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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似乎在我最初的记忆里就是山了，因为我的老家就在山的脚下，出门从胡同向南看是山，站在房顶向南看也是山，山自然就是我最初的记忆。虽然它不高、不大，但在我的记忆里它是雄壮的。 山下的老柿子林在一年四季里点缀了山的景色。春天，黑虬的枝干抽出嫩绿的叶片，在鳞次的老干上越显生命的勃发。夏天，枝头挂满绿色的柿果，隐藏在椭圆的柿叶里。凡是能爬上人去的地方是隐藏不住的，因为在这个夏天已被伙伴们搜刮干净，虽然是涩涩的，放在家里的棉花垛里，不过几天就成了鲜美的食物。最美的莫过于秋天了，霜降的来临柿叶也泛起了红晕，最红的是挂在高处的柿子了，如一盏一盏红灯笼摇在枝头，伙伴们只有眼巴巴的望着，这时的喜鹊却成了享受者，熟透了的柿子落在地上被摔得稀巴烂，我们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冬天，在第一场雪来临时，迎风的枝干和枝头被白白的雪紧裹，仅有的几枚未来得及坠落的叶子和柿子，也染上了白白的雪，黝黑的老干、鲜红的柿子、洁白的雪，在山的映衬下形成了冬天的诗。 柿林下那块石板上刻的四棋盘，是老人们消遣的地方，曾记得在幼时时常随曾祖父来这片柿林下，幼时的我虽不懂什么是四棋，但看着老人们为一步悔棋争得面红耳赤，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当真。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来这片林子时，是拽着曾祖父的拐杖一步一步上的坡。 与老人们不同，他们安坐于林中在打发时光，而我们似乎转变了整座山，山上的一石一木、一沟一壑我们最熟悉不过了。 山上的草丛是我们不放过的，当我们还未走近时，“腾”的弹起一只麻雀，走过去翻开草丛准有一个用碎草筑起的鸟窝，窝里的鸟蛋花花的，还散发着鸟儿的体温，我们欢呼，这是我们胜利的收获，来到一处避风的的地方找些干禾，把鸟蛋放在上面燃起，待一阵焦香飘起，扒出烤熟的鸟蛋，也不顾鸟儿在一旁的啼鸣，就成了我们腹中之物。 登山比赛是我们展现能力的时候，发出“开始”的一声，看谁跑得快，呼喊着爬上半山顶处那个酷似宝座的石头旁，胜者自然端坐于上，称之为“王”。有时同到的还争执不休，恰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穿出一只野兔，我们也忘记了争论宝座的的位子，不约而同的追向野兔，明知是追不上的，但一只野兔对于我们来说是足够燃起激情的，追逐中少不了磕碰，留一些血是常有的事，但更多的还是在山上洒下了童年的汗水。 随着年龄的增长，少了和山的接触，日益的开采，童年的山也变得矮小，心中巍峨高大的山，也只有留在了童年的记忆里。前些日子我登上仅有的小山头，放恣的像孩童一样高呼跳跃，踩在脚下的石头是那么的熟悉，或许石头上还留有我的手印，随捡起一块石头带走，置于我的案边。
河 悠悠淌过村北的河最是慈祥了，站在山上向北看，一条泛着银光的河静静的流过。穿过密密匝匝的玉米地就来到了河边。“大河之处，必有大城”，那么“小河之处，必有小村”了，我一直庆幸于这片土地，一个有山有水的小村子，一阴一阳、一静一动孕育了我，更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泛着光芒。 这条河并不老，大概比我的年龄大不了多少，听老人讲，以前村里的土地是很贫瘠的，旱的时候无处寻水，涝的时候无处排水，土地严重的盐碱化，吃饱饭似乎成了一种奢望，只有眼巴巴的望着天了，乞求一年的好收成。 七十年代的一次兴修水利，村里听说要在这片土地上挖一条河，乡亲们眼睛亮了，毅然决然的舍弃了村里的二百多亩地，主动要求从自己村里穿过。在乡亲们的眼里，这条河是他们与土地厮守的希望，严寒的冬天乡亲们用着箩筐，用着小推车，一锨一锨的开掘了这条希望之河。这条河改变了村里的土质，也改变了乡亲们的生活，更给我们的童年留下了快乐。 在我们的童年里，家里养着几只羊、几只兔子是常有的事，似乎没有哪个孩子没放过羊、没割过草。河边绿树成荫成了放养最好的去处，牵着羊在岸边让它吃饱，随便绑在一棵树上，脱掉衣服一个猛子钻到水里，做出许多动作或潜、或游、或踩水畅游在水中，胆子大些的站在吊桥上从高处跳下最刺激不过了。回家时摸上几条鱼、几个河蚌改善一下生活是常有的事，整个的夏天象是都泡在了这条河里。 河里能吃的东西不仅只有鱼儿、虾儿，初春时节，浅水的地方丛生出的苲草也是餐桌上的美味。幼时，随邻里的大哥拿上竿子，在前端绑上酷似耙子的铁钩，伸到苲草多的到地方便捞上许多。挎上几篮子回家，把老些的苲草切碎拌在用地瓜秧打成的糠里面喂猪。挑些嫩叶，用玉米面掺上些白面（那时的白面是很少吃的）和一些盐，团出窝窝摆放在笼屉上，在地锅的炉膛里点上干禾，拉动风箱，炉膛里噼噼啪啪的穿出火焰，等锅里的水吱吱的响起，把笼屉放在锅上盖严，不多会，便飘出特有的香味，有着面香还夹杂着鱼腥的味道，没等出锅口水便流了出来。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捞苲草蒸窝窝了，似乎也和河里的水质有关系，清澈的河水也少见了。不过想起苲草窝窝的味道，现在嘴里也多了些口水。 已到中年的小河至今还在流淌着，童年里河边留下的足迹，也在流转的时光里被沫干净。有时，也选一个萧疏寂静的地方静静的坐着，品味着童年纯真的美，静默于年岁的深处。
玉米地 去河边要穿过一片玉米地。自然，冬春两季是看不到玉米的，不过，四季中的农作物唯有玉米地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 小学二年级时，村里还是以生产队形式组织生产，在那个炎热的夏季，具体是星期天还是暑假，现在是真的忘记了。那时的玉米有一米多高，为防止虫害，玉米芯需要撒农药，有伙伴跑到家里问我去不，并说还给记工分。那时的工分相当于现在的工资，记得在分粮食时是根据所挣工分来计算的。在当时挣工分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也能挣工分是不敢想象的，我欣然答应和伙伴同去。其实，撒农药并不复杂，用篮子在地头装上粉状的农药，向玉米芯撒一些就可。能参加生产队的生产，并且也能挣得工分心里即兴奋也新鲜，从南头到北头干的颇为带劲。干了一段时间，由于篮子不能多放农药，还没返回时农药就已撒尽，不少来回跑冤枉路，可我发现比我年龄大些的孩子用的一样大小的篮子，竟然撒到地头农药正好用完，然后又领取农约，并不多跑冤枉路。我感到奇怪，留心观察一下，原来他们在感觉不够返回时竟惨了些沙土在里面，避免了多跑冤枉路。我惊讶他们的做法，不过为了少跑一段路，我也心有余悸的象他们一样干起了这种掺假的勾当，竟然摆脱了队长的监管，心中不免自乐。在月底，生产队公布公分时，黑板上赫赫写着我的名字，后面还计有十二分，兴奋的我跑到家中向母亲炫耀，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成就感，并且感觉长大了不少，也是我唯一一次在生产队挣得公分。当然，在高兴之余还想着撒农药中的偷懒。 八月过后，随便站在那个高处，看到的都是浩渺的玉米，风一过如波浪一样起伏，叶子沙沙作响泛起阵阵神秘。这时的季节，如果哪家孩子顽皮被赶出家门，这一天也不会饿着、渴着，因为有田地里的嫩玉米和玉米秸充饥、解渴。 剥开绿色的玉米衣，白里带黄的玉米像玉色一样晶莹，嚼上一口，白白的玉米汁立刻粘浸在口腔里，甜甜的透着清香，在忘乎所以的啃着玉米时，嘴唇上也沾满了白白的汁液，用舌头舔一下嘴唇，尽连最后的余香也吸入口内，咂巴咂巴嘴品味着嫩玉米带来的厚赐。在河堤上，捡些干柴带着玉米衣用火烤，自然是另一番味道。和伙伴们玩够了、疯足了，口也渴了，便转入玉米地找上一棵粗壮的玉米秸从底部掰断，去掉玉米叶，像啃甘蔗一样咂着汁水，伙伴们还彼此品尝对方的玉米秸，比谁的更甜一些。 就这样从玉米的发芽到成熟，我们都伴随着它，它也伴随着我们的童年。前几年女儿跟我母亲到我外祖父家，回来后听母亲说，女儿在外祖父家竞生生的啃吃了一个大玉米，我不禁暗笑，心想她是吃不出我们童年的味道。 霜降后，玉米地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原先的神秘一点也找不到了，大地一览无余恢复了平静，忙了一年的乡亲们也有了平静的空闲，一却的生灵似乎也都静寂下来。下一年，这片土地上又将生出高高的玉米，重复着它们的轮回，一颗颗玉米也有着天道的伟大。
2009年5月11日夜于困烟雨轩记之并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