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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通鑒
2009-10-24 17:42
讀通鑒
0、周紀引文,見時孟荀并用,而諸子博采。
1、叔孫通謂惠帝曰:人主無過舉,溫公論之。而而季布謂文帝:其有以窺陛下之深淺,亦如叔孫之論也。戰國四公子者,孟嘗叛國者也,春申滅國者也,平原君又不識士。獨信陵君,真君子也!
2、釋之止上林嗇夫事,竊謂周勃陳平為相事前儒已譏之,而嗇夫盡職無賞,尉失職不去,是法之不明也。況以絳侯事觀之,其息之乎?
3、曹參主政,不過維諾而已。然則高后專,王陵而外無一人抗之。得無曹隨之過與?至於周臣誅呂,幸耳。
4、漢初絕無法度,不過法道因循而已。
5、中行說之事,已見和親無效。
6、賈子之論淮南王當誅,的論也。賈子志高才大,真醇儒也。其悲嘆之書,後儒多以為過,實則不過也。漢初殊無法度,誠可危也。東坡謂賈子志大而量小,才有餘而識不足,亦非也。賈子之不足,未如聖人之長處約也。是其少年得志,而不遇仲尼,是以血氣難收,不能自持,乃有遺恨。
7、民有歌淮南王者,此民者何?呂后暴虐之時,無人歌之,且太史公亦知呂后不曾擾民也。則淮南王或成或敗,與長安民何?所謂歌之者,黨人耳。淮南王黨羽不誅,帝之持法不平,是有後艱。
8、文帝殺薄昭,斷不明而義未盡也。犯法當殺,天子雖欲議之,義不得赦也。不以親親廢尊尊也。帝不張大義,又逼其自殺,則親親尊尊具廢矣。此事一如淮南王事。
9、文帝誅新垣平然後怠於改正服鬼神之事,然而賈子當年論之不行也。蓋帝之私心,故儒者正服之論不得,而術士有以間之也。
10、文景之治,為長吏者長子孫,此非善稱也,久之必壅蔽。況其實兼并豪強,幸郅都、甯成之治也。況帝之徇私,未立法度,比之成康,諂媚言也。
11、董子曰:孔子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同中庸,似與何注不同。董子曰:所受大者不得取小(公儀休事),當爲憲法。董子上書所言大一統者,大其一統也,較何注為其具象也。董子曰:改正朔,易服色,順其天明而已。其餘則循堯道,何更為哉?則公羊之道統,固自堯舜而來也。
12、王恢馬邑之詐誠不武,然而威匈奴之策則正。匈奴既絕和親而猶賴互市,則見和親無用也。
13、汲黯、公孫弘皆不顯諫者也,而汲亦不能忍弘,則知不顯諫有所不然矣。帝見弘不冠,而見黯必冠。見禮者,公器也。
14、武帝欲封廣利侯,而必以平大宛。溫公非之,謂不若無功而封。竊謂不然,大宛初不平,帝猶怒之,廣利不敢還。是帝雖嬖之,猶有功過也。若無功而得封,則何以為名?
15、戾太子賓客誠有異端,未若中宮之多也。溫公但則賓客,一以貫之,非是非之正也。
16、桑弘羊之平準并輪臺議皆不為非也。時周禮未習,不知賈人之用。民徒厭戰,不知與實邊有別。實邊固勞民,而萬世之利也。罪在武帝興兵沙漠,不在桑弘羊之屯田也。
17、成帝時,烏孫遣子,郭舜曰:漢家不通無禮之國。然而漢重來遠之名,不能秉禮。四夷之壞,往往如之。將使死力,而一朝不檢,難免罪誅;夷狄無道,為其新附,居然重賞。可嘆也。
18、成元之凌遲,而匈奴戢寧者,乃知武宣之功也。莽命單于單名曰知,固以好事論之,然而恩威既施,此慕化之兆也。惜後世威儀不重,而亦不知名分可貴也。
19、班彪曰:羌胡披髮左衽,而與漢人雜處,習俗既異,言語不通,數為小吏黠人所見侵奪,窮恚無聊,故致反叛。夫蠻夷寇亂,皆為此也。然而古人馭戎之策,似不過如土官土斷而已。但歲時巡行,問其疾苦。待背叛侵擾之時,則驅之而已。
20、魯丕曰:臣聞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從己出,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難者必明其據,說者務立其義,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無令芻蕘以言得罪,幽遠獨有遺失也。
21、和帝永元十三年詔:束脩良吏進仕路狹,用如鄭注也。
22、東漢名士,若黃憲、樊英,皆無德而稱之之輩,而溫公又為之辭。若果以亂世不出,則漢武之申公,光武之子陵,亦以末世不忍污身乎?鹽鐵論之文學,雖曰聲稱道德,然以桓譚身論,果能行之乎?況其於大夫諸吏之言,已見心性好爭,非平和道人之士也。然則兩漢尚之,宋儒效之。夫聖賢處世,縱不得周公孔子,豈不能如楊震、虞詡乎?非不能也,不為也!世憎循吏,浮夸文學。而不見鄭司農乎?為勇士可以死節,從密謀足以奉帝,習訓詁能以傳經,治政體堪稱允平,勵節操素以謙退,真士也!若夫鄭康成之不仕,非自高也,前有黨錮,後無方伯,不得不終其幅巾耳,然則宏覽博物,黃巾且敬之,不得立德立功,而足以立言,亦君子遁世不悶之道與?為名士者,毋得過於孔子也,述而不作,何述何作?憲章文武且不逮,尚欲德侔天地乎?
23、崔寔之論,溫公論之失也。漢末治權臣則懦,虐庶人則極。崔所論者,嚴臣吏之法,而庶民乃舒也。
24、孫奮因吝而獲罪梁冀,然觀其私財,亦兼并一方者也。漢時酷吏如虎,而豈謂豪強不如狼乎?鹽鐵之論,大夫刺兼并,文學薄壟斷;大夫主國用,文學張自由,豈非小德川流者乎?然而捍格不容,而國是不定。宜乎相攻,大夫無行,文學濫言而已。
25、邊吏懷德,則四夷歸化。故周以大勛主四方,真馭戎之道也。漢時權臣都下,刑徒戍邊,是以不化也。
26、劉陶以鼓鑄礙民農耕止改錢,然而農耕之害,不在官吏鼓鑄,在乎徭役以鼓鑄之也。而酷吏貪剝邀功,使民不時乃爾。然則官吏不治,如四民何?昔者,夫子無鹽鐵之論,而周禮有虞官酒幾。蓋舉直錯諸枉,以禮讓治國,何有?為政者,立法舉人而已矣。法敗人去,則四夷窺隙,四民轉移也。
27、武帝之開邊,以後漢觀之,誠百世之利也。邊郡一失,三輔蹂躪,則邊邑雖曰絕遠,不得不然也。至於屯墾放牧,夷狄能之,漢人焉不能?但求良牧耳。所至於飛挽者,無恒心也。至於四海困窮者,兼并壟斷之害也。秦晉燕趙之備四夷,雖難土頻削,而北戎不入;奈何四海一人,而荒服不御?不在顓臾,在乎蕭薔之內耳。
28、周之強臣,備諸四夷,此後世所不敢為也。然則周何以能之?以文武備也。周之禮儀至繁,然則諸侯不敢不效此繁冗,武夫莫敢不從之風流。是以齊桓畏天威,晉文尊趙氏,孟僖思孔子,楚子悔於桃茢。茍無此至繁之禮,孰與分庭抗禮?
29、郭泰三擲魏昭之杯,而昭不色變。此固非治國大道,然則平心若此,可以幾矣。
30、邴原性剛直,清議以格物。出三國志裴注。格訓正。
31、臣光曰: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门人之高第,令尹子文、陈文子诸侯之贤大夫,皆不足以当之,而独称管仲之仁,岂非以其辅佐齐桓,大济生民乎!齐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相之,其志盖以非桓公则生民不可得而济也。案温公之語,可證與點之辨。如之先生是也。
32、武侯論蜀: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并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而著矣。
33、傅咸曰:自古以直致禍者,當由矯枉過正,或不忠篤,欲以亢厲為聲,故致忿耳,安有悾悾思忠而益返見怨疾乎?
34、晉惠之賈后為妃時,因妒手殺數人,戟擲孕妾。及武帝欲廢之,而眾人救之曰:賈妃年少,妬者婦人常情,長自當差。常情或然,然而手殺人者,亦常情乎?奈何因循若此?至於賈后後來專權擅殺,伊于胡底?為適尊者,故不可妄議。時其不若於道,則焉不絕之?
35、賈后既廢太后而將殺太后之母,有司奏魯侯絕文姜以證之。胡三省以榖梁注之。然則榖梁古義,以絕之與,以人之與?竊謂錄之者,以貶之也;人之者,以絕之也。
36、裴頠:隕高庸之禽,非靜拱之所能捷也。當出論語山梁雌雉,子路共之。
37、晉元帝以韓非書賜太子,庾亮謂太子不足留聖心。亮善談老莊,而以申韓刻薄傷化。然則黃老與老莊固不倫也。
38、晉成帝每見王導必拜。後議禮,荀奕以三朝(元旦也)宜明君臣之體,則不應敬;若他日小會,自可盡禮。
39、張重華欲稱涼王,俞歸曰:及周之衰,吳楚始僭號稱王,而諸侯不之非,蓋以蠻夷畜之也。借使齊魯稱王,諸侯豈不四面而攻之乎?
40、徐邈曰:足下慎選綱紀,必得國士以攝諸曹,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按,又擇公方之人以為監司。
41、魏滅夏,見著作郎譽夏主太過。崔浩曰:文士褒貶,多過其實,蓋非得以,不足罪也。見史官古來為難,不必以後世無信史也。
42、(會稽公主)再拜叩頭,悲不自勝。不知出處,然則求情之事,不可與吉時論也。
43、王景文竟局而死,通鑒慕其風度乎?然則詔至不死,亦心慢也。側閒雅作態,目無王法者耳,奈何與之?
44、戴僧靜曰:天子兒過誤殺人,有何大罪。
45、孝文為太皇太后葬而衰絰,群臣爭之。爭者之論真不識大體也。諸侯絕旁期,心喪可也。不勸之心喪以具公私,而論喪制,何忍言於有喪之側?
46、通鑒注謂虞及周疑誤者贖,漢則凡犯罪者皆可得而入贖。前者蓋誤解尚書。
47、吉翂代父之事,見時長官不知章法。此則志士與俗吏之別也。
48、周天元召內外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臺,皆俛伏如男子。
49、牛弘等造新律成,凡十八篇,谓之《大业律》;甲申,始颁行之。民久厌严刻,喜于宽政。其后征役繁兴,民不堪命。有司临时迫胁以求济事,不复用律令矣。旅骑尉刘炫预修律令,弘尝从容问炫曰:“《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减则不济,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责成,岁终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恒虑覆治,若锻炼不密,则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职此之由也。”弘曰:“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宁处,何故?”炫曰:“往者州唯置纲纪,郡置守、丞,县置令而已。其馀具僚则长官自辟,受诏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今则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纤介之迹,皆属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从容,其可得乎!”弘善其言而不能用。
50、隋煬帝時,突厥先求冠,後求易服,而帝皆不許。不知何義。
51、王世充稱帝欲與士庶共評朝政,門外設坐聽朝,西朝堂納冤抑,東朝堂納直諫。於是獻策上書者日有數百,數日後,不復更出。案可為直接民主之註腳。
52、夏侯端撫淮左,倍極艱辛,可比蘇子卿。
53、王珪對唐太宗曰:昔齊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棄其所言之人,管仲以為無異於郭公。大約用公羊義。
54、通鑒:(玄齡)不以己長格物。同正物也。
55、光武南徙匈奴,而啟亂階;晉武雜居中國,伊洛為腥。唐太宗用彥博策處突厥,授以生業,教之禮義,選其酋長,使入宿衛,乃制都督府統之,以其酋為都督。後突厥舊部多營田。太宗曰:其酋長並帶刀宿衛,不落皆襲衣冠。
56、李大亮曰:欲懷遠者必先安近,中國如本根,四夷如枝葉,疲中國以奉四夷,猶拔本根以益枝葉也。因以伊吾之地為沙磧,奏請羈縻之,使居塞外,為中國藩蔽。後置西伊州。
57、太宗皇太子冠,奏二月吉,帝以農時,改十月。
58、頡利可汗卒,太宗從其俗火葬。竊謂不若土葬,土葬則存幽冥,而起陵廟,俾其子弟向化,慕為子孫萬世計。況土葬仁於火葬,與彼何難?
59、公主行婦禮,自王珪為舅始。
60、開元二十三年:上御五凤楼酺宴,观者喧隘,乐不得奏,金吾白梃如雨,不能遏;上患之。高力士奏河南丞严安之为理严,为人所畏,请使止之;上从之。安之至,以手板绕场画地曰:“犯此者死!”于是尽三日,人指其画以相戒,无敢犯者。
61、開元二十七年,追諡孔子為文宣王。先是周公南向,孔子東向,自今孔子南向。然則唐時宗廟皆以東向為尊,不知孔廟異構與?
62、封常青私作捷書於高仙芝,皆心所欲言者,此仁而貪者乎?仁而中者,其感人也節之以禮,故能成其仁。小人感人也無極,則以遂其貪。
63、自唐兴以来,边帅皆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功名著者往往入为宰相。其四夷之将,虽才略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犹不专大将之任,皆以大臣为使以制之。及开元中,天子有吞四夷之志,为边将者十馀年不易,始久任矣;皇子则庆、忠诸王,宰相则萧嵩、牛仙客,始遥领矣;盖嘉运、王忠嗣专制数道,始兼统矣。李林甫欲杜边帅入相之路,以胡人不知书,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畯胡人;胡人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陛下诚心恩洽其心,彼必能为朝廷尽死。”上悦其言,始用安禄山。至是,诸道节度使尽用胡人,精兵咸戍北边,天下之势偏重,卒使禄山倾覆天下,皆出于林甫专宠固位之谋也。
64、帝王國富,漸染侈靡,每好神仙。然則神仙之得寵,亦政教分離之委也。商及周初,以鬼神為有知,以王者先祖可上通天帝,可號令百官之先祖於上,是以有故則禱之。後世祭而不祈,敬而遠之,疑其無知,雖曰禮教勝於神道。然而中智之下,未能深明。然而天地既分,國家不論鬼神,是以左道興之,眩惑愚蒙,至於侈主。今本周禮雖赦巫,而言神降,未若盤庚、金滕、文王之足威也。然則董子天人感應亦救蔽之說,惜不能張大之,而佛老神仙之輩躋焉。
65、肅宗迎上皇,脫黃袍著紫袍,而上皇以黃袍加之,是時帝以黃為尊矣。
66、段秀實馭郭晞軍之不法,以郭氏功名說之,而悅服。是時諸鎮皆無法度可束,而父子之義猶能勸人。
67、代宗時儒學欲諡號從周制,武人袁傪謂:木主皆以刊勒,不可輕改。事遂寢。然則陵中所刻,皆初諡也。武人不查,亦其妄耳,奈何儒學亦不知查,而不能正禮?
68、代宗詔諸胡在京師者不得效華人。蓋上不能正法回紇,胡商冒充其使,欺行霸市,華服以娶妻妾,吏不敢問,故禁之。然則朝廷不行其法,豈胡人華服之過?如能慕華,又何須芥蒂,目為華人,自有唐律治之可也。況唐時番將甚多,何憚胡商。究是朝廷不能正法而已。然則今日土俑胡人甚多,若胡人果不得華服,則知其實唐朝市民冠服必不同於襆頭圓領矣。
69、初,安、史之乱,数年间,天下户口什亡八九,州县多为籓镇所据,贡赋不入,朝廷府库耗竭,中国多故,戎狄每岁犯边,所在宿重兵,仰给县官,所费不赀,皆倚办于晏。晏初为转运使,独领陕东诸道,陕西皆度支领之,末年兼领,未几而罢。晏有精力,多机智,变通有无,曲尽其妙。常以厚直募善走者,置递相望,觇报四方物价,虽远方,不数日皆达使司,食货轻重之权,悉制在掌握,国家获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常以为:“办集众务,在于得人,故必择通敏、精悍、廉勤之士而用之;至于句检簿书、出纳钱谷,事虽至细,必委之士类;吏惟书符牒,不得轻出一言。”常言:“士陷赃贿,则沦弃于时,名重于利,故士多清修;吏虽洁廉,终无显荣,利重于名,故吏多贪污。”然惟晏能行之,它人效者终莫能逮。其属官虽居数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起居语言,无敢欺绐。当时权贵,或以亲故属之者,晏亦应之,使俸给多少,迁次缓速,皆如其志,然无得亲职事。其场院要剧之官,必尽一时之选。故晏没之后,掌财赋有声者,多晏之故吏也。晏又以为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故其理财常以养民为先。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具州县雨雪丰歉之状白使司,丰则贵籴,歉则贱粜,或以谷易杂货供官用,及于丰处卖之。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须如干蠲免,某月须如干救助,及期,晏不俟州县申请,即奏行之,应民之急,未尝失时,不待其困弊、流亡、饿殍,然后赈之也。由是民得安其居业,户口蕃息。晏始为转运使,时天下见户不过二百万,其季年乃三百馀万;在晏所统则增,非晏所统则不增也。其初财赋岁入不过四百万缗,季年乃千馀万缗。晏专用榷盐法充军国之用。时自许、汝、郑、邓之西,皆食河东池盐,度支主之;汴、滑、唐、蔡之东,皆食海盐,晏主之。晏以为官多则民扰,故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自馀州县不复置官。其江岭间去盐乡远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其始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馀万缗,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困弊。其河东盐利,不过八十万缗,而价复贵于海盐。先是,运关东谷入长安者,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则为成劳,受优赏。晏以为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随便宜,造运船,教漕卒,江船达扬州,汴船达河阴,河船达渭口,渭船达太仓,其间缘水置仓,转相受给。自是每岁运谷或至百馀万斛,无斗升沉覆者。船十艘为一纲,使军将领之,十运无失,授优劳,官其人。数运之后,无不斑白者。晏于扬子置十场造船,每艘给钱千缗。或言“所用实不及半,虚费太多。”晏曰:“不然,论大计者固不可惜小费,凡事必为永久之虑。今始置船场,执事者至多,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牢矣。若遽与之屑屑校计锱铢,安能久行乎!异日必有患吾所给多而减之者;减半以下犹可也,过此则不能运矣。”其后五十年,有司果减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计费而给之,无复羡馀,船益脆薄易坏,漕运遂废矣。晏为人勤力,事无闲剧,必于一日中决之,不使留宿,后来言财利者皆莫能及之。
斯得中道矣。
70、唐德宗建中元年,先是,公主下嫁,舅姑拜之,婦不答。時定公主拜見舅姑及壻之諸父兄姊之儀。舅姑坐受於中堂,兄姊立受於東序,如家人禮。
71、杜牧之論文武頗是。
72、唐文宗欲置詩學士,李玨曰:今之詩人浮華,無益於理。稱理者,不知溫公何據,唐書未載。
73、王辂等进士数人在贼中,皆衣绿,暀悉斩之,曰:“乱我谋者,此青虫也!”。唐時青可指綠,江水綠如藍,亦此類。詩:綠竹青青。或明朝之以青為深藍近黑為後起。
74、王珂植白幡於城隅,遣使以牌印降於存敬。
75、契丹視韓延徽如手目,而延徽在日,契丹不得南牧。蓋雖不擄掠,不至於損夷狄也。然則夷狄擄掠為利,因廢稼穡,反以自弊。明朝互市,亦足以成奄答之利,然而前此不悟,每來擄掠。
76、康澄上疏曰:“臣闻童谣非祸福之本,妖祥岂隆替之源!故雊雉升鼎而桑谷生朝,不能止殷宗之盛;神马长嘶而玉龟告兆,不能延晋祚之长。是知国家有不足惧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阴阳不调不足惧,三辰失行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涸不足惧,蟊贼伤稼不足惧;贤人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蔑闻深可畏。不足惧者,愿陛下存而勿论;深可畏者,愿陛下修而靡忒。”
77、唐主问道士王栖霞:“何道可致太平?”对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国。今陛下尚未能去饥嗔、饱喜,何论太平!”宋后自帘中称叹,以为至言。凡唐主所赐予,栖霞皆不受。栖霞常为人奏章,唐主欲为之筑坛。辞曰:“国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乃当奏请耳。”
78、契丹主之滅晉,有木拐、立飲之禮,則養老亦通乎夷夏也。其入國而言太平,見夷夏所向也;而繼之打草榖,則其積習難返也。夷狄之入中國,非其必欲屠滅也,固亦有意在屠滅者,而在其性不得不擄掠也。如滿洲之殺窮鬼,弗朗機之販奴,紅夷之屠南洋,英夷之販鴉片,今日美夷之霸占中東油田。
79、今讀正史,乃知經學歷史所云幾乎扯淡。天寶之後,莫說經術,已是教化全無,是以番漢將吏,多好吃人。唐之經術,不過國初正義而已。孔穎達斗筲之人而已,其所謂正義者,焉知不如胡廣之大全?況南北朝來,不過義疏而已,正義不過補苴而已。其中毛詩最好,亦見唐人態度。孔傳、周易不過複述注文。三禮略有發明,蓋唐初略有理學格局,故與漢學有別耳。左傳議論尚可,而採摭不詳。公榖則全無家法。要之,正義不過欲統一經義而已,不幸天寶後中原板蕩,是以遂成佳作。至於南北朝所謂經學之勝(或禮學之盛),今則文獻全無,焉知不是兔園冊子?況其時黃老盛行,禮樂頹廢,服散傅粉,空談相高,閥閱不仁,寒門無名,縱使一二寒儒,發憤著書,談何興盛?今所以薄宋明禮學者,不過文獻俱在,是以一一比劃,必謂不逮己而後已。設使魏晉南北朝禮書重現,焉知不是漏洞百出?通典略載冠禮一節,已是莫名其妙;禮志曾有東階之議,顯然古禮陵遲。至於晚唐五代,則玄學空談之清高亦亡,所餘不過偶像黃幡,所兵餉民用以飯僧畜尼而已。竊謂經學之興盛,實不過書生成名之所為耳。漢時古今之爭,不過博士弟子員之飯碗,是以比附自獻,濫說讖緯。唐時經書,不過默義而已,又三經之分,正義之合,經術不過令甲。而實則崇好辭令,偏袒貴族而已。唐之春秋,亦不過極弊思變,退之雖大儒,而經術亦不彰,可見唐時風氣。蓋崇道則玄學不存,佞佛而國體陵轢,一旦土崩,不復禮樂。皇帝三遷,不顧北朝。簪纓買命,豈顧蒼生。以臠食立威,以鹽尸為糧,真不知何朝之俗!曾謂唐朝經術昌明,真厚侮先王太甚!要之,秦漢立制,至魏乃斬。隋唐不過一中興而已,亦未免魏晉之弊。待五代掃盡士族,天理喪盡,然後炎宋有以整飭,而後程朱興焉。然則北宋之學墨守,南宋理學未豐。則明學為宋學之大成而復也。心學承理學之弊,故知所創製。而創製必有所籍,故心學而外,古學亦有以復歸。如陽明之古本大學,郝楚望之遍注九經,雖曰非漢學,而開宋元之障蔽。而明末有汲古閣重刊注疏,而丹鉛、本草、長物等博物學興焉。清初之實學,論者皆以為明亡之思痛。然則三子合符,蓋學風所粹也。至於所謂清學之盛,蓋清人不能氈帳規矩甚嚴,生員不得狎妓冶游,則詩詞不足尚也。理學家動輒服罪,是家禮不足齊也。結社黨爭為異族所憎,則實學不足道也。是以書生不得以詩詞、理學、朝議成名,故托經書以自高耳。非如唐時進士風流,故無人談經學;宋時格物為重,故無人鑿經書;明時鼓舞乾坤,炫耀博學,亦不獨經書為尚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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