洞中的男主人,一边用洋铁锹往外掏雪,一边想尽办法夯实身下的雪。二人真不知费了多少劲,用了多长时间,终于看见了天,终于透亮了。 二人滿头发,脖领子里都灌一下子雪,都变成了雪人。外面呼呼的大北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让人跟本睁不开眼睛。没腰深的大雪,让人跟本动弹不了。 风在叫,雪在飘,灰蒙蒙的天好像连在一起似的。 男主人往近处看,身边全是一道道雪岭子, 回头看,自已这个温馨的小家,已经被雪埋得只剩下毛草房的房尖和烟筒了,烟筒还在冒着佘烟。 往远处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辩别出东、南、西、北来。回头对女主人说:走,进屋给我拿床被子去;女主人这时知道拦也拦不住,就顺从地跟着男主人专过雪洞子,爬过窗台来到炕上,夹起女主人娘家陪嫁的麻花被对女主人说:她妈,屋里的雪和外面的雪你自个漫漫 地收拾吧,我得走了。说完随手拿起洋铁锹。 这时就听屋中的女主人急急的说:她爸,等等。只见女主人一回身急忙下地,拿来几个用玉米面连同高粮糠和成做的大饼子,深情地对男主人说:她爸,你把这个拿上锱做路上吃。你可要快点回来,我和孩子等你。男主人伸手接过掖进腰间,回身跳下窗台又从新专进了雪洞子,走了。 屋中的女主人站在炕上,目视着窗外的雪洞子久久的,久久的没有动,不知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在这滿天纷飞的大雪之中,在这一望无际的雪海之中,在这看不见一个人影的旷野之上,北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疼。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行着。一不注意就掉进了路边没人身的雪窝子里。这个时候他带地铁锹和棉被派上了用场,先用铁锹想办法把身边的雪弄走,然后再把棉被铺在雪少的一面就能爬出去。掉进大雪窝子里,如果没有铁锹和棉被,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出来,非被冻死不可。也不知掉进几次雪窝子里,掉进去爬出来,爬 出来又掉了进去。 路慢慢,哪有路啊。只能凭借着记忆,看着老枊树辩别方向,艰难地往前走着。他每往前走一步就离区公所进一步。 在他的心里是对民族解放事业的追求,是对美好明天的渴望,他前行着,前行着。他边走边啃大饼子,渴了抓把雪。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了区公所都变成了雪人了。 (接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