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行禮之難四
2009-05-04 15:39
書稿初成,未嘗以備列法服尺寸為意也。時與嘉又問冠禮事,而與道里諸君講中庸。轉念思之,我果以衣冠為小事乎?深長思之,數年之來,亦未嘗以深衣大帶為意也。三年前與人見,必法服相迎,今則不過短衫褐衣,唯恐人知。而人亦謬曰:不欲駭人。然則君子受教,曾為人乎?行其當然,將以駭人乎?將以示人乎?若謂駭人,則今之君子,舉手為容即能駭人,然而君子將不為容乎?何獨謂褒衣博袖為駭人也?所謂駭人者,豈不欺心也與?又有深論者,以為入道既深,乃別輕重也。然則宋明先賢,嘗如我等始亂終棄乎?予固考之矣,雖曰宋時雅聚,載深衣而行,先儒誠畏駭眾。然而幅巾閒居,深衣入殮,道學之心常在。以至於明,則法服有之,鄉里有之,深衣不復駭人也。又宋時居喪,必黲布而出,不欲駭人也;然而論喪服者,終不屈于眾,至明,則終喪素服,不以為駭人矣!則予見前賢,雖不令弟子駭人,而為己則歷久彌堅,是能移風易俗,撥亂反正也。眷然顧之,我前之儒服,多出輕狂;既曰入道,反失真心,將以聖學為志乎?將以衣褐懷玉為說辭乎?前之復禮,每有差池,然無諸君之精誠,亦何以見先王之道?亦何以知王道之易易?前之行禮,乃真知禮樂之用,洵非章句之吟也!事隔數年,有麟齋觀禮蘭州,亦生感慨,則禮樂化人,誠非章句所見也。而我與友麟相與數月,曾未示以禮樂,奈何為友之不忠也!中庸曰:知者過之,正其罪也!我固以曲阜之祭祀有所不及也,和之者則曰:體道而已。又和之者則曰:孔廟不是隨便人可入的。而予固嘗考家禮,祠堂之告,有開中門者,有不開中門者。則孔廟不其然乎?不開中門,則敬不敬在己,豈在神乎?禮者如在,亦為己而已,豈在神乎?自高其蹈,適以無禮。禮之不存,孰與適中?無服之喪,論其心也;有服之喪,論其服也。茍以有心可以無服,則與有服可以無心何殊?誠嘆今之失禮者,正當自我復禮。若夫學識不足,自當如朱子之述鄭學。茍以不足而不為,以人非而坐視,將待彌勒見世,耶穌斷獄,然後制禮乎?雖然,他人之事且不論。以我心言之,心將安乎?知不足而不進,是昧天理也;心不安而自欺,是滅良知也;知不足心不安而猶以為自當如此者,是厚侮仁義也。子張疑三年,夫子問其心安。所謂心安者,其實心動也。故理學亦頗辨動靜也。是知知者過之,愚者不及,其不中也同也。其自知於知,而自愚於愚,是故不中也同也。網絡之衰,綠珠兒曰:賢者不言,是以不肖者呶呶也。竊惟不肖者不知其過,而賢者亦將不知其罪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君子可不強哉矯!自我言之,所以不欲備列法服者,亦不過逃其煩勞而已矣。蓋國朝以來,服飾之學無遵禮法者,制度考據無意踐行者,是以縱論法服,亦不過錄其名物而已,未嘗究心一辟積一屬幅之微也。我固知言之無益,圖解煩雜,是以躊躇不欲也。然以禮學言之,示以古風,備極纖末,正康成、朱子所以為大成也。當年以鄭注制深衣,忽見曲阜漢魏翁仲與之合符,正禮學之精義也。以理學言之,則好逸惡勞,人心之惰,豈可存於君子之門?是書為禮義發也,然不以禮器而行,則失道矣。論學誠非道也,然為學而苦難,則失道矣!道豈空談也哉?但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而使天下戒慎恐懼以行之者也。 |
最近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