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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葆玖演唱结束之后， 陆续有人抽签了，毕竟时间已经很晚。我是要熬着看尚长荣的。我身边的阿姨居然枕在椅背上睡了起来。观众里老年人很多，都有早睡的习惯。不过尚先生年纪也不 小了，还要扎大靠，不知他是否还有精神呢？况且第二天一早也要飞去澳门，又不能像耿李一样提前退场。 蔡阳，王博文扮演。不 认识。唱戏讲究一棵菜，可是真正让观众记住的，只是那些站中间的角儿。没有人会记得龙套的姓名，但一出戏又是多少默默无闻的演员唱起来的？就算是一出《三 字经》，还有许多打锣鼓家伙的乐师们在幕后帮衬着……记得有首戏歌叫做《一兵一卒也风流》，我喜欢那句：“小龙套也笑傲王侯”。蔡阳虽是白满，声音却很年 轻。王博文应该是个小伙子吧？硬靠袭蟒的扮相，很干净。坐的远，看不见脸勾得如何。倘再多一点炸音就更显得苍老了。也许他再过些年就能把蔡阳的劲儿给演出 来了。 “紧紧加鞭奔阳关”， 一句闷帘导板，满堂彩声。马童的扮演者是冯胜章，也不认识。朋友聊天时说这个关羽很气派，有一个扛刀的，还要有个牵马的。我才发现很多关羽戏都是在关公出 场前先上一个马童。直到有一天看《吕布试马》，这才恍悟，有了马童的闪转腾挪，才能显得出赤兔马的性情暴烈啊！ 中路的扮相真好看。他这个年纪，也正能演出关老爷的“威”来。从前演员们都是到了一定的年龄才动关羽戏的，年龄不到，份儿也不够，演不出来。不过李万春却是从13岁就开始动老爷戏，被人称为“小老爷”。但他也是从《关羽出世》的少年关羽演起的。过去京剧界有“八大老爷”，他们是： 老老爷，王鸿寿，艺名老三麻子。 八旗老爷，夏月润，他演《走麦城》的扮相与众不同。一般演员扎靠的靠旗是四杆，他的靠旗却是八杆，比较别致，人称“夏八杆儿”。 疯老爷，李洪春。为什么叫这个名，我也不知道。还请方家赐教。 叫街老爷，林树森。他嗓子好，又高又亮，不过“叫街”似乎有点贬义啊？总觉得是气有余而韵不足。不知是哪里方言。 海老爷，周信芳。 关东老爷，唐韵笙。 泥老爷，程永龙。他演戏时扮相酷似关帝庙里的泥像，非常注重雕塑美。 小老爷，李万春。 这几位都是演关羽戏很出彩的前辈。从前的坤伶是不能演关 公的，但几年前有一次戏曲演员的反串表演，贵阳京剧院的侯丹梅演了《汉津口》。以坤旦而反串关公，在戏曲界恐怕也是很罕见的。十月份在天津的和平杯票友大 赛开幕式上，刚上小学一年级的陶阳也演了《汉津口》的关羽，也许他才应该叫“小老爷”吧？ 尚长荣真好！怎么好？我却说不出，只觉得他的张飞特别像！虽然是个莽撞人，但是真可爱。中路的关公也好，可是能看得出他在演戏，特意的控制自己的声调，稳稳的显出关公的身份，特意的摆出关老爷的pose。 而尚长荣的张飞却了无痕迹，他就是张飞。关羽近乎神，而张飞却是个活生生的人。很多人家的老幺简直就这个样。一出场就是个孟浪汉子，因着那个红脸的带些怒 气。和马童的几番纠缠，几句话就恼了，举枪便刺。见了关羽也没什么好脸儿，俨然是个性情中人，却还很自得的说：“俺老张是粗中有细……”不过当他被关羽打 败佯装求饶的时候，还真是粗中有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哗啦啦啦，打罢了头通鼓。关二爷提刀跨雕鞍。 哗啦啦打罢了二通鼓，人又精神马又欢。 哗啦啦打罢了三通鼓，蔡阳的人头落在马前。 斩了蔡阳，转过身去，微微喘息。中路这一个背影，立刻点染出人困马乏的感觉。进城的这段吹腔是一定要听的，张飞换了官衣纱帽的扮相也更可爱。 “二爷一概不用，往下站！” “哦？往上站！” “叫你往下站！” “往上站，往上站……”不但可爱，简直有点无赖了。 关夫子读春秋，这样的好身段也是一定要看的。而张飞矮身 进门时，人未跨进门槛，腿先哆嗦起来。呵呵，也有你张三爷害怕的时候！记得《打侄上坟》也有这段戏。是个有趣的场面呢！“燕人翼德张――飞”，前几个字龙 吟虎啸，跟关羽一对上眼光，那个“飞”字马上变得又细又软，清都兄谓之“妩媚”。花脸中最妩媚的是判儿，最难演的也是判儿。于粗豪中见细腻，于狞厉中见妩 媚，将花脸的功架与旦角的身段糅在一起，却不着痕迹，太难了。 头回看《古城会》时刚上中学，第一次知道吹腔。十年前？忘记了。如金的岁月竟像水一样地流走。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白了头。 （完） 附： 关 羽戏的唱念，历来都以嗓音高亢称著；家父却以宽音、横音、低音掺着炸音的浑厚、沉实、苍劲，并略带沙音的嗓子表现关羽叱咤风云的气慨，可以说是独具一格。 父亲的老爷戏允文允武，但又侧重以武取胜；在做工、身段以及刀式、开打、趟马、舞蹈动作，乃至眼神的运用均不受前人表演的拘束，突破樊笼，有着较全面的发 展创新。在三十年代，我父亲演关老爷戏的表演方法确实是一种新生的艺术风格。当时，有人承认家父老爷戏的演法，但也有反对的。承认者，尊称家父“洪爷”、 “红生泰斗”、“红生宗师”、“活关公”；反对者，贬称家父“疯老爷”。不论“褒”或“贬”，历史是见证人，后来演老爷戏的演员大都宗我父亲的艺术风格， 而后各抒已见，如：李万春、李少春、高盛麟、王金璐等。（这是李玉声介绍自己的父亲，全文可见咚咚锵，这里面说了“疯老爷”的由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