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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峰,字有玉,一字子瑜,渝州江北人,晋荆州刺史石崇之后,巴郡士族石父之子。家风豪奢,世居金谷,至于石父,终告破落,凡历三迁,家于渝之江北。性至孝,尝有富人邀与宴乐,峰以母疾而未下一箸。自幼羸弱而多侠气,与人屡斗屡败,不至流血,其斗不止。峰姿貌短陋,而博学洽闻。少和二十三年,举贤良方正,峰以非其时,不应。乡人怪之,峰曰:“君子待时而动,不处危墙之下。”少和二十七年,唐山地震。是年秋,改元元和。时主政者尚学,自造求是篇五十章,明年,大举天下孝廉,并引诸生之能为文赋算术者。时朝多阙政,百废待举,峰慨然有天下之志,曰:“终生碌碌,君子耻之。欲有立身,此其时也。”元和二年,应西南师大征。其才卓异,常见人所未见,教授翕然推伏,与探学问之道,目为他山之石。 峰每自矜风调,思得佳偶。时有金陵殊色周氏,年方十八,寓居江北。容光照人,辞气婉媚。峰初见之,不觉惊跃,而自惭形秽,言语僵涩。周氏笑曰:“君之令名,巴郡共钦;君才高华,吾所久慕。吾江南世家女也,略识诗书,固知君子不可视其皮相。君若有意,愿奉箕帚。”峰谢曰:“鄙拙庸愚,不意眷顾。倘垂采录,生死为荣。”于是引谕天地,指诚日月,共结百年之好。元和八年,生子曰石径。 峰自西南师大出,为江北祭酒。德隆望尊,弟子盈门。江北俊彦,彼时多出峰门。峰为人素洁,不容毛疵,每对宵小,必以严词。峰时年壮,志满神溢,以为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乃自书“不夷不惠,可否之间”,大榜于门。江北庠序主事者嫉之,毁峰于上司,峰忿,会四川大学举博学鸿词,峰乃应征,迁居蜀郡。太和元年,峰以硕士,设帐墨池。 太和三年,巴郡士人罗子迁于成都,亦设帐墨池。石罗二人,皆负才自恃,欲振群萌,相见恨晚,引为知音。罗内蕴刚激而外示圆融,而石豪气过之,言事常多急切。罗尝谏曰:“夫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若玉兄者,所谓挟义勇之气,而忘昭昭之害者也。方今之世,若无圆滑之智,则必有蹉跌之败,君其思之!”峰然其言,而本性难迁,故事多不谐。 峰尝与罗子论闺帏。罗曰:“君子不陷色而必好色。人无色心,岂有夫妇之伦。夫妇之伦未有,五伦安存!若君之才,更当广播良种,造福后世。君宜效狡兔而营三窟。”峰曰:“吾固知子登徒子之属也,乃不知好色者尚有此觍颜之说!我,严重之士,焉能为此下流!”无何,闻峰闲墨池之宅,置业双流,令夫人居焉。罗子奇之,诣石子别业。但见庭广宇邃,翠帘森然;其夫人温语婉辞,闻于峰耳亦不啻狮吼。乃知其心生他想而志不得申,其来有以也。故其墨池居室,至今空落焉。 峰素喜读书,多有发见。自有盛名,每苦事烦心劳,欲有所作,而暇不可得。尝徘徊墨池之侧,形容枯槁,颜色憔悴。罗子适至,曰:“嘻!异哉!数日不见,石子俨然屈子!然墨池非比汨罗。池墨如此,必污令名。且屈子必折,屈其姓也;石子易沉,石之性也。君若念此,岂不悚然?丈夫立世,必也长放天眼,思量万物。我辈书生,务求学问;悠悠万事,唯此为极!”峰笑曰:“君以峰何人哉!苟活世间,岂无俗务拘牵?我固烦劳,犹游心于无涯之学。近思训诂而得一惑,思为焦,虑为竭,以至于此。君其无虑!”后闻峰手不废卷,砚无日渴,期年,而著《语文百问》,蜀郡为之纸贵,后学因而得益。天下执教者皆蒙沾溉,奉为圭臬。 太和二十三年,峰以国子监祭酒致仕。反归江北,惟以种树为乐。 太和六十三年,峰届期颐,游于鸣鹤山。忽闻山中凤凰鸣,心有所感,逐寻之。至山中未归,莫知所终。时人或谓成仙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