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六合塔看牡丹。我知道我晚了。但是来了总比不来得好。走石阶,一路看春树光影婆娑。我们在幽寂小亭坐下,四五点的清光金黄干净落在林间,一阵风过树叶摇曳落下,簌簌有声。
而后出六合塔,带你去山谷里的茶馆吃饭。正碰上人家打烊,见我们来,重新点灯倒茶。天色已晚,山谷里空无一人,只有水声风声树声蛙声,我们临溪而坐,点了油焖笋、腌鱼干、酸辣土豆丝。我酒瘾上来,撺掇你去问老板要米酒。小隔柜里瓶瓶罐罐,老板一一拿出来给我们品尝,黄酒白酒自酿酒一一尝来,都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清甜甘醇滋味,索性只喝水好了。这样天光树影,春晚月明,溪声蛙鸣,有酒无酒都是好夜。
以茶当酒,给你讲讲我的徽州之醉吧。
啤酒白酒红酒都有过浅尝辄止或悍然大醉,只有红酒宿醉没有那么killing,现在爱上了米酒。曾经在文三路的九佰碗要了一小壶自斟自饮,到微醺时伏桌而眠,也只小憩片刻就好。上一次和你在满觉陇吃饭,要了一壶老板自酿的桂花米酒,清甜芬芳,风情十足,但是酒香不够,勾搭指数有限。
可是在宏村,我喝到了劲道十足的米酒。
那日我下午在村头一个铁匠那里租了单车,准备骑到塔川去,却半途而废,折返回来还了车,一路寻到刚刚路过的那家门口挂着“自酿米酒”的酿酒铺子去。一进门便急急地跟老板娘说:来半斤米酒~~~临出门看到大玻璃酒瓶子颜色漂亮的杨梅酒,忍不住要来喝了一口——酸甜清香,很有劲道。惜只带了一个水杯。
回去在我的“西厢”,一点点喝完香冽米酒。倒头便睡。睡梦里有桂花的清甜。
宏村这个地方,要住上几天才品得出味道来。旅行的智慧也需要后天逐渐培养,走的路越多,感受才能逐渐丰富起来。
从青海之行开始,我渐渐开始懂得与人接触。去黄南自治州的路上,我们的土族司机请我们在黄河边吃西瓜;夜市上认识的拉太一家,带我去隆务寺,在大庙里拉太不由分说为我点上一盏酥油灯,和他为女儿点的灯放在一起祈福。我人生当中第一次受到陌生人这样庄重的善意,几乎立刻落泪。
我开始被人打动,一如被风景打动。
酒醒已经黄昏。我约上中午结识的北京姑娘Ally一起去打杨梅酒。结果酒舗关门,却在一个纪念品摊位上意外停驻。年轻的摊主不招揽生意,也没有点灯,安静地坐在后面雕一个大笔筒。我看了几眼就喜欢上他细致秀丽的手法,摆饰、笔筒、书签和烟灰缸都是大小不一的竹子,上面刻的都是宏村的寻常景致:南湖、月沼、旧巷、街市。我嫌烟灰缸上有字不肯要,买了大笔筒,又约他明日刻了无字的烟灰缸给我,他一口应下。次日临行前去市场上他的小摊位,一样不算热闹,别人摊位上摆的满满,竹雕摆饰上总是有龙飞凤舞的大字:前程锦绣、富贵平安,雕刻图案或糙或俗……我却只喜欢他的调调。他还是清清爽爽地低头雕着东西,有点羞涩有点认真。
其实满街都是这样的竹雕制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单单在这里停下,又为什么一眼喜欢上他的作品,又不由分说地买下很少买的纪念品。
旅行其实打破的是我许多的“理所当然”。比如喧嚣的夜市并不理所当然都是恶俗的,旅游热点的人并不理所当然都是奸诈唯利是图的。在表象之下,接触到的是鲜活的人:善意的、厚朴的、热诚的人。他们感动我,一如风景。

旧巷
旅舍之猫

繁花

五瓣黄蕊,当地人叫“喇叭花”,我觉得像南方的鸡蛋花,只是更繁华小巧。

木坑竹海(卧虎藏龙拍摄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