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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电总动员3(接上部)
2008-06-21 01:48

九、电器军团威力非凡

你有没有见过,一台持AK47的洗衣机,以及它身后浩浩荡荡,杀气腾腾,武装到牙齿,只能以钢铁方阵才能形容其威势的一大群——家电?

一分钟以前,我是条死狗,可是一分钟以后,我变成了吃狗肉的,而我的盘中餐们一起目瞪口呆看着门外。凡是我们可以想到的,市面上可以看到的电器统统亮相,并且持械!

像大大以排水管卷枪的姿势还是普通的,我家的鼻毛器个子那么小,硬是和剃毛球器协作,一起顶着支沙漠之鹰走进来,显然它们是临时上阵,没有经过什么正规军事训练,否则为什么枪口朝着自己人?此外冷兵器的爱好者也不少,比如我们家牙刷瓜瓜屁股上就绑了一把小匕首,亮晶晶的,虽然不大好走路,看起来还是十分威风。而传统暴力团伙分子,电锯大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一大帮堂兄表弟,在电器大部队涌入之后,军威整肃排成一行,整齐划一地咔咔作响冲了进来,非常训练有素地抢占了包括天花板通风口等战略有利地区,形成一个半扇面的包围区,把诺曼诸人堵在其中。

当大家都到位之后,这一切的关键人物,电脑阿BEN施施然从走廊上走来了,它的USB接口上居然插了一条白羽毛,一进门,盖子一打开,它好整以暇地对诺曼道:“BEN,MY NAME IS GUAN BEN。”秉承他一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头主义,阿BEN对着诺曼大摆特工造型。我在一边笑得脸发青,几乎忘记自己还是麻绳加身的囚犯状态。更令人受不了的是这位狗头军师还在自己的身后安排了一台摄象机,全程拍摄它的一举一动,实在自恋得有水平。

大大抖擞起大佬精神,招呼微型除草机上来给我松绑,再叫了吸尘器带上电炒锅去四周勘探一下情况,尤其是要守住电闸,刚才就是被人关掉,害得它们现在才能出头。几个家电得令展开行动,一开厨房门,就见一大团阴影裹着风扑了出来,电锯们齐刷刷大吃一惊,嗡嗡声起,全部运转起来准备杀退埋伏。

定睛一看,阿三忙嚷嚷:“自己人,自己人。”原来是我家来卧底的冰箱。只见它气急败坏地冲出厨房门,身上挂了好多叮叮当当的玩意,其中最醒目的,乃是两张黄裱符咒,一张写着红色大字“驱鬼安家”,一张写着“却妖镇邪”。从气味来判断,多半是狗血一类的东西,十分刺鼻。
  吸尘器灵巧地跳上冰箱,刷刷两下,把那两张收了,冰箱愤然向大大投诉:“土人!居然往我身上粘这些鬼东西,脏死了,脏死了,回去我要做大扫除,里面的东西都不能吃了!”大大忙安慰它:“没问题,回头我安排,你放心。”唉,我们家冰箱是有洁癖的呀。
  看到冰箱自己走出来,这个房间里反应最大的不是别人,是铁方。本来那一干人看着眼前上演如此浩大的家电总动员,各自表情都相当恍惚,尤其是诺曼,已经打了自己两三个双风贯耳了,还是没有闹清楚究竟是不是做梦。而这一下,铁方好象给人在头上敲了一记一样,突然一跳老高,惨叫起来:“闹鬼呀,真的闹鬼呀。”撒腿就往外跑,电锯守在门边请示:“死的还是活的?”我虽然觉得这种蟑螂型的人物在世上苟活实在有辱人类进化的程度,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留活口吧。

电锯高喊一声“得令”,亮晶晶的锯锋一闪,横截里就向铁方兜了过去,铁方鬼哭狼号地倒退两步,折转身居然向里面跑。被除草机一个扫堂腿踢翻,电熨斗随即就跳了上去,兴高采烈地在他脸上跑了两个来回,完工之后再看,还真顺眼多了。铁方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兀自指着冰箱喃喃呓语:“闹鬼,闹鬼,冰箱里有人唱歌,自己会走路!”
  冰箱向我解释:“当卧底很无聊,这房子平常都没什么人,我让我的黄瓜继续排练歌剧呢。这个胆小鬼上次进来找啤酒喝,吓坏了。”难怪要往冰箱身上贴驱鬼符呢。都不知道拉出去直接丢掉。这时候大大说:“丢过的,我们又自己走回来了。”
  倒地的铁方放弃了抵抗,直接昏过去了。他潜意识里一定希望自己一觉醒来,万事太平,朗朗乾坤,走在街上轻松自由,绝对没有一只电饭煲会跑上来对你说:“先生,买不买盗版碟?有最新的,清晰大碟版,买三送一!”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殷勤。
  现在要对付的是诺曼和范姜两个了。我一松了绑,立刻过去把蓝蓝和历历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我家的电磁治疗仪带着一个听诊器过来听了听,说:“没事,蓝蓝可能吃了一点镇静剂,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醒,历历是被打了麻醉药。”

我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它立刻翻脸:“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去问阿BEN,我刚在网上拿了年度数字虚拟医生临床大奖!”看着它委屈地跑去和大大倾诉心声,我无奈地耸耸肩膀:“这不怪我啊,上次我袜子掉色,你非说我得了脚趾活细胞颜色蔓延癌,害得我吃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药,我有心理阴影嘛!”

它都要哭了,甩插头而去,不理会我。只有回头再算了。现在我们的正事就是,逼供诺曼!把我们心头的疑团一一解开!


  既然说到了逼供,当然就要着手找刑具了。大大还没有发出指令,电动指甲剪就跳出来主动请战,只见它身子一耸,一个箭步蹿上手术台。看来家教不错,礼数还周全,先对着大家一鞠躬,声情并茂说道:“我,指甲剪,将使出我最大的力量,把诺曼的指甲剪光光!”
  群众顿时哗然,是准备刑求啊,不是竞选美容大使,走错地方了!吸尘器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把它一把抓过来丢到角落里,自己取而代之,表白道:“我用吸盘把他的嘴巴堵住,他就喘不过气来,我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阿BEN扑哧笑出来,说:“那一招是拿来放倒门口警卫的呀,你把他嘴巴堵住了,拿什么招供?讲腹语吗?”

吸尘器又被哄下去了,还有无数的电器跃跃欲试,电锯虽然威慑力够,不过就比较冲动一点,万一一言不合,我恐怕诺曼当场就完蛋,不符合我们家和平为重,天下大同的家规。但是换成吹风机呢,又好象太温柔了一点,而且它有个职业病,每次工作时都要不停地问:“热不热,会不会太贴近了?你感觉如何?现在冷一点没有?”要是你能够以闪电般的速度,钢铁般的决心,肯定地对上述问题都做了正面的回答,不要以为它会闭嘴,它会开始对你介绍很多闻所未闻的护发知识,比如说蟾蜍尿可以保湿,吃纸可以使头发顺滑,诸如此类完全无法以人类科学解释的偏门知识。我怕诺曼给它唠叨烦了,说不定有什么特异功能会被激发出来。比如我,上次从浴室出来,跑出了一百米十秒的成绩。
  众说纷纭之中,大大及时起到了稳定大局的中坚作用。它上前一挥插头,喝令:“安静。”大家果然安静下来,对领袖翘首以盼,看它是不是要亲自出马,把诺曼的头放进滚筒里面去,当场制造出一桶人头糨糊。
  大大发言道:“诸位,当初我们制定全面战争计划的时候,已经预见到这样胜利的一天,所以我安排了一位特殊的兄弟,专门执行逼供俘虏这一光荣而要求极高的任务,各位,请欢迎——大型电动按摩椅!”
  门口的电锯纷纷闪开,摆出一条大道。从走廊上缓缓摇来,眉开眼笑的,正是一部非常大,非常硬朗,看起来附件和功能都非常多的一台,电动按摩椅。
  它一进门,二话不多说,径直上前,大大看来早有安排,小小和阿三把诺曼掀上了按摩椅,他不安地在上面扭动挣扎,虽然嘴巴开开合合,不过还是一声不吭。不管他怎么装死,都无济于事,他的四肢和脖子都被从按摩椅两边伸出的金属钢圈套住了。就剩下眼睛可以咕噜咕噜动一动,神色里满是对未来命运不确定的惊恐。

阿BEN在一边志得意满的摇着它的白羽毛――刚才和我说它这是孔明造型,一边对大大说:“看,比原来那个皮的效果好吧,除非它是海格,否则别想挣开。”

电冰箱问:“谁是海格?”

阿BEN说:“喂,没事的时候不要老是搞你那些朋克话剧好不好,看都看不懂。多读书啦,海格是《哈利.波特》里面的巨人!”

冰箱缩回去嘀咕道:“《哈利.波特》这么幼稚,我都看《指环王》的。”

它们在这里小小地斗嘴,那边,诺曼的噩梦已经正式拉开序幕了。按摩椅果然经验老到,一上来绑好诺曼以后,立刻直奔主题而去。只见有一块金属板子将他的小腿徐徐抬起,还上下微调了几次,终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高度。两只机械手从左右伸出来,那十指长长,关节毕露,卡拉卡拉活动了一下以后,抱拳对四周观众行行礼,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下按摩椅,不远万里来自德国,初来宝地,为各位现上脚底按摩神奇治疗法,看得满意,有钱的请捧个钱场,没钱的吆喝两声,捧个人场。”

所有电器轰的一声统统开动起来表示不满,剃毛球器抗着硕大的沙漠之鹰喝道:“喂,这是逼供呢,你以为卖艺啊,快点快点!”
  按摩椅不好意思地发出两声干笑,做了一个捋袖子的动作,然后将诺曼的脚一抬起来,如雷似电,双指一并,准确地按到了他的脚心。诺曼本来一直躺在按摩椅上面愣愣的,神情恍惚,两眼发直,突遭此按,霎时间眉毛振翅欲飞,脸色大变,嘴巴张成一个扁圆形,一声惨痛的狂喊就要呼之欲出。说时迟那时快,电磁炉冲上去,眼疾手快地在他嘴里塞了一团抹布,诺曼一口把它咬住,头疯狂地摆了两下,眼睛一翻,呼出一口长气,煞是辛苦。

按摩椅运指如飞,连点他脚底纵横经络诸多穴位,每一下都是尽出全力,狠且准,流连其上持续加压,简直要深入真皮。一边还念念有词曰:“肾太亏,脾胃虚,心脏有早搏,脂肪肝。”每点一下,诺曼就抽搐一阵,喉咙里呱呱作响。阿三还来凑热闹,在一边对着人家耳朵热情洋溢地说:“呼,吸,呼,吸,用力用力,宝宝就要出来了——”看到我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它,阿三把耳机线甩了甩,解释道:“我看了好多助产护士在电视里都这样喊的,一直想试试一下都没机会,上次蓝蓝生儿子也不让我去。”

按摩椅奋起神威,一路狂点,点到最后,它叹了口气松开诺曼的脚,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对他说:“客官,你没什么救了,回家交代后事买副好棺材吧。”可怜诺曼哪里还听得到他这番话,早就含着一嘴的抹布昏了过去,全身还不时一阵发恶寒般地颤抖。眼角都是泪。

电磁炉在一边把插头舞得漫天飞,惊奇地说:“哎,他疼成这样,怎么就是不肯招呢。莫非他其实是条汉子?”
  阿BEN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你用抹布把他嘴巴堵住了。”果然,一上去拿开抹布,两用电水壶过来往他身上泼了一阵冷水,他悠悠醒转来,第一句话就是哭着说:“我招,我什么都招了。”

十、测谎仪网多多的绮梦
  听到这句话,我第一个松了口气,作为一个任何取向都比较正常的男人,面对另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鬼哭狼号,涕泪俱下,实在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即使这个家伙曾经是我的情敌也罢,内心深处我甚至还对他颇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愤愤,看,我老婆爱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我真是左右脸都给人打了。

可是按摩椅多少有点失望,还教训诺曼说:“喂,你是男人啊,怎么这样啊,我才发动春季攻势想着给你热热身呢,你招什么招,不许招,我可是准备了好久的,也给我个机会演示完啊。”
  可怜诺曼身心受创如此严重,一听到这才是春季攻势,后面最少还有三个季节,也顾不得自己在和一台电器谈判了,只翻来覆去地强烈要求招供,表情如此凄凉,态度如此积极,连阿BEN也不忍心了,摇摇羽毛说:“好吧,老关,你做主吧。”
  我做主,他有福。按照我对他诺曼的痛恨程度,实在应该请按摩椅把剩下的项目再来个双份,结果我还是点点头说:“给他出口气吧。”

诺曼还是躺在按摩椅上,手脚都稍微给他放松了一点,他闭上眼睛缓口气,虚弱地说:“说出来你们不要不信……”他停下,左右看看那些因为太过喜欢听八卦故事而全体凑上来的各种电器,以及他们作为尾巴使用,在身前身后不停摇来摇去的插头,叹口气说:“唉,我猜你们什么都会信啦。”
  这句话虽然只是诺曼的开场白,却提醒了大大一件事,它大叫一声:“慢着!”我问它:“怎么了?”
  大大的表情难得的有一点得意:“嘿嘿,不说我还忘了,为了准备这个招供,我们找的外援可不止按摩椅。来,大家热烈欢迎,测谎仪!”
  从东头一大群小个子电器里面,突然冒出一个顶着沙发垫子一直作埋伏状的蓝色测谎仪。走出来一边解着自己身上层层包裹的连接线,一边对大大抱怨:“哎,再不叫我自己要跳出来了,还跟煮蛋器还吵了一架。它非说我身上这么多条线是为了臭美,要拔了我的,哼。”
  大大看来跟它颇为熟悉,先对我引见:“老关,这是我从国安局请出来的最新一代智能测谎仪网多多,准确率非常之高,可以检测人体三十二个神经活动相关的部位,是现在最先进的。”
  网多多对我看起来很有兴趣,指指旁边那些唧唧喳喳的各色家电:“你习惯?”我心想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电器还过来给我妈献花呢。
  它围着我绕两圈,冷不丁一根柔软的电线圈过来,缠在我手腕上,继续问:“贵庚?一个月赚多少钱?是不是同性恋?”我老老实实回答:“三十二,一个月差不多五千,不是,不过偶尔也看看同志杂志。”
  它陷入沉思:“恩,没问题啊。”
  被阿三的支架踢了一脚:“老兄,你问错了人,那边那个油头粉面的才是。”
  网多多似乎对阿三颇有意思,被踢了一脚还眉开眼笑的:“是是,阿三小姐,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光洁透亮。”又被踢一脚,它赶紧闪到按摩椅那边去,一边对我解释:“我跟你说,我在国安局资料里看到有七个人也说他们家电器活过来了,有两个是妄想症,有两个其实是家里有鬼,另三个是真的,所以就自杀了。喂,你心理素质不错啊,要不要考虑去当一下间谍?”

网多多废话过多,几乎要引起公愤了,尤其是电锯,一向标榜沉默是金,此时见事情进展太过缓慢,十分不爽,嗡嗡响着,就作势要扑过来。网多多乃俊杰也,识时务得很,忙把那些插头一一在诺曼身上装备起来,看了一眼人家手上的表,招呼我说:“来问吧,快点,我偷偷溜出来的,一会还要回去上班呢。”

做完如此周详而具备专业水准的前期准备之后,诺曼终于等到了可以充当叛徒以挽救自己的大好机会,他很配合我们的良苦用心,开场白是一声缠绵的长叹,委婉凄凉,仿佛有无限心事与下文等在后面。

我问他:“你和蓝蓝,到底怎么回事?”

他脸上露出一种狡猾的神色,眼睛溜溜地看着我,又扫了一眼在沙发上,犹自处于昏迷状态的蓝蓝,说:“我很喜欢她啊。”

我转身对大大说:“咱们把剩下的三个季节都给他招呼上吧。”

诺曼忙高喊:“等等。”他对我瞪大眼睛,露出生平最诚恳的表情,说:“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是准备跟她结婚的。另外,我血液中带有恶疾,而她和历历的血型都很特殊,刚好可以克制我的病症,我,没有想过要害她。”
  我惊讶地打量他,说句老实话,他是真的很瘦,脸色青白,印堂发黑,饿纹入嘴,人中短而有截断,不仅短命,而且是非常短命。——这几句话是阿BEN说的,它最近看来又热中于相命学啊。

诺曼对自己的命运似乎已经很有适应力,有气没力地瞟了阿BEN一眼,继续深情地说:“我跟她在一起,也是命中注定的,要不是遇到她,我就已经死了。”这么说来,你们还是天作之合了?没有余地去考虑其他,我顺应本能,首先就心如刀割起来,难受得头脑中一片空白。尤其我寄予殷切希望的测谎仪也没出声,恐怕其所言非虚啊。好在阿三眼尖,突然叫了一声:“看网多多!”不对呀,怎么连电源指示灯都熄了,而且大家一静下来,就很清楚地听到了一阵非常微弱的鼾声。

大大揪起网多多猛摇:“醒醒醒醒,你怎么跑这里来打瞌睡了?”

网多多动了动,电源插座里居然流了点口水出来,真是令人大惑不解。它一醒过来,还嘟囔着说:“阿三小姐,不要走。”与此同时,身上红灯立刻亮得跟要爆炸一样。果然有诈!
     阿三一看此测谎仪玩忽职守,打瞌睡不说,还敢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不晓得编排了什么俗套的情节,顿时大怒。要知道阿三是我家里有名的眼高于顶,上次我带它回厂家翻修,遇到一台超大高精背投电视机向它示爱,按说人家身家背景,资历外貌,都是市面上顶级之选,勉强谈一场恋爱,也不至于辱没了它。可是阿三哼了一声,掉头而去,两根天线都没有多摆动一下。害得该背投失魂落魄,肯定数夜不眠,百思不解。过了两天,我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敲门,出去一看,就是这位身经情海百战,却在阴沟里翻了船的背投先生。当时下大雨,他浑身泥水,显示屏灰暗无光,身心憔悴地问我:“为什么阿三不喜欢我。”
  我只好告诉它:“因为你是一台紫色的电视机,阿三觉得紫色电视机比较娘娘腔。”
  网多多还不知道他惹了马蜂窝,兀自在检查自己的部件:“哇,句句是谎啊,都要把我烧坏了。”冷不防阿三指使DVD机和摄像机上前就打,还有些阿三的姐妹小机器们乘机袭击。只见插座飞天,接口落地,屏幕互撞,支架逞威。这场群殴有多激烈,从我们家电器的反应就可见一斑,因为大家都不去管诺曼了,它们忙着在计算器那里开盘口赌输赢。

十一、高科技就是电脑
  好不容易教训完了网多多,分开了几台电器。诺曼在按摩椅上行动不利,在混战中被搞得一脸都是电击后留下的黑印子。大眼睛眨巴眨巴,表情惊恐万分。
  安定了后院,大大出来教训诺曼:“呔,你这厮,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来,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You are so dead!”

我在一边问冰箱:“最近大大学英语呢?”
  它开了两下冷冻箱的门说:“已经准备去考专业八级了,说要是考不过,就带人去把国家考试中心的电闸给毁了。”不愧是大家风度,混学术界也混得这么有型!
  新刑具推出来的时候,连我这样见惯电器游行和比武演习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家伙选得好,只要是人没有不怕它的!不但锋利,而且精巧,不但善于攻城略地,更得意于巷战奇袭,使人哑口无言,身心俱败,泪如雨下,心如鹿撞。那就是——牙医诊所治疗一体机!

它上来伸出长长的吊臂,将诺曼一搬过来,所有钻头一转,我油然一阵牙酸,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诺曼惊恐地扭动身体想要躲避,胳臂如何扭得过大腿,当即被按住头颅,撑开嘴巴,听得那机器低沉着声音不满地说道:“哇,牙齿好难看啊。”那钻头就要飞来入口,针孔摄像机眼尖,叫道:“诺曼尿裤子了!”

说时迟那时快,诺曼拼出了吃奶的力气,把头稍稍一扭,飞快地说:“我是要收集蓝蓝和你儿子身上的皮来完成延长寿命的祭祀仪式!”

延长寿命要人的皮?那标本实验室的剥制师不是可以长生不老?眼看我们对他作鄙视状,那钻头又呼啦啦开动要俯冲下来,诺曼禁不住大声号叫:“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呀。”

这时网多多从半瘫痪的状态中苏醒过来,电源一通,先叹口气:“可怜我落花有意,可惜你流水无情。下次动手能不能轻一点,我回去怎么解释身上这么多外壳凹陷啊?”说什么下次,还调戏上瘾了?阿三一听怒冲显示屏,就要上来给他个一了百了,被我及时拉住。我还是要请网多多把关诺曼的供词呢。受到误解,我也担心网多多会有点闹情绪,当场许诺只要今天任务完成得好,我请它回家住上两个月,到时候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说不定可以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当然请两位务必注意计划生育,我可不想将来家里出现一大群有测谎功能的小电视机,那除了时间播报和风景图片展以外,从此所有的节目都没得看了。
  受到如此招安条件的激励,网多多明显精神为之一振,向阿三含情脉脉地投去一眼,紧了紧电源插头,雄赳赳上前往诺曼身前一坐。这样一来,诺曼所说的话,终于可以看作是有效证词了。不过他所讲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听着听着,我就光顾着盯住网多多,看它是不是又犯起了困,才会显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是真的。

诺曼说,他确实患有恶疾,而且十七岁那一年,身上的疾病一起发作,眼看就要没命。他那有钱得不得了的老爸病急乱投医,不但四处寻访知名的医学界人士前来诊视,更花重金满世界征求有异能的奇人,看能不能通过怪力乱神来救儿子的命。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在要绝望的时候,真的来了一个自称来自欧洲中部,作古代教士打扮的人,使出了奇妙法术,人在大门之外,却令深宅内奄奄一息的诺曼苏醒过来,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运行。这一来,林奇一家上下,立刻如获至宝,将这古怪教士,奉为神灵!
  这位古怪教士被请进林奇家之后,细细诊视了一回,面有沉吟之色,最后对其父说,诺曼的病症实在来势猛烈,虽说不是真正无药可救,但要是无缘遇上关键药引,仍然是无力乏术。一家人苦苦哀求,问他究竟是什么药引如此金贵,拼个倾家荡产,上天揽月,下海捉龙,也要试那么一试。教士禁不起这样哀求,写了个方子给他,说十年之内若是不能尽数收集到这些东西,诺曼一定是个死。倘若福大命大,居然给他悉数寻到,那百年寿数,无限荣华,都只是等闲。

我们听到这里,异口同声叫出来:“什么东西?”
  答案是:那些东西,是有着特定花纹的,人类身上的胎记。

我立即嚷嚷出来:“你杀的那些人,都是有你要的胎记的吗?”

他怯生生地看着我,没敢点头,也没敢答应。生怕钻头又下来。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可恨这个贱人,将印记换成了她那死老公的皮,害我们效力受损。”也就是说,他是为了蓝蓝的皮上胎记才接近她,想害死她了?我气得要命,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去就要抡起王八拳砸他,其他电器都表示理解,没有干涉,只有网多多毕竟在国安局主持过种种刑讯,懂得要以大局为重的道理,闲闲对我说:“老关别着急,听完再说,来人啊,不是,来电器啊,把老关先按住。”
  果然上来一台打印复印一体机,把我带到一边靠墙站着。这台东西我不认识,我们家用不上的。果然,他对我客客气气的说:“我跟网多多大哥的,你叫我乌鸦好了。”我跟他点点头,说:“你们混哪里?”它说:“基本上国安系统的那一部分用电的都归我们罩。有时候过界和公检法也有点来往。”
  虽然站到了墙角,不过我还是虎视眈眈地盯住诺曼,听他委委屈屈嗫嚅着说:“我没干什么,剥皮都是他做的。”他努嘴示意,指点的方向来看,多半是那个跌在一边发呆的范姜。可是大家一看过去,我顶梁骨上顿时走了真魂。范姜不见了,我刚抱到沙发上去和蓝蓝坐在一起的历历呢,怎么也不见了?难道滚下了地板,没有啊,在我们那么多人眼电眼下面,范姜怎么带着历历离奇失踪的?

阿BEN也看见了,他没我反应那么消极,立刻喊打喊杀地吼了出来:“那个变态医生呢?跑哪里去了?啊,居然在我面前消失了,我下辈子还活不活?来人啊,装雷达!”装雷达?我以为它虚张声势想把人吓唬出来,然而事实证明,我实在低估了此电脑恶搞的能力。只见它跃上桌子,将盖子开了,键盘如钢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自己的耳机线满天挽了几个套马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拖出一只电脑设备包,包里有微型雷达伞、接线插口…还有一堆我见都没见过的玩意,阿BEN拿着往身上开装,一边骂骂咧咧地说:“哼,这年头是高科技战争了,高科技是什么知道不?高科技就是电脑!”

下完这个狭窄的定义,它的外接设备好像开始工作了,只听屏幕上滴滴答答如下雨般响个不停。我凑过去一看,只见屏幕上千头万绪,无数光点闪亮跳跃,其中有一个特别大而显眼的,正悄悄向门口那个位置挪去。此时阿BEN已经喊起来:“电锯一号,你十点十五分位置,一米四十高度,上!”

站在门边的电锯毫不犹豫,一个虎扑,对着空气中那个位置就去了。那锯子雪亮,发出低沉而兽性的嘶叫,如临大敌。恍惚中我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地方的空气有一阵轻微的波动,电锯落空。而阿BEN的第二号指令又连接而至:“吸尘器,你正前方,侧击,注意不要打前面。”吸尘器呼的一声,推杆竖起来,斜刺里狠狠一棒,对着自己前方挥去,又是一阵奇异的自来风闪过,吸尘器一个趔趄,喃喃道:“好险,差点脱臼。”
  两下皆不中,阿BEN毫不气馁,间不容缓第三次叫出来:“复印机,冲出来,开盖子,夹住!”
  我向自己身边亦步亦趋的打印复印一体机看去,它的指示屏亮亮,说:“没我什么事,那边有台大的。”
  我转头去看,哇,真的有台好大的啊,哪里来的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入卧室的地方,巨大的盖子一张开来,一阵绿光闪过,盖子啪的关上,我们都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复印机的尾端一张巨大的白纸滑出来,上面有一个四肢张开的人形印子,连眼睛的形状都印出来了,鼓鼓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而我最关心的,是那个印子中间,还有一个小孩子的影像。我急忙过去探视,喂,复印机里外都没有人啊,范姜在哪里啊?

阿BEN叫我:“就在那个盖子里面啊,这小子会隐身法吗?居然肉眼看不到。”
  无论是不是隐身法,被夹在复印机里也跑不掉。我试着伸手去空气里摸索一把,真的摸到了一点东西,往下拉,手劲一松,好像把什么东西拉掉了。我随手一扔,再上前摸,这次感觉比较光滑一点了,就是抓不住,往上往上,突然有个声音大叫一声:“别摸了,我出来,我出来!”
  空气波动突然增大,在我面前,那个油头粉面的范姜一脸气急败坏地从空气中一点点出现,等完全回复可视状态以后,他委屈地对我说:“我是男人啊,你为什么要脱我裤子!”原来我刚才抓住的是他的裤子啊,现在他身上就只有一条小小的内裤,上面还有可爱河马造型,此人的爱好到底是什么,真是很费猜啊。这个时候,很多自认为是雌性的电器都纷纷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跳墙过桌,跑到一边去躲起来了,它们愤愤地说:“哼,这次要长针眼了,真倒霉!”

我急忙上前把他扒拉一圈,果然历历给他夹在腋下,小脸青白色,呼吸十分缓慢,赶紧抱过来,真是心疼死我了。

这时候除草机滴溜溜过来了,从地上铲起一堆东西,说:“老关,这是什么。”我看了一眼,一条裤子而已啊,你没见过?长期野外作业,搞得你和社会脱节了!除草机很不满:“胡说,未必你来除草的时候不穿裤子吗?我是说这个。”
  原来他指的是一只小小的盒子,金色,看起来十分精致。咦,有点眼熟啊,对了,当初我家卧底团初初入住此处的时候,就拍到过铁方也拿出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到底里面有什么呢?

十二、我不是四宝我是小开司
  正要打开看上一看,忽然身边一缕劲风扑来,急忙一闪。定睛一看,原来是范姜挣脱了复印机,势如疯虎般对着我冲过来,夹手就要抢我手里的盒子,神情急切而狂躁。我一闪,他收势不住,一头扑到了手术台上,我家的电动牙刷正在左近,当仁不让跳上前去,尾巴上的小匕首起作用了,横里往他脖子上一架,喝令道:“老实点!”嫌自己声音太小了,它转头招呼阿BEN借来麦克风,再吼一次:“老实点。”

范姜立刻不言语了,双手垂下作良民状。看,我要是威胁他,还要顾虑到杀人偿命,可被一把牙刷撕了票,见了阎王爷也没地方哭去。难道说“我被一把牙刷杀掉了”吗?那阎王爷一定教育他说:“叫你刷牙不要太用力的,你以为是通下水道吗?”
  他这么一搞,所有电器对我手里盒子都好奇心大起,纷纷围过来看,只有刚才那台不小心放走了俘虏的复印机心情不大好,垂头丧气地靠在墙角,显得有点郁闷。大大一眼瞥见了,说:“唉,人家外援对我们这样尽心,我们也要给人家一点乐趣嘛。”招呼牙刷瓜瓜,“去,把地上这个多余的押进卧室。冰箱,你和复印机一起,把秋季攻势送给他尝尝。”冰箱精神一振,大叫一声:“得令!”兴冲冲和牙刷瓜瓜一起把铁方弄进去了,后者虽然名义上是在昏迷状态,表情却照样难看之极,眼见消失在房门里,开始了他人生最黑暗的一段经历。


  我顺手打开了手心里的金色盒子。
  一叠嫩黄色的厚纸摸样的东西,都四四方方的。最上面一张上,有一个小小的星形符号。再往下翻,第二张上面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星形符号,莫非每张都是同样的吗?正准备捻开第三张,我忽然心里一凉:这手感好奇怪啊,软软的,微微带粘性,像新鲜皮革多过像纸,可是什么皮革是嫩黄色呢?想到这里前因后果一发涌上心头,我大叫一声:“人皮啊!”手一甩,望空飞去,片片散出,在空中飘舞,隐约可见许多星星符号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在空中划出细细的银色纹路。

猛然间,眼前恍惚起来,室内忽然烟雾弥漫,一道影子闪过我眼前,仿佛是范姜,然后电灯闪了两下,灭了。他又拉了电闸吗?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理由感觉自己如置身冰窟,天寒地冻啊。本能地抱紧了历历,我极目望去,空空蒙蒙,一无所见。四周那些唧唧喳喳的声音突然之间都消失得了无踪迹。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我四周逐渐形成,吞噬一切,笼罩一切。我喊:“大大,阿BEN,在吗?”听起来声音十分古怪,带着一种软弱无能的恐慌,刚刚出口就已经湮灭在空间的重压之下。
  然后,不知何处幽幽的一声叹息,像来自墓地的风掠过我的脸边,紧接着我怀中一空,历历给人夺去了。

我一激灵,急忙伸出手去抓,空的,四处看,空的,我被困在迷雾,身体仿佛有平常十倍之重,动弹不得。只有惶急恐惧满塞胸臆,眼看要溢出五官。我嘶叫起来:“历历,历历,你在哪里?历历?大大呢?你们跑哪里去了?阿BEN?”
  没有我熟悉的答我。答我的,是一个森森的幽凉声音,低声念颂着我完全听不明白的饶口语言,仿佛是一种什么咒语,阴沉而急促,像有实际重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我胸口。难道这种咒语对我家电器也有用?电锯他们都昏过去了?
  坐以待毙,不是我关家的风格!无论如何,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那有声音的地方努力挪动。动了两步,我又停下来,有一种处身于绝壁的感觉笼罩了我,为什么呢,明明我是待在一间屋子里的啊。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盏灯笼,那就太好了。正犯愁,我手心里一凉,一件圆头圆脑的小东西钻了进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老关,其他兄弟的电源都给破坏了,我刚刚藏起来的,看!”哇,是我们家手电筒啊。它神气活现地跳到我肩膀上,对着莫名而来的雾霭深处强力一射我看到了——天啊,哪里来的老头子?

穿着件黑沉沉的教士袍,一张脸比马还长,布满皱纹。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动,他瞪大眼睛向我看来,神情诡谲。他手里抱着历历小小的身体,另一手高举,五根手指上指甲犹如刀锋,仿佛正要往历历的胸膛插下去。

手电筒高呼一声:“老关,丢我!”情切攻心之下我做了一个甩铅球的姿势,手电筒脱手而出,如疾风如雷电,如棒球如陨铁,向那老头飞扑而去,老头微微一惊,大约不知道这是什么暗器,居然带着一束强光,谨慎地后退了半步,不知道念了个什么咒语,手一抓,手电筒大叫了一声:“糟了!”改横飞为竖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盖哗啦哗啦,连里面的灯泡,眼看是碎了。我伤心得要命,叫了一声:“四宝!”

它在地上艰难地侧翻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老关,我不是四宝,四宝早离家出走了,我是小开司,以后可记住了,清明上香别上错!”这严正声明一说完,所有光线都消失了,关家这位为保卫祖国河山,为宏扬家族正气,为保护主人利益,坚决打击外来侵略和无理挑衅行为的伟大战士---手电筒,就这样牺牲了!
  我悲从中来,要知道我家的电器无一不是寿星级别,从小到大不要说大型电器,连我的刮胡刀都没淘汰过。现在,手电筒居然在我面前以身殉家,如何叫我不伤心。记得第一次买它回来,小子一直在我口袋里偷笑,一进家门自来熟,先去给大大请安。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

就在此时,蓝蓝的声音在角落里软软地响起来:“哎,这是哪儿啊,好黑啊,老关,老关!”

啊,这是多么美妙的天籁,蓝蓝叫我,她叫的是我!从昏迷中醒来,没有叫诺曼,没有叫她妈,没有叫历历,她叫的是我啊,虽然她接下来又气愤地说:“你又把灯关掉了,喂,电费贵一点你也不用这么小气吧。”以前我是经常都把灯都关掉的,因为家里有一些电器是夜游者,经常趁黑出来四处晃荡,要是芭比调戏功放一类的场面给蓝蓝看到,我觉得无论如何解释,结果都不会太好。

好比一剂强心针打入了我的血管,我身上突然涌现了无比的能量,这是爱情的力量!怕暴露目标,先不答蓝蓝的话,我如猛虎一般,凭借着刚才目测定的方向,像那古怪老头一头撞了过去。就凭借我满腔热血,也要一举把他撞晕。正心里呐喊,头上突然一硬,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是老头的手吗?他抓住了我的头颅,慢慢用力,我突然之间,对孙悟空曾经的处境充满了无限同情,卡得真紧啊。我的脑浆好象变成了豆腐汁,看着要从眼睛里飞溅出去了。此时一点清明还在脑中,我竭力喊:“蓝蓝,开电源,开电源!我们家电器都在,他们会救你!”
  蓝蓝惊慌地啊了两声,叫我:“老关,你在哪里,怎么灰蒙蒙的?这是哪里啊。咦,诺曼,你干什么?”
  我的心一凉。诺曼得意的笑声随即在我耳边飞扬起来:“蓝蓝,别慌,你那个没用老公嫉妒得发疯,想来害我,现在被我们抓住了。”

她将信将疑地说:“老关不是这种人,我儿子呢?”我听得无比愤怒,开口正要喊叫,那只手忽然一松,我收不住身子,向前一头滚去,那只手却又出现在我脸边,捂住了我的嘴。仿佛有一股冷流从他手指上传送过来,渐渐进入我的胸膛,使我昏沉麻痹,他仿佛还在低声念着什么,一点点控制我的身体,脑海中甚至涌起甜美的睡意。

然而峰回路转,哐啷一声门开,一个电流嘶嘶的声音气喘吁吁地说:“大大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路上塞车,咦,这里怎么烟蒙蒙的,打完了开派对吗?”一道极其明亮的光线打过来,我为之精神一震,然后有一道巨大的力量把我从那古怪老头手中扯了过去,放到了一个软东西上面。我努力睁开眼睛一看,我的天,这是什么呀,圆圆的,像一个太空舱一样,开口的那头长了两个巨大的机械手,其中一只正扶着我,而我正坐在舱里伸出来的一个长长的垫子上,我扒住门忙问:“贵姓啊,没见过?”

他发出哈哈哈的爽朗笑声,头顶的圆灯无比灵活地转了两下,说道:“我是市一医院来的氧气舱。唉,门好小,进来不容易啊。老关,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来不及说,眼角瞥见诺曼悄悄走到那老头身边,跟他耳语什么,那古怪教士大怒:“胡说,你们真是疯子,怎么可能电器会说话,还会逼供!哼,一定是你和范姜,还有你手下那个丑东西有异心。告诉你,我活了两百年,花了无数工夫才找到那十三星字投生本地,血之容器也恰逢其时。想说些鬼话坏我的事,不可能。”他一把推开诺曼,手指猛然插入了历历娇嫩的胸膛,血光的颜色仿佛漫天漫地,

我眼前一黑,胸脯爆裂开一样的疼痛,喉咙好象已经哑掉了,带着无限绝望我喊出来:“历历,历历。”耳边飘来蓝蓝惊慌的声音:“老关,历历怎么了。”

软软地瘫在氧气舱中,不知不觉,冰凉的眼泪滑过我的嘴角,万念俱灰,万念俱灰。在氧气舱头灯下,我眼睁睁看着那古怪老头指示范姜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星号人皮,一张张覆盖在历历的小身体上,随着他漫出的血液渐渐浸湿了那些嫩黄色的符号,银色光芒闪耀得越来越夺目,甚至刺得我无法正视。我悲痛到心跳都要停了,连蓝蓝惊慌的哭喊声也不再分明。在这一刻,我一心一意就不想活了。

星状的符号,逐渐从人皮上凸现出来,成为实体,在低空中排列成一个奇异的五角形状。那古怪教士的脸上出现狂喜的神色,忽然跪倒在地,开始大声祈祷,从我能听懂的部分来看,那是在向一个叫做狐之精灵、永生的生命之主人乞求实现长生的愿望。

范姜和诺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跪倒在一边,迫不及待地追着教士问:“大师,我们要的东西呢,你向狐仙求了没有?”

教士阴沉地向他们看了一眼,古怪地笑了,含含糊糊道:“自然,自然。”那两个傻瓜只差没有跳起来三呼万岁了,一个喃喃地说:“我的病会好了,我的病会好了。”另一个就哈哈大笑:“我可以发财了,我可以发财了。”完全没注意到那死老头已经缓缓站起来,嘴角神经质地抖动着,双手那尖锐的指甲慢慢交错,向他们的后心袭去。换了平时,我还说不定要喊一声提醒提醒,可是现在,我的人生希望基本已经失去,这种家伙死不死,我恐怕懒得关心了。

我不关心,蓝蓝却到现在还不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异常,立刻惊叫起来:“诺曼,你们做什么。”

这个问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是卧室门开,漏出一道光,那里的电源另成系统吗,没有和这边一起停电?接着冰箱探出来很不满意地说:“大大,你们搞什么?还有,这个家伙不经搞啊,才把温度开到零下十五度急冻他就尿裤子了——哎,干吗要关灯。”

我绝境逢生,大喊起来:“冰箱,去砸那个老头,他杀了历历!”蓝蓝愣怔了一下,终于看到了被人皮覆盖的历历,伴随着尖叫,她一头冲了上去,那从心底爆发出的凄惨哭声真让我的心碎了又碎。冰箱响应我的号召,立刻怒吼一声,噔的一声原地起跳,无比雄壮地向那三个混蛋扑去,我估算一下,它怎么也有四百斤重,砸死一个算一个吧。

伴随着它的呼啸,我打起精神,大喊大叫为他助威。预料中“咚咚”巨响传来,还有好几个人的怪叫连连,接着,一切归于死寂。然后,有个人很没好气地说:“他妈的,谁半夜三更叫我?”

十三、狐狸是要帮你还是要打你

天花板上,蓦然垂下来两只秀美的脚,穿一双绣花拖鞋,然后一点点,腿,腰,身体,头……是南美,是狐狸精狄南美!

她从上面冉冉落下。随后落下的还有一个眉飞入鬓的男子,他笑嘻嘻的,神情间充满好奇地站在那里,对南美说:“你不是发梦吧,哪有人发动什么招引符叫你啊,都是电器。”

南美纳闷地重复一下:“电器?”突然一拍腿,“哎呀,糟糕,我上次居然完全没想到!”她先去开了电闸,左近的阿BEN立刻苏醒过来,自动开机,一边唠叨:“竟然给人摆了一道,老子要疯狂报复社会!”

那男子闻言扑哧笑出来,被阿BEN听到了,一看之下立刻表现得十分激动:“哇,猪哥啊,猎人联盟的头牌!”
  猪哥皱成一个苦瓜脸,对南美抱怨道:“跟你说不要那样做营销的,看广告效应多离谱!”

南美不理他,环顾四周,径直走到我身边,把手放到我额上,接着频频点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一样。她回身从冰箱下面把那个老头拖出来,放稳了,起手砸了个大爆栗:“是不是你?混蛋,居然半夜把我吵醒,你要干什么?”

那教士的嘴巴跟中了风一样歪着,额头上都是包,看来冰箱砸得很准,他喃喃说:“玄狐大德,你出现了?我们找到肃难王秘籍中的十三星和血之容器了。我可以长生不老了吗?我找了两百年才找到召唤你出来的方法啊。”

南美打多他两下:“你有没有常识啊!长生不老你也信。我过两年都要死呢。——哇,你杀了我的干儿子,你说,你想怎么死?”

矮子老头惊得冷汗爆出,吃吃艾艾地说:“干…干儿子?”眼白一翻,就想晕过去。
  南美对我作了一个大揖:“不好意思,无意中害了你,我上次来光顾和你们家电器玩了,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原来在两百年前,南美游历东西交界处的一个小国,受到其国王肃难王的盛情款待。一时冲动之下,就跟他讲,两百年后某时某地,有血之容器的拥有者降生,那是无数转生修道者的精魂所凝结的法术天才,而无巧不巧的是,同时代也有十三个和南美有渊源的法士投生,他们身上各带一个星型胎记,此两物配合,届时就可以将她召唤出来,满足召唤者所许下的心愿。对此,肃难王不过一听了之,他的宫廷教士却字字入耳入心,辗转人间两百年,多方寻访,终于锁定本城为目的地,苦心孤诣,利用诺曼和范姜的贪心渴望,行伤天害理之事,以图成功。结果最后,不期然发现自己被南美大大地玩弄了一把,招引符没错是可以把狐仙叫出来,至于她出来后是要打你还是帮你,原来是没有定准的。

听完解释,我心情并没有好一点,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说:“我儿子死了吗?”

她把我的头抱进怀里又摇又按:“没有,没有,放心,死了我也要把他找回来,而且你儿子不是普通人,死不了那么快的。”仿佛是为了呼应他这句话,历历发出了响亮的哭声,并且越来越接近。难道他自己向我走过来了?结果从南美温柔的怀抱中看出去,才发现是蓝蓝,抱着历历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神色颇为不爽。

事情到此,算是完了,在我的哀求之下,猪哥巧手修好了手电筒小开司,南美则帮蓝蓝下了一道遗忘符,让她忘记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包括在酒楼同学聚会她老公我被人歧视在内。她对诺曼的迷恋,烟消云散,尤其是看到那张被冰箱压得成年糕状的脸之后,谁说她爱过那个人,她就找谁拼命。

猪哥则和我家的电器相见恨晚,很快打成一片,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就带上大大他们去旅游去了,顺便还带上了坏蛋猪头四人组。我问他们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丧心病狂的杀人者,猪哥和大大一起发出十分诡异的笑声,令我对该几人的命运产生了无限好奇,看来也只有等大大回来告诉我了。

现在,我的家庭又美满了,顺便还发现了一个小小情况,不晓得是好是坏:我儿子关历历小朋友,乃是古往今来,最最厉害的法术修行者之一——也就是说,以后我的家里,不但会看到电器跳舞,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妖怪唱歌。唉,我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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