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些什么,也算离别吧。
其实才刚刚归来,早上参加过说课的考试,晚上便匆匆回到北京。半年之间,济南北京往返了五次,似乎前所未有地离家这么近。但每每这些时候其实都觉得所谓的家也早不是先前那个样子,有些生疏的感觉。也许自己真的长大了,像同学所说的,我们翅膀硬了,不再需要大鸟给我们喂食了。
坐在火车的座位上,我在想:或许自己并不是个缺乏目标的人。记得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全班在一起写下各自的高考目标贴在门口,引得全年级的人都来了。左侧一列醒目的写着四个人的名字,名字后面则写着“北京大学”。半年后,四个人都搬进了保送班,没有一个留下备考冲刺北大……此后的日子里,我时常安慰自己,在四个人中,自己是离北大最近的一个。
在刚刚走进清华的那一段日子里,自己无时无刻不是在苦闷抑郁中度过的——我为什么不去考北大呢?而偏偏选择了一个离它位置最近却又差异最远的学校。在那段近乎歇斯底里的时间里,我试图转校,甚至想过退学重考。但是渐渐的,自己开始喜欢上了清华,喜欢主干道上浓郁的树荫,喜欢蹦跳着穿过马路的松鼠,喜欢清晨叽叽喳喳的喜鹊,喜欢物美价廉的清华饭菜,喜欢从我做起的踏实风格,喜欢富有效率的清华人。
而我,开始以清华人自居。开始习惯于揶揄P大——他们是全中国距离世界一流大学最近的学校——因为他们就在清华隔壁。开始习惯于骑车穿过大草坪,穿过二校门,嘴里哼着校歌,欣赏那些排着队等待照相留念的游客。每当这些时候,自己总是想,有什么好照的呢?自己每天都可以看到二校门、大礼堂、清华学堂,它们仿佛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吧。但有时想来,或者这白色的二校门也是众多中学生心中的目标吧,就像若干年前自己心中矗立着大石狮子、悬挂着大红灯笼的贵族府第式的北大西门。
昨天在Q上,同学说,“你将来要鼓励你的学生们都来考清华”。我说是哦,又一次站在了校门口,只是这一次是离开,在离开的时候,我充满自豪,自豪自己是一个清华人,如同水木上说的,“生是清华的人,死是清华的死人”。我想在今后的日子里,自己会鼓励学生们,鼓励他们都成为一个清华人。
倏地一下,清华六年结束了。有时会倚老卖老地跟后生们讲起15食堂,讲起清东,讲起没有6教时大家在3教上课的情景,讲起当年逃课去4教上网的那些日子。记得水木上说,有的教授靠大学出名,有的教授则是大学依靠他出名。我在想:其实对于学生来说也是一样吧?或许我们终将是靠大学出名的学生。清华百年,我们对它而言只是一瞬,而它对我们而言则会成为永恒。
常常在想,六年中自己在课堂学会的东西其实有限得很。在离别的时刻,自己最感到珍惜的也远不是课本和讲义,而是那些潜移默化的东西,是技能,是态度,是气质。如果要选出一样最重要的,我想便是“行胜于言”的风格。电脑的桌面是日晷的照片,清晰可见的“行胜于言”四个字,这张桌面一用就是四年,也许这是园子里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了吧。
六年的时间,我学会了独立生活,也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有时在想,自己做过的那些工作当中哪一份做得最辛苦?是抱着廉价的盘包逐屋请求大家填调查问卷,而后凌晨在路灯下整理数据么?是通宵达旦、天昏地暗地坐在电脑前校对文稿么?是冒着酷暑严寒、提心吊胆地到景点去做黑导游么?是朝九晚五地拥挤在地铁里去担任的免费编辑么?我想都不是吧。或许最辛苦的恰恰是同时辅导8个学生,日程爆满、收入却超过诸多白领的那些日子。因为那些日子,虽然忙碌却无比空虚。至今自己能够记得的,只是731、300路公交车,只是变换着口味出现在早中晚餐中的各色煎饼,只是对学生们提出的一个又一个目标。而对我自己而言,除了现金,我一无所获。
现在想来,当初的自己或许太在意收入,太想在经济上独立起来,而忽略了很多额外的东西,忽略了朋友,忽略了家人,忽略了感情。自己专注于赶路,却对沿途的风景视而不见。以至于自己在回顾那些日子的时候,搜肠刮肚却乏善可陈。
但是造化弄人,自己最不屑的那段经历,却在我走出校门的时刻成为了求职的敲门砖。
在我苦闷着渴望一纸offer的时候,近乎歇斯底里地浏览着各个网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甚至八宝山殡葬管理处。虽然结果并不是一无所获,但自己的心境却始终是阴郁的,有时想来便明白什么叫做“因缘际会”。
是谁说,欲居其中者,必求其上。如今的自己总算是居其中了吧。
自己就要变成一个Beijinger,或许我离济南又变得更远了一些。有时在庆幸自己离开了济南,那一刻起,我开始接近理想。虽然迄今为止理想仍然是茫远的,但我总归愿意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站在又一个门槛上,也算归来,也算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