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缘
苏轼的《于潜僧绿筠轩》把竹写成了一个雅士。散发着清气的竹,悠然不群博得了众人的倾慕。自然的本性也被人们借物寓意,流赞于古今的诗词。
我从小学也就喜欢上了竹,当时并不懂的竹的本性,也未读过相关的诗词,而是缘于美术课本的缘故。洁白的宣纸上蘸上麝墨,恣意的挥上几笔,枝叶轻盈而出,如云轻飘,像风犀利。
在北方是很难见到竹的,尤其是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村庄为美化街道,进了一些竹子,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竹子,拣得一株小的载于一个砂盆中,巧的是盆上也刻的一支竹,相应成景,我倍分的渴护,甚至都不舍得搬出屋来。晚上放在床头,在灯光的照射下墙上也映出了那支竹,如同墨汁挥写而成,极象美术课本上板桥那支竹。我一时兴起,扯下三张大演草,竖着粘连一起,放在竹影上,用铅笔勾下竹影,然后再用墨汁填上,变成了我的第一幅墨竹国画,姑且称之为国画吧,毕竟有些国画中的“双勾填色”的技法。这张画,一直贴在我的床头,后来,几次搬家,现在也无影无踪,不过,这种经历深深的烙在我的记忆中。在以后的学习中,知道了墨竹的起源来自五代的李夫人摹写窗上竹影,“明日视之,生意具足”。①宋朝画家郭熙在他的《林泉高致集》说:“学画竹者,取一枝竹,因月夜照其影于素壁上,则竹之真形出亦。”没想到在我懵懂的时候,竟然和古人取法亦然,在以后的学习国画中,我对墨竹倍加倾慕。
大学时,经熟人介绍认识了本省画竹名家春月先生,两年的时间里没少请教了先生,当时画竹叶不得要领,先生手把手的教我,终于领悟到那轻轻一撇的技法,手把手的恩情我至今也念念不忘。先生不但在技法上教我,还讲了不少古人画竹是有感而发,画如其人,画如写志(人的意志),苏轼亦然、板桥亦然并非无病呻吟。先生画竹丛不添加鸟雀、蝶舞之类,先生说“竹”本为高洁雅士,添加鸟雀、蝶舞实属不伦不类,画蛇添足,不能表现竹的本性。先生的教诲一直是我在画中和生活中的追求。郑板桥在画中添加棘刺,是前无古人的,更是表达君子的胸怀,在他的题画诗中写到,“满幅皆君子,其后以棘刺终之,何也?盖君子能容纳小人,无小人亦不能成君子。故棘中之兰,其花更硕茂矣。”想想,这也是先生的本意。
北方城市是很难找到一片像样的竹林,有时也想象“竹林七贤”那样在林中“肆意”,遗憾的是不像南方满坡碧翠、竹声沙沙。博物馆南头有一小片竹林,是我常去的,坐在那儿体会一番竹林七贤和东坡居士的感觉,心情也恬适许多。真正体会竹子的浩瀚是在九四年去青城山和九华山时,青城山的竹子随道都是,虽不是高大挺拔,但簇簇而生,加上“十有九雨”的天气,行人经过时多多被滴翠所湿。坐在道旁也不是遮天蔽日,有风时也不沙沙作响,颇有道家的清静感觉。九华山的竹子却与青城山不同,当我乘车在盘山道上行使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碧波荡漾的竹海,穿行于其间着实叫我震撼,株株挺拔,随风浩荡,此时的车已象一艘海洋中的船儿,难道这就是“佛海”了,我扣问着自己。山上的庙宇也多伴有竹子,穿过一片竹林,迎面就是一座庙门,竹林中有淡淡的竹叶清气,还有飘来的香烛气,连竹子也有了佛性。
灵感来时也常拿起毛笔挥写几杆竹子,张于墙上,坐下慢慢的品味,也延续着与竹的缘分。一年,和先生别时。先生说,你回到了工作岗位,虽不能把画画当成专业,但业余也是可以的,我没有做声,当时年轻气盛的我,想的是不会仅把画画当作业余的。但,时过境迁,我也只有在闲暇时动一下毛笔了,不过于竹的缘分是断不了的。
① 第二天看时,感觉笔法和意境都已到位。
2008年6月15日于困烟雨轩记之
画于困烟雨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