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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左傳記
2009-07-04 01:24

孔張失位解
孔張先後客位,又立縣間。則其失位為不明而自卑也。既曰立於朝而祀於家,則孔張必知家祭、朝會、宴飲、助祭之禮也。然則所不知者,蓋朝聘之禮也,茍知之,則知左右矣。蓋家祭孔張為主,故立阼階。而助祭宴飲,孔張為執政,立賓階也。至於朝會以爵,無所謂不知。則孔張不知禮義,意以東階為尊,西階為卑也。不知門內之事主為尊,主阼階;門外之事賓為尊,主西階。其欲自卑,故後客於西階,又逃於縣間而尤南也。

宣子求環解
所謂韓子買諸賈人,既成賈矣者。謂環已為人訂購,而韓子猶欲買之也。是使賈人失信,故必告君大夫。夫韓子志在得玉,不必吝謹也。鄭國既盟我勿與知,則無闌出之禁也。然而環既定而韓子必買之,故曰強奪也。若是賈人但為寶玉出境而聞大夫,則子產自當賀宣子得寶也。又觀堂集林謂古玉三片合成,不經之談也。若二片為玦,則鄭商其一者,竟為何物?環玦各有所象,或有成雙者也。


刑鼎說
昭公六年三月,鄭人鑄刑書。叔向使詒子產書,曰:「始吾有虞於子,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為祿位,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蒞之以強,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於上。并有爭心,以徵於書,而徼幸以成之,弗可為矣。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制參辟,鑄刑書,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書,錐刀之末,將盡爭之。亂獄滋豐,賄賂并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書曰:「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火見,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藏爭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為?」
昭公二十九年,冬,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濱,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著范宣子所為刑書焉。仲尼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以為盟主。今棄是度也,而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貴何業之守?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晉國之亂制也,若之何以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為國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趙氏,趙孟與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今人多以此為成文法之鼎革,誤矣!周禮大宰、大司徒、大司馬、大司寇皆縣法象魏,視萬民觀之,挾日而斂之。而小宰、宰夫、小司徒、鄉師、小司寇、士師皆以木鐸宣法。且地官各級又有讀法之例。且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桓宮、僖宮災。季桓子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也。」可證周禮之制,非後人立說,蓋周制所固有。然則邦國政法,固不待刑鼎,而民亦與知焉。而君子何以譏刑鼎?竊謂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君子所與者,禮也;子產、晉國所為者,刑也。仲尼曰:貴賤無序,何以為國?又曰: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晉國之亂制也。可見禮者,先王所立,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者也,是故天子卿大夫士庶人有所達者,有所別者。如大夫及同姓不刑於市,盤水加劍;婦人不刑於市,不暴尸,全其廉也。如禮不下庶人,若白茅純束,仲春成禮;啜菽飲水,斂首足形,以盡天倫。此皆古禮,雖刊諸象魏,達於鄉里,而百姓知所別,是以貴賤有序也。而昭公時之刑鼎,則如夷之蒐也,蓋以軍政況民事也。軍政者若何?軍服曰袀服,或謂上下一也。故邴夏但識君子,丑父可易齊侯,蓋軍中從簡,旌章而外,禮儀從簡也。則軍政但有上下,無復貴賤賢愚之別也。

春秋之終
公榖終於哀公十四年,獲麟也。而左傳之經終於十六年夫子卒,左氏之傳終於二十七年哀公如越(以史記,是年哀公卒,悼公立)。意左氏作傳時,所見經文當終於夫子卒也。

春秋亂世說
或有讀春秋左氏而嘆為君子者,不善讀書也。左氏之辭固然富艷,其取裁以加仁心,然而春秋確為亂世,左氏未之隱諱也。朱子亦曰,左氏終讀不出謀其道不計其功來(大義)。若以記事觀左氏,則自始至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相亂不絕,雖有君子之文,然而心性殊無觀者也。然而世道之亂,正夫子所以作春秋也。筆削褒貶,正為亂臣賊子所發也。則左氏羽翼,焉得不示以亂世?後學無君子之心,則雖日誦詩書,亦何益也?誠有君子之心,則觀過,斯之仁矣,何憚以亂世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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