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岩鳩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刽子手说道,“不是已经到中午了吗?”
帝国的体制里有诸多很讽刺的规定,例如处死犯人时,一定要砍头或者绞刑。其实事后犯人的尸体还是会被火化,但犯人被处决的那一刹那必须如此。“大概是为了满足那些官老爷们的恶趣味吧。”岩鳩不无恶意地想。
刽子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身体看上去很孱弱。但岩鳩看到了小伙子的手,于是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不会死得很痛苦。那双手很稳。只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拥有这样一双手。
监刑的是西克大人,西河区法官。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毕竟,和自己作对了这么久的大魔头岩鳩终于落入自己的手中,而且帝国国会还特许自己全权处理。这下一来,那帮强盗的宝藏,可就都归自己所有了。哦对了,还有他们的女人。那些重情义的女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为自己的丈夫求情,到时候……呵。先把她们一个一个骗上床,等逍遥过后再杀了灭口。想到这里,法官大人的眼里似乎透出了一丝残忍。他看了一眼身上的金怀表,在确定了时间以后。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问道:“岩鳩,我的孩子,在犯下了无数滔天罪行之后,我们的神仍然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岩鳩向西克望了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嘲讽。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西克打了个冷战。他受不了那个男人的眼神。那种恶狼似的,盯住你不放的眼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西克决定尽早结束这糟糕的一次监刑。
“行……行刑。”西克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刽子手举起了刀,刀落下之前,岩鳩笑了。其实每一个人死之前并没有时间想得太多,无非是一些琐事而已。岩鳩想得也很简单:自己还没活够本呢。
“那就把你的命托付给我,再活几年,如何?”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岩鳩有些愕然。他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仍活得好好的。刽子手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一道黑色的影子阻止了它的下落。一切仿佛都突然静止了似的。人群的嘈杂,西克丑陋的嘴脸,以及自己的心跳……
等等!心跳?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岩鳩咬了咬舌头,一阵疼痛感由舌尖传来。他这才发觉自己还活着——被人救了!这是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救了自己的是个身穿黑袍的家伙,让时间静止的似乎也是他。在宽大的黑袍下,岩鳩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只感觉对方似乎对自己笑了笑。岩鳩突然觉得很困,很想睡觉。于是他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长。岩鳩仿佛梦到了自己这一辈子所经历过的事情。 自己的家人,老师,朋友……还有那个自己最爱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岩鳩醒了。睁开眼后他发觉自己居然躺在床上,这是一间纯蓝色的房间,屋内的一切全是蓝色。这使得岩鳩暴躁的脾气变得平缓了许多。在确定了自己全身都还完整之后,岩鳩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了。显然,这里的主人并不是单纯的好客,而救下自己的目的也恐怕很值得怀疑。但不论怎么说,自己至少还活着。岩鳩叹了口气,算是自我解嘲了。
真是莫名其妙!
正思考着该如何脱身,岩鳩发现门开了。或许说墙开了更加合适,因为所谓的“门”,竟然是从墙上化出的一道阴影,阴影内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岩鳩注意到,男子步入房间后,那道阴影又自动闭合了。
男人对岩鳩微微一笑,说道:“岩鳩先生你好。你现在一定很纳闷,究竟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们把你从行刑台上就下来又有什么目的……等等等等。呵呵,人类总是不停地提问自己,才能不断地进化,不是吗?”
岩鳩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很显然,他更像是一名科学家或是年轻教授。宽大的黑框眼镜架在一张削瘦的面孔上,稍显邋遢的胡渣留在下巴上,再加上全身纯白色的长袍,不得不让人对他产生一种亲切感。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男人笑了笑。
“没什么东西,老子只是看你不爽而已,”岩鳩立即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你是谁?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但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开始踱起了步子,一边说道:“岩鳩。东帝国历275年生。自幼父母离异,一直跟母亲相依为命。十岁那年母亲被岩盗的盗贼杀死,于是你只身前往岩盗的巢穴,从最底层的小喽罗做起,直到十八岁那年成人礼上,将到首领岩豹杀死,从此成为新的首领。在其后四年间带领部下多次抢劫帝国的富商,并将年轻女子带回去分给手下。由于某次行动中你抢走了本要和军部大臣的公子结婚的姑娘,惹恼了军部,于是在军部大臣的怂恿下,帝国出动了一千人的军队将你们歼灭。”顿了一下,男人笑了笑,“其实如果是一千人的军队本来也不能奈你怎样,只是你太大意,居然答应帝国的邀约,只身前往帝都赴宴。你以为帝国的那些头头脑脑再怎么样,也会估计自己的颜面,不趁人之危。可没想到……”
“可没想到那帮孙子居然这么不要脸!给老子下药!”岩鳩听到这儿,虽然很惊讶对方为何对自己调查的这么详细,但仍然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帝国的军队并不如自己的手下有那么强得战斗力,如果硬碰硬的话,自己绝不会输。然而他们却在晚宴上给自己下安眠药!男人本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决斗!这么卑鄙的手段,岩鳩自问连自己这样的盗贼都不屑于使用,帝国那帮孙子居然能使得出来!
男人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岩鳩脸上气愤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被药倒之后。自然被投入了帝国最大的监狱——月牢之中。其实这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很不以为然,这是任何一个强盗都能做出的事。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你却让我很是佩服。”
岩鳩撇了撇嘴,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自己在随后的一年中进出月牢数次,仿佛月牢就是自家后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帝都上下虽然一片不满之声,但谁也没有办法。岩鳩的势力实在太强,区区月牢根本无法拦住他。若不是最初抓住他时,军部大臣暗中托某个巫师给他施了诅咒,让岩鳩每个月必须被施一次解咒之术。他才不可能回去呢。不过即使这样,岩鳩也只是一个月回去一次,这倒使得月牢真正成了他一月回一次的大牢了。
“但这次你被处死,却是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之外,”男人说到这儿,突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岩鳩,“你居然甘心为了一个女人而被杀。”
岩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他明白,自己的身世,甚至一切的一切,恐怕面前这个男人都一清二楚。那么他是要和自己谈条件吗?应该不是。自己被他所救,已经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而且从现在身处的环境来看,也是在他的全力掌控之下。那么他的此番言语,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图呢?
仿佛看透了岩鳩的心思,男人说道:“放心。我并非要和你谈条件,事实上你根本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
岩鳩重重地哼了一声。
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男人继续说了下去:“我会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从今天起你将不仅仅作为岩盗的首领,而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强盗之王!”
岩鳩的眼睛亮了。
“另外,对于当时设计陷害你的那帮官员。我们会帮你干掉——所有参与那个计划的人都会死。”
不得不承认,岩鳩实在有点动心了。但作为一个经历过真正杀戮洗礼过的男人,他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别骗老子了。说了半天还不是要谈条件?说,需要老子做什么?杀人还是放火?”岩鳩很鄙视地看着男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
然而男人的回答出乎岩鳩的意料之外:“不不不。亲爱的强盗之王。我们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你只需要做好你的首领就可以了。别误会,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你该不会想说自己是他妈的什么慈善机构吧?”岩鳩冷笑道。
男人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颖是我的妹妹。”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似的,岩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男人。
“你放心。颖她现在很好。我们从帝国手中将她救了出来。只是,现在她还处于昏迷状态,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唤醒她的方法。过段时间我就会让你见她,”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不用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听到颖的名字,岩鳩脸上露出无限的柔情,却又带有几分内疚。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彻底被打败了。
“好吧,我同意。”
男人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你叫我王老师就可以了。”
不知怎的,岩鳩觉得这笑容很迷人。
三天后
岩鳩缓缓走出那奇怪的蓝色房间,坐上了一辆黑色保时捷。微微打开车窗,岩鳩一面享受着狂风扑面而来的感觉,一面回味着王老师的话。
“你将在那个地方接受一次考验,通过考验后,你将拥有成为真正的强盗之王的资格。当然,并不是说你没通过就无法做首领。只是……以防万一嘛,”男人说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只不过,如果不小心死在里面的话,可就一无所有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