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炎热的六月,目光流连于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心中时而满溢,时而惊怅若失。
终于忍不住去翻找了林娥初进军统上海站那一集的视频,看杨立仁始终不停的小动作。面试林娥时,他的手指在大腿上磨蹭,仿佛弹奏音符,卷曲缩放。他的眼睛里始终有探究,是机警谨慎,也不乏热情。我想起日后两人的纠缠和他的失落,深深叹息,终于又没能看完,仓惶关掉了页面。
如此矛盾,每天都在上演。
我欣赏的是黄志忠的表演,可倾心的,是这个叫杨立仁的男人。这是我所有矛盾的根源。
如若不是这样的倾心,我可以静下心来剖析这个人物的得失,并考究杨立仁大受欢迎背后的受众心理,我亦可对他与林娥的关系和林娥这个人物给一个中肯的评价。可现今我做不到,因为在荧屏上让我大爱如斯心疼如斯的人物,已经多年没有出现。
与立华在车上说话时,他甚至撅起了嘴,做了一个并不成形的鬼脸,那个瞬间我看到他藏在灵魂深处的小小孩子,他寻找着一切机会和喜欢的人亲近,那些小手段小阴谋都是孩子的所作所为,几分钟的凝视都仿佛孩子得到糖果般喜悦。
可他身边的人,何时发现心疼了这个孩子?他们始终将他当成是心机深沉的成年男子,是上司对手和敌人。他自己又可曾意识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是悄然珍重,还是厌弃自己完美面具上的这道裂痕?
上天始终没有给他命定的女子,没有一个女人,愿意透过他莫测的表象去探索他的心,因为这太难,需要太长的时间,也因为,她们从不曾爱他。
当局者,永远无法爱他。
换言之,我如此爱他,因为我是全知全能的旁观者,我站在戏台的上方俯视,看清楚这一场局中每个人的动作心事。可就连我们这样的旁观者,有些是是非非,也终于难于说清。
这是历史,历史在叙述中,已经偏离了它原有的航向,让一切试图还原其真相的努力都成为盛大的表演。当他个体生命的小悲喜融入这盛大的恩恩怨怨,便不会有戏中的人去注意这些。他只有扫落一身的矜持,让自己去接近那个共性的期许。
我曾甚至想如少女,写同人文为他翻案,给他绝美聪慧的女子长伴身边,补他多年遗世独立的孤独。他仍是他不需改变,女子亦不需认同他的全部所有,但只因懂得,便可慈悲。
可如是这般,他也不再是他。这又是一个矛盾。
我因他的遭际而心疼,因心疼而喜爱,又因喜爱而想改变他的遭际。可倘或他的遭际不复往日,我的心疼和喜爱又何以维系?
我只能在这样的想象中,成为文字世界的堂吉诃德,虚无缥缈的人物又何来翻案之说?我对抗的,不过是内心的执念和空虚。
整个一下午,电脑放着的是王菲的《蝴蝶》,不知什么时候涌上心头,盘桓不去的旋律。她唱,给我一霎那,对你宠爱。
我心中悬念的,便是这一霎那的宠爱,我只想煮一杯咖啡给他,坐在他对面听他讲述他所有甘愿与不甘,想听他弹一首琴曲,倾尽他的血泪和心伤。可是这皆不可能,因为我在故事外,他在故事中,透明玻璃罩住相隔的两个世界,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杨立仁就是歌中唱的,那只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他看似狂傲的生命,其实从不曾恣意,真正的他蜷曲在这背后小心翼翼爬行,永远命悬一线,如履薄冰。他选择的道路,并不光明磊落,尔虞我诈何尝不是累心。他极力保守的一切最后都要远离,留他两手碰了黯淡的光阴。可他的路没有到尽头,前行中,他一无所有却不能停止丧失。
我们最终不忍责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