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明天出院了。妈妈说,出院后住在舅舅家。
曾经每次回家都是先到外婆家,吃顿饭,再回家洗澡的。每次去外婆家也成为我想回家的重要理由之一。
会喜欢到家时候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妈妈和你的唠叨,有我狼吞虎咽时候你们在我旁边静静地看我吃饭的样子。会喜欢吃完饭往沙发上一坐,按开遥控器换频道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叫我换慢点,台都还没看清楚就换开了的念叨。会想念你仔细端详我后,跟妈妈和保姆说胡若若又长高了长胖了的样子。会想念你在我要回学校的时候反复叮咛的要吃好一点,每天一个蛋一杯牛奶的样子。会想念每次晚上回家,你拿着电筒照着楼道,还一边问看得到吗看得到吗的时候。会想念你想当年,向我描述你当地主女儿时候奢华生活场景的时候。会想念你看了本历史方面的书后向我提问,说你们历史学过没有的时候。会想念曾经住在小院子里我躺在你床上和你一起看武侠电视剧的时候。(还有你不知道的是,你让我转过身背对这电视快些睡觉的时候,我就借这柜子上反射的屏幕仍旧在看。)会想念在你那拿的武侠小说被爸爸从书包里拿出来后骂你你替我说好话的时候。会想念那时候爸爸不同意给我买电脑你硬是去跟爸爸谈把他说动了的时候。会想念……都会想念。
我曾经以为这些都不曾会变成想念的,我以为会一直都这样下去的。我忘记了有时间这种东西,它会让人老去然后承受病痛,我在一点点长大成熟的时候,你却正在老去。于是,它就开始瓦解了我所习惯的生活片段,改变了以后的生活状态。
每次说到家人,我都好自豪地跟别人介绍我的外婆。对见过你的朋友说,你看,这就是我外婆哦,看不出来80多岁了吧,她身体很硬朗的哦。对室友讲外婆,说我外婆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思想很开明的哦,身体很好的,都看不来80多岁了哦,我外婆对我好好的哦。
那一次做梦了,是个关于你不好的梦,被吓醒了,就哭了。责怪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然后一早起来开电脑解梦,以前我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但这次真的被吓到了。后来看到说做这个梦,梦见的人会更加健康,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五月初是你生日,想到临近期末清明又回家就没回来为你庆祝,就打了个电话,你依旧是叮嘱我要吃好注意身体。人总是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当地震的时候打电话回家,就知道你已经住院了。但妈妈没有说你病情有多重只是叫我放心,我也没多想,直到看到爸爸的日志说你是脑出血,当天下午就准备回家,结果买不到票,急坏了我。
我从来没有想到再一次见你你是这样的样子。舅妈说起你都是说你是精神的老太太,穿的衣服讲究,背挺得直直的。妈妈老是抱怨你太“妖精”,经常换衣服,对衣服又挑剔。然而当我踏进病房的一刹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从前那个精干的老太太去哪了,从前对我想当年我是打排球的老太太去哪了,从前在家里看到我驼背含胸教我要挺胸抬头的那个老太太去哪了?你那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们剪去了你烫得漂漂亮亮的头发,还插了一根管子,管子里还有血,鼻子上插着氧气管,你不再戴假牙,面庞随之凹陷进去,那么苍老,那么瘦弱。你侧着身子,歪歪地斜向一边,而那一边方佛瘫着的,手上插了好多根管子,已经因为输太多液而发肿,你就那么虚弱地躺着睡着,不再是在楼上远远地看着我拉着箱子回来一边笑一边叫胡若若。
我就这样无助地站在你的病床前,看着沉睡的你。我摸着你的手,血管凸起,方佛只剩一层皮。我不知道我可以干什么。就这样静静地流泪。然后妈妈就喊你,说若愚来了,快睁开眼睛看看她。你缓缓睁开眼睛,因为浮肿,只是微张,眼神不见平日里的犀利,却有些浑浊,无力。你看了我许久,说不出话来,舅妈开始问你还认识你不,你喃喃说到,我的宝贝外孙女儿我的宝贝外孙女儿,那时候我们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掉。他们说你左半边身体直觉很弱,不能动,你就用着用手,伸起开拍我的脸,说到嗯胡若若,胖了胖了。就一会儿,你就又沉沉地睡去。
都说人越老越像小孩子,这时候的你更像。醒来就问着妈妈要枇杷汁,喂了你后妈妈问你感觉怎样,你说到又香又甜,像个小孩。那两天我在医院,跟大人们一起照顾你。你也像婴儿一样需要垫尿布,会弄脏床单。而我也去为你洗清洗后的帕子,是会有点臭有点脏,但我不觉得有什么。做得最多的是为你割芦荟来擦肿起的手脚和喂果汁,大人们也只能将这种小事给我,因为我无法为你抱起你为你翻身,也无法为你守夜。
想起星期天回学校的时候,我和晶哥哥去跟你告别。你在病床上还叮嘱他和二哥哥要照顾我,一时间真的是不想再走,就想在这里静静陪伴你,照顾你。那些微积分啊,FA1,英语都通通见鬼去吧。
妈妈看我哭得那么伤心,安慰我说你六月就能出院了,只是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行动自如,目前左边身体没知觉,又安慰我说大家一定会带她去做复建,针灸,要她坚持锻炼,一定会好起来的。嗯,我当然知道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想起生日许的愿望,吃了两次生日蛋糕,许了相同的愿望。第一个就是希望你健健康康。等着我回来看你。虽然说不想回家,但心里最牵挂的始终是你。
记得以前吃饭说到旅游,你抱怨说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没出过四川,当时很我就暗暗在想,我以后一定会赚钱,带你好好去旅游一次,曾经迟疑过到我有那个能力的时候,你的身体是否还能承受,但心底一直有这个愿望。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妈妈也经常对我说,以后工作了,第一份工资不能自己花,一定要先给外婆舅妈姨妈她们这些对你那么的长辈们买礼物,所以,你也一定要好好的,到时候收我给你买的礼物。
曾经无数次希望时间能快些,带走很多伤痛,却发现时间却不断给你带来伤痛,所以我不要时间快走,请在你身上停留,请你一定要健康,请你一定要长寿。这是你宝贝外孙女对你最大的希望与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