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过年
大年初一,早,六点拂晓。恭恭敬敬在老家大庙的神像前磕下几个头,心里特别踏实。有些事吧,我可能搞明白了,但是我没法说出来。
大庙是个一进的院落,唤作东岳庙,主殿,配殿,两边对称的厢房,还有对应的戏台。院子里人声鼎沸,前来上香的乡亲络绎不绝,隔三五分钟就会响起一串鞭炮声,殿里有看殿的老人们聚集在火炉边说着话,我看见她们指着我说,这是那谁谁家的孩子,就回应的笑了笑。不善说话,临出门撞见一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去年刚结婚,毕业后也一直在外地。分开久了,交心少了,话少到几乎没有了。
我在这里生长到十八岁的时候离开了,同时离开父母,读书,就业,在外工作安家,但我一直知道,无论如何,我仍然和这里发生着严重的关系。这种关系,就算以后我在城市里生活的时间超过这里的时候,也不会完全脱离。
早饭仍然吃的是饺子。茴子白馅的,我妈专门给我准备的,她吃了几十年萝卜馅,被长大后的我给否定了。我讨厌萝卜。它是以前穷人的家常菜,一年四季好像都在吃,连它的叶子都要摘下来做腌菜,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讨厌萝卜,是讨厌那种吃萝卜的记忆,我跟萝卜本身并没有任何的过节。
下午跟一群同龄人在一块喝酒,八九个人,一起长大的玩伴, 后来大家都有些喝高了。他们大声说着村里的刚搞完的选举,说XXX和XXX真是个傻屌,花了十八万当了个副村长;又说政府也是扯淡呢,XXX没选上也让进了委员会了,另一个接话说,上面也是害怕乱呢,钱花出去这么多,什么也没干上能不去捣乱?我被几个喝的少的拉到另一个屋子里说话,一起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说教过课的老师,感叹说,时间过的好快啊。
家族亲戚初三初四大聚会,父辈的去年已连着走了两个,这是家族里的大事,他们的人生画上了句号,留下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无论当事当时是多么痛断肝肠。同辈的没什么大变化,就是跟佛结缘的人越来越多。下一辈几乎一夜之间成长起来,有去年开始读大学的,有去当兵的,有毕业后就业工作的,都在经历着人生重要的时刻。话题从他们的未来又转到现实的土地流转,资本势力已不同程度介入了村庄,家族里有卖楼房号赚了钱的,也有面临拆迁等待变局的,在这欲望冲撞的当下,把握住内心的平衡,不容易。
初五坐上回晋城的班车。下午打麻将,输了一块钱,换上领导后赢了五块钱,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晚上家族聚餐,大家一起在凤台东街上的金酷吃火锅,偌大的包间,热闹的场面,集中给小孩子发压岁钱。看着他们蹦跳着可爱,也和领导商量着龙年如果孩子还不出生,就抱养个小龙女先养着。吃完饭出来,循着花灯走了一段时间路,慢慢又慢慢的走,看见流光溢彩的大转盘,丽华天缘大酒店,看到更多年轻的90后三五结群的在街上跳跃,这个夜晚不太冷。出租车很难打,要不是考虑老人,我就计划走回家里。
春节期间的《南方周末》有小说专版,先是读了麦家讲述的三个艳遇的故事,最后讲的那个,我似乎在遥远的过去读到过,比他还要写的详细。易中天和这份报纸关系太好了,“文化入世”上了整个头版。其实春节回老家也给自己包里塞了本南怀瑾的《禅话》,但是一页也没有翻动,平板还专门拷了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但在这个公共的节日,我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个人时间。
大年初一酒醒后的半夜,我邀约过去的我,未来的我围在一起说了说话。在这之前,我们三个人坐下来相聚的机会很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