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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辆推土机】 资源开放 商业性的软件通常都有版权,要经过买卖,所以企业会像保护王冠上的珠宝一样守护源代码,向使用者收费来创造收入,再继续发展新版本。开放源代码运动则是把软件的源代码公开,让使用者对软件不断加以改进,然后免费供大家使用。 我不算科技一族,本来没注意过开放源代码运动,可是一旦注意到,就发现它自成一个奇异的宇宙,拥有网络社区,有分享经验并免费提供服务的志愿者。他们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想要一些市场没办法给的,为了联合打败像微软或IBM之类大公司的快意,更重要的,也为了获得同僚的敬重。的确,这群男男女女是最有趣且最富争议的新合作族类,他们的合作形式因为世界抹平而产生,他们的合作也把世界抹得更平。 为了解释这种形式是如何运作,为什么能把世界抹的更平,又为何造成这么多而且将来只会更多的争议,我准备只针对开放资源码的两个基本变化来谈:知识共有运动(intellectual commons movement)以及自由软件运动。 开放源代码可以说是源起于学界的知识共有运动的一支。学界长久以来就有许多有组织的科学家小社群,起初是通过内部网络,后来则通过互联网,针对某些特别的科学问题脑力激荡,交换看法。Apache网络伺服器最初的来源就是这种形式的资源开放。我问一位搞系统建构的朋友艾奎洛,请他解释大家为什么愿意这样子分享知识和工作。他说:“IT科技业的工作者都很聪明,他们希望别人知道他们有多聪明。”发明第一个网络浏览器的马克?安得森也同意这个看法:“有时人会想对社会有点贡献,做研究、有新发现,名声就是回报。有时候你可以把成果用来营利,但有时候,纯粹只是丰富世界的知识而已。同僚检验对科学研究来说很重要,开放资源码就是一种同僚检验。每一次出了毛病,有安全漏洞或偏离了标准,都会受到检验。” Apache网络伺服器是第一个受到业界注意的开放资源码计划,光靠一台单一服务器的计算机,它就代管数以千计属性不同的网站,有音乐、色情、数据库、纯文字,在网络服务器供货商的市场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Apache虽然免费供人使用,却不反对企业在上面做商业化的创新。Apache让每一个人都可以自创一个改造版,谁改造就谁拥有,唯一条件是承认Apache的贡献。 IBM本来打算推销自己叫GO的网络伺服器,但收获甚微。当发现Apache是个技术好又免费的软件后,IBM就决定,既然打不赢,干脆就加入。1998年6月22日,IBM宣布把Apache纳入一个服务器的新产品,叫WebSphere。 Apache社群的运作方式是,不论你如何拿去改进,都必须把成果回馈给整个社群。但你也可以用Apache源代码为基础,去建立一个商业性的专利商品,就像IBM那样,前提是必须在你的版权申请上提到Apache。换句话说,知识共有的资源码模式,鼓励了大家以Apache为基础,创造一些商业产品。他们虽然希望基础保持免费,但却了解如果商业和非商业的工程师都有加入的好动机,Apache就会永远健全,不会过时。 今天Apache是最成功的资源开放工具之一,支应了世界上三分之二以上的网站。由于世界任何角落都可以免费下载,所以从俄罗斯、南非到越南,都有人在用它架设网站。若想要增加服务器的功能,可以买WebSphere之类以Apache为基础的产品。 那个时候,贩卖一种以开放源代码为基础的产品,对IBM来说是很冒险的一步。IBM有信心能在Apache之上创造差异,这种信心本身就值得肯定。后来,大家看见IBM变成服务器业务的领导品牌,产生巨额收益,这种商业模式就被广泛采用了。 本书将会反复强调:在抹平的世界中,大部分的企业如果只会制造“香草”,一定没有前途。软件业或其它领域制造香草的工作,都会转向开放源代码社群。大部分企业的前途,都要看它会不会制造最浓郁的巧克力酱、最甜又最低卡的鲜奶油、上面放最多汁的樱桃,再把全部组合成一客美味圣代。 IBM那桩交易是开放资源码的真正转折点。“蓝色巨人”想表达的是,他们对开放资源码的模式有信心,Apache不但有用而且有价值,是“同级最好的产品”。所以开放资源码才会变成一辆抹平世界的推土机,而且效果才开始显现而已。“它大大增强了个人的力量,简直难以想象。” Apache的先驱贝兰多夫指出,“不管你从哪里来,或是身在何处,在印度或南美的人使用Apache的效果,或做出的贡献,都可以跟在硅谷的人一样多。”以前的模式是“赢家通吃”:我写的程序我拥有,标准软件授权模式。贝兰多夫的结论是:“唯一能跟授权竞争的方法,就是大家都成为赢家。” 知识共有运动最令人惊讶的一点,就是其扩散之快,如今网上已经演变出好多好多的自组合作社群,正在各自的领域中扯平原有的阶级结构。我觉得最生动的例子就是新闻业,许多Blog经常根据意识形态彼此联机,创造了一个资源开放式的新闻室。Blog作者们创造了自己的网上公有地带,进去没有门坎。其中常常流传许多谣言和无端攻击。没人负责管理,行事标准就漫无章法,甚至极端不负责任。但也因为无人管理,信息才能畅通无阻。这能像任何电视新闻网或大报纸一样,创造很大的能量、传播力和硬新闻。《华盛顿邮报》2004年9月就写过一篇专题,说一群名不见经传的Blog作者如何揭发哥伦比亚电视网主播拉瑟引用伪造的文件,诬指小布什总统服役时曾开小差,弄得哥伦比亚无法招架。 自由软件的主要目标是无酬参与的人应该多多益善,从写程序、改程序到散布,这样就能增加人人的力量,免受跨国企业的绑缚。一般来说,自由软件的授权模式是,如果你的商业软件直接来自他们的免费版,他们就要求你的软件也必须免费。 自由软件运动已经对微软等全球软件大厂形成严重挑战。到目前为止,Linux仍是免费的资源开放软件之中挑战微软成功最著名的一例。不过Linux大部分使用者都是大企业的数据中心而不是个人。然而2004年11月,支持资源开放软件的非营利Mozilla基金会,推出了一个免费的网络浏览器“火狐”,“火狐”在2004年11月推出,一个多月之后,下载次数就突破一千万。 资源开放之所以是一辆重要的推土机,就因为有了它,全球数百万人就可以免费取用多种工具,从软件到百科全书;各种的网上联盟,疆界开放来者不拒,采取的水平创新模式显然已在愈来愈多的领域中通行,挑战垂直分层的旧结构。Apache和Linux大幅压低计算机和网络的成本,造成影响深远的推土机效应。资源开放运动是不会消失的,搞不好才刚刚开始,触角将会延伸到更多产业去。就像2004年6月10日《经济学家》说的:“狂热分子甚至主张,资源开放是后资本主义时代的全新生产模式。” 【第5辆推土机】 外包 印度自1947年8月15日独立就波折不断,但就某种程度说,它可能是20世纪末最幸运的国家。 印度有什么样的近现代史?简单说,印度几乎毫无天然资源,却非常善于做一件事:懂得开发人民的脑力,培植许多精英进入理工医。1951年,印度首任总理尼赫鲁在印东城市卡拉普设立了七所印度理工学院IIT的第一所,这是他的一件百年功业。此后五十年,成千上万的印度人竞相挤进IIT及一流私立理工院校的窄门,以及六所印度管理学院。印度人口逾十亿,这种竞争自然会制造出一批杰出的知识精英。印度宛如一座工厂,专门生产和输出全球最厉害的工程、计算机和软件人才。 这是印度做对的少数几件事之一。政治制度经常运作不良使得在1990年代中期之前,印度一直无法为多数的理工人才提供好工作。美国就成了印度脑力的二手买主。如果你是一位聪明、受过教育的印度人,要发挥长才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国,最好是去美国。1953年以来,已经有二万五千名印度顶尖的理工毕业生在美国落脚,他们受过良好教育,充实了美国的人才库,他们的教育养成却是用印度纳税人的钱。 随着网景上市,1996年美国电信解除管制,光纤热的兴起,世界变平了,交易占便宜的变成另一方——随着横渡海洋的光缆铺设完毕,你呆在印度就能与世界联机。 把印度人才和美国高科技业联接起来的那种宽带互联网,印度是付不起的,但是美国的投资人付了。当然,过度投资是可能产生好处的。铁路的过度投资曾为美国带来经济景气,但好处也只局限于美国;数字化的铁路却是外国人受益,印度可以搭便车。 于是美国企业开始发现,可以在印度利用当地的人才。印度科技业的外包革命在相当程度上是从通用电气开始的。在1980年代末和1990年代初,德州仪器来印度做芯片设计。他们在美国的设计要角都是印度人,干脆就让他们回印度工作,连络就利用当时还相当初级的通讯网络。韦尔奇1989年到印度,完全相信印度可以帮通用电气创造智慧优势。印度当时已经对IBM之流的外国科技公司关闭市场,印度企业正自己设厂生产PC和服务器。韦尔奇认为,如果印度可以替自己生产,一定也能替通用电气生产。于是通用电气开始跟Wipro展开合作。其它美国企业则尝试不同的合作模式。 到了1990年代末,幸运之神从两个方向眷顾印度:光纤开始狂飙,把印度和美国连接了起来:千年虫危机也开始在地平线酝酿——很多人担心,从水利到空中交通指挥,世界各地有太多管理系统都是靠电脑,万一都当机了,会是一场全球危机。 调整工作庞大且繁琐。世界上谁有足够的软件工程师能全部做完?答案是印度,因为有那么多家公私立的理工学院及电脑学校,培养出一大堆工程人才。 千年虫逼近,美国和印度开始约会,这份关系变成一辆大推土机,因为它向许多不同的企业显示,PC结合网络光缆,可以创造出合作与水平价值创造的全新形式:外包。任何一种服务、电话中心、后勤、知识工作,只要可以数字化,就可以包给全球最便宜、最聪明、最有效率的供应商。利用光缆网络连结的工作站,印度的技师虽然远在半个地球外,却可以到你公司的电脑系统中做各种调整。 对印度产业而言,千年虫代表最大的机会。本来大家都认为印度是落后的地方。因为千年虫,突然间世界上的每一台电脑都需要检视,只有印度有那么多人可以一行行检查程序。印度的信息产业就因为千年虫而足迹踏遍全球。 2000年初,千年虫的工作已开始退潮,不过新的商机出现了:电子商务。网络还在狂飙,工程人才需求上升,网络公司都闹人才荒。他们要的都是公司核心的应用程序。走投无路,只有找印度厂商。合作后才发现,印度交出来的复杂系统品质很高,甚至比别处贩售的更好。大家都对印度IT厂商肃然起敬。如果千年虫是相识,现在就是坠入情网。 从美国外包到印度,这种新形态的合作迅速流行起来。只要从班加罗尔的工作站连一条光缆到你公司的大型主机,你就可以有一家像Wipro、Infosys、Tata之类的印度IT厂商代替你管理电子商务和大型主机的各种应用。 不只网络狂飙让印度受惠,网络崩盘印度也受惠!那才是真正的讽刺。那波繁荣铺下了连接印度和世界的光缆,崩盘则把光缆的使用成本降成接近零,愿意利用光缆把知识工作外包给印度的美国企业就更多了。 21世纪初,很多分析师都犯了一个大错,就是把网络狂飙和全球化混为一谈,以为两者都只是一时的流行。网络泡沫化之后,脑筋错误的分析师都以为全球化也跟着结束。完全相反。网络狂飙只是全球化的一个层面,泡沫破掉,全球化不但没跟着破,反而更往前冲。幸存的美国科技公司以及那些还想投资初创企业的创投业者都没有太多现金可用。又需要印度工程师了,不是因为他们人多,而是因为太便宜。于是美印两国的产业关系就更密切了。 【第6辆推土机】 离岸生产 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了WTO,这意味着北京同意遵守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也都在遵守的有关进口、出口、外资的全球规范。这意味着中国原则上同意,要把自己的竞技场铲得和世界其它地方一样平。 自从中国加入WTO,中国和其他国家都必须开始愈跑愈快。因为中国入世大大鼓励了另一种型式的合作:离岸生产。事实上,离岸生产在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离岸生产与外包不同。外包是把公司本来在内部做的部分程序,像研发、电话客户、账务,让另外一家公司代劳,再把做完的工作重新合并,放回你的作业程序中。离岸生产则是把企业原先设于本土的工厂,整个搬到海外,像中国的广州。搬去后,产品和生产方式完全相同,只是人工更低廉,赋税更低,能源价格得到补贴,公司负担的员工医疗成本也更低。愈来愈多的公司把生产移到海外,再把产品纳入旗下的全球供应体系。 一旦离岸生产的模式开始在各产业蔓延,从纺织到消费电子,从家具、眼镜架到汽车零件,其他公司想要竞争的唯一办法,就是也到中国去设厂,去沾人工低廉、品质优异的好处。不然就要去东欧、加勒比海或其他发展中国家,寻找代工厂。 中国为了在2001年加入WTO,曾向外企保证,把工厂迁到中国,一定会受到国际法律和商业标准的保护。这样大大增强了中国成为制造平台的吸引力。入世后,官僚体系也对顾客更友善,投资的程序更精简,政府各部门设立了许许多多的网站,帮助外国人了解中国的商业法规。 有一天在东京,大前研一跟我说:“中国是个威胁,中国是个顾客,中国也是个机会。你要成功,就必须把中国变成你的一部分。你绝不能忽视中国。”大前的论点是,与其把中国当成竞争对手,你可以把生意分割成几个部分,看哪一部分可以在中国做,哪一部分你想卖给中国,哪一部分你想向中国买。 中国向全球市场开放,真正的推土机效应其实是:中国成为离岸生产的吸引愈大,跟中国竞争的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也必须愈来愈增强自己的吸引力,像马来西亚、泰国、爱尔兰、墨西哥、巴西、越南。这些国家都目睹中国的变化和移往中国的大量工作机会,他们必须要想:“不得了!我们也要快快提出同样的条件吸引外资。”就这样开始一场“抹平世界大竞赛”,除了原本就廉价的劳力,很多国家还要拼租税优惠、拼教育、拼补助,以争取外资设厂。 中国正在发展非常庞大的国内市场,它抹平世界的力量也跟着增强,造就了规模经济,造就了当地把价格永远压低的激烈竞争,造就了一支年增三十五万的工程人才大军,造就了一天工作十二小时的年轻工作者和管理阶层,造就了举世无匹的轻工业基础,以及不顾一切都要取悦沃尔玛、Best Buy等连锁大店的创业热情。 但真正可怕的是,中国吸引全球的投资,靠得并不只是低价,这只是短期策略。外人看中国最会看错的,就是以为中国的优势只限于工资,不在于品质和生产效率。在1995至2002年之间,非国营的私人企业部门生产力每年都增加17%。这是美国商务会议委员会(US Conference Board)的数字。原因是中国吸收了大量的新技术和现代经营手法,而且是从很低的基础起步。同一份研究还发现,这段期间中国竟消失了1500万个制造业工作机会,比美国的200万还多,却在服务业弥补回来。这种现象在先进国家已经发生了许多年。 中国真正的长期策略,是要超欧赶美,成为世界第一。中国已经有一个好的开始。中国的领导人比很多西方领袖都更重视数理和电脑技术的教育,要让年轻一代在抹平的世界中成功,就必须重视理工教育。中国的领导人也更重视土木或通讯的基础建设,让中国可以比别国人更快也更轻易地参与全球竞合。中国的领导人还特别重视吸引全球资金的各种奖励措施。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下一代的内裤和机翼都不只是中国制造也要中国设计。这会是未来十年的走向。未来三十年之内,我们将从“卖给中国”变成“中国制造”,再到“中国设计”甚至“中国所梦想出来”。或者说,中国本来和全球制造厂商是一样也不能合作的,但它将变成一个低成本、高品质、超高效率的合作者,而且样样都能。只要过程不因内部的政治不稳定而中断,中国将会一直是大推土机。 近邻的日本,就以很认真的态度,把中国变成自己竞争力的一部分。渡边修是日本贸易振兴机构(JETRO)的理事长。他在东京告诉我:“中国的发展非常快速,产品已经从低级发展到高级,现在是高科技产品了。”渡边强调,日本企业要维持全球竞争力,必须把某些产品的制造和一部分中级产品的组装搬到中国去,然后在自家制造“更高附加价值的产品”。这样中国和日本才能“成为同一条供应链的伙伴。” 中国这辆推土机对消费者来说确是天上掉下的礼物。2004年10月4日FORTUNE杂志引述摩根士丹利的一项研究,说从199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的便宜货就替美国消费者节省了大约6000亿美元,替美国制造业在零部件上省下了数十亿美元。省下来的这些钱,让联邦储备局能把利率维持在低点,让更多美国人买得起房子或把房贷换新,也让企业有更多的资金投入创新。 汽车零配件厂商亚新科的董事长杰克?平科夫斯基指出,在中国制造,对某些产业来说,好处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忽略。不是你自己变平,就是中国过来铲平你。“如果你坐在美国,还不知如何进入中国,那么不出十年十五年,你将不再是全球的领导者。” 面对中国,现在谈保护主义已经太迟了。中国经济已经和已开发世界交错连结,如果切断连结,所造成的政经混乱只会摧毁全球经济。 【第7辆推土机】 供应链 我本来没看过供应链实际的运作,直到我去参观了阿肯色州班多维尔的沃尔玛总部。在物流中心的一边,好几十辆的沃尔玛白色大货车正在卸货,一箱箱的货来自成千上万的不同供应商。大箱小箱在卸货站被送上输送带,有双电眼会读取每一箱上的条码。到了物流中心另一端,每条带上的电臂会伸出来,按分店的订单取大箱小箱,送进正在等的沃尔玛货车。货车就会赶紧把货送到美国某处的分店。店中的顾客从架上拿了什么单品,给收银员一扫描就会产生一个讯号。讯号会穿越沃尔玛的网络,直达商品的供应商。不管供应商的工厂在中国沿海,还是在缅因州沿海,讯号都会在供应商的电脑屏幕上蹦出,提醒他再生产一件这种商品。 仅仅一家公司惠普,就可以在圣诞期间的一天之内,在世界四千家沃尔玛中卖掉40万台电脑,逼得惠普也必须把自己的供应链调整成可以和沃尔玛的供应链配合无间。 我称这辆推土机为供应链。供应链是一种水平式的合作,一种在供应商、零售商、顾客之间创造价值的方法。一方面是世界抹平后的结果,一方面本身也是辆推土机。供应链越多越扩散,就越逼迫企业采取同样的标准,好让每个供应链的每个环节都能扣紧下一个环节。越消除边界的摩擦,高效率公司的作法就会越激起仿效,就更能促进全球合作。 身为消费者,我们喜欢供应链,因为各式各样的产品都越来越便宜。然而身为工作者,对供应的态度就是矛盾或憎恶了,因为它让我们竞争的压力越来越高,降低成本甚至减薪和减少福利的压力也越来越高。这就是沃尔玛成为全球最具争议企业的理由。没有公司比它更会改善供应链的效率,也没有公司比它更彰显供应链在我们心中的消费者和工作者两种角色之间所造成的紧张。 很多商家在沃尔玛总部附近都有设点,为了靠近母船。事实上,班多维尔(Bentonville)的这一地带就有个浑名“卖家之城”(Vendorville)。不过这么多创新点子,这么多重塑世界商业景观的新点子,怎么会来自这种小地方呢?这其实是本书一直强调的一种现象的典型:抹平系数。你的国家或公司拥有的天然资源越少,为了生存你就必须越向你的内在挖,挖出新点子。 许多把沃尔玛变成世界第一大兼第一赚的创新和改革,都是1988至2000年担任执行长的大卫·葛拉斯所监督完成的。根据葛拉斯的解释,沃尔玛在六十年代刚起家的时候,根本没优势。沃尔玛发现,唯一的方法就是直接从制造商订大量货。可是对制造商来说,送货到散布各地的沃尔玛分店是很不经济的。于是沃尔玛就建立了一个物流中心,让所有的制造商可以集中送货,然后再由沃尔玛公司自己的卡车把货送到各分店。成本计算如下:自己搞物流,成本平均要多3%。但跳过批发商平均可省5%,所以整体的成本就因此省了2%。 一旦建立了这种“直接送货,折扣极深化”的基本模式,沃尔玛就全力拼三件事。第一是和制造厂商合作,要求他们尽量压低生产成本。第二就是不论制造商是在世界哪个角落里,与沃尔玛物流中心之间的供应链都要成本降到最低,摩擦也减到最低。第三就是不断改进资讯系统,把顾客在买什么这个讯息传达给所有的制造商,架上才能永远该有的都有。 葛拉斯说,要把成本降到最低,就不只要与制造商斤斤计较,也必须与制造商合作。水平式地互创价值。沃尔玛是最早用电脑追踪销存的公司之一,也是第一家用网络与供应商分享销存资讯的企业。沃尔玛的理论是,越清楚顾客在买什么,采购就会更有效率,供应商就会随市场变化而调适得更快。 1983年沃尔玛投资设置了销售点终端管理系统,可以同时记录销售并追踪存货的减少,以便能迅速补货。四年后,又装置了一个大规模的卫星系统,把所有分店都和总部连接,让沃尔玛的中央系统得到所有即时的存货资料,让整个供应链充分获得资讯的润滑,每一颗原子都振动着效率。现在,主要供应商都可以进入沃尔玛零售网系统,查旗下产品的销售,看是否需要增产。 2002年《电脑世界》那篇有关沃尔玛的报导有这么一段话:位于多伦多的零售顾问威廉斯公司资深合伙人格伦诺夫斯基认为,向供应商开放销存资料库,是造就沃尔玛今日霸业的主因。对手都在紧守销售资讯,沃尔玛却把供应商当做伙伴,不是敌人。借着CPFR方案的实施,也就是合作(Collaborate)、计划(Plan)、预估(forecast)、补货(Replenish),沃尔玛获得及时的库存,把零售商和供应商和积货成本都减轻了。单靠供应链的效率,沃尔玛的销售成本就比大多数对手少了五到十个百分点。 沃顿的供应链运作的改善上,不仅催生了一种对效率的无情追求,也相当程度催生出沃尔玛的无情,像最近曝光的把值夜员工反锁在店内,像坐视包商雇用非法移民担任清洁工,像成为民权法案史上最大集体诉讼案的被告。沃尔玛握有那么多的筹码,可以把任一家供应商榨干至最后半分钱。它在操纵国内外供应商彼此互斗时,也绝不手软。 【第8辆推土机】 内包 “FedEx和UPS应该也是你所谓的推土机。他们现在不只送快递,还帮企业做后勤。”这是Infosys的CEO,我的印度导师奈里坎尼在电话另一头告诉我的。很自然的,我把这个想法存档,标记下来要再研究,却搞不清楚他话里的含义。几个月之后我去中国。一晚我尚未调整好时差,只好凌晨不睡看CNN。突然出现UPS广告,有一句新的广告词:“帮您把世界同步”(Your World Synchronized)。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这一定是奈里坎尼的意思。我知道UPS现在已经不是送快递而已,也在帮大小许多公司做全球供应链。第二天我就打电话到亚特兰大的UPS总部约访谈。于是我有机会参观了UPS邻近路易斯维尔国际机场的世界物流中心。这座机场一到晚上,可说完全是UPS机队的天下。来自全世界的包裹都在这里集中、分类,几个小时之后再分送飞出去。(UPS的270架货机可说是世界第十一大航空公司。)我参观之后发现,这已经不是你老爸时代的UPS了。的确,360亿美元的营业额大部分仍是每天把至少1350万个包裹从A地运送到B地。在不起眼的门面之后,这家1907年创立于西雅图的快递公司却已经重造自我,变成一个充满活力的供应链管理者。 几年前东芝的形象出问题,很多顾客认为它修理太花时间。于是东芝找上UPS,要求协助发展一个比较好的系统。UPS说:“与其我们从你的顾客处拿到东西,送到我们的处理站,再从我们的处理站送到你的维修厂,再从你的维修厂送回我们的处理站,再送到你顾客的家,不如我们把所有中间的过程都省掉。由我们替你拿到电脑,我们来修,然后再送还给你的顾客。”现在,你的东芝电脑是今天送明天修后天就送回。UPS的维修人员都经过东芝认证,结果东芝顾客的抱怨率马上大幅下降。 这只是UPS今天所做的一部分而已。如果你看到有“约翰老爹披萨”标志的货车经过,你可以问问,是谁在调配排班,送司机去向供应商收蕃茄、披萨酱、洋葱等物料?UPS。逛商场买网球鞋腻了吗?可以上网到耐克的网站Nike.com订购一双。订单其实是被转到UPS,从肯塔基州的UPS仓库中,由一名UPS的员工做选鞋、检查、包装,然后把你在耐克网站订的球鞋送出。你订购佛罗里达州Segrest Farms的热带鱼,要请UPS送到你在加拿大的家?UPS和这家公司合作,发展出一种特别的活鱼包裹,鱼在快递过程中不曾受到伤害,为了平安旅行,甚至会喂鱼一点儿镇静剂,就像喂小孩吃晕船药一样。UPS发言人荷姆斯说“我们希望热带鱼能旅途愉快。”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一种称为“内包”的程序,是一种合作与水平地创造价值的新形式,是世界抹平的实现,但本身也是推土机,把世界抹得更平。前一节我谈到供应链在抹平的世界中有多重要。然而并不是每一家都搞得起沃尔玛那种范围、那种规模的复杂供应链,事实上搞得起的公司很少很少。因此就有了内包。 “你知道我们大部分的顾客和伙伴是谁吗?小公司!”UPS董事长兼CEO艾斯丘(Mike Eskew)说“没错。他们要我们把他们变成全球性企业。由我们帮助,小虾米可以和大鲸鱼平起平坐。” 想一下今天eBay的卖家、买家、UPS、PayPal四方是怎么合作的。譬如说我想在eBay上卖一副高尔夫球杆,你决定买。我把PayPal的发票电子邮件给你,上面有你的姓名地址。同时,eBay的网站上提供我一个图示,可以印下一张UPS的邮寄标签。我列印出来,上面有你我的姓名地址以及UPS的追踪条码。与此同时,UPS的电脑系统也根据这个标签,产生一个自动追踪码,同时电子邮件给你,让买我球杆的你可以在网上追件,如果球杆会在那一天到达。 由于顾客愈来愈懂得网上订购,指定特别需要,UPS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有趣的位置,不但实际帮忙接订单,也帮忙交货给买主。因此就有些公司说:“为何不在供应链的尾端来些变化,而不是只在开端做变化。”因为货物上飞机、上火车、上卡车前的最后一站就是UPS,许多功能就由UPS帮忙处理,创造出一门全新商业领域,叫“跑道终端服务” (End of Runway Services)。我参观路易斯维尔那一天,看到两名UPS女员工正组装一大堆理光牌相机,插人特别的记忆卡,放进机匣,要送给某家店做周末特卖,装箱时用的甚至是那家店的专属箱。这些功能由UPS来执行,企业就有了更多选择,可以在最后一分钟为顾客量身订做。 艾斯丘说:“这已经不是卖家与客户之间的关系。我们替你接电话、跟你的顾客谈、替你放存货,还告诉你什么该卖、什么不能卖。我们可以查看你的资料,你则必须相信我们。我们也服务你的竞争对手。这样唯一行得通的办法,就像我们创办人当年告诉金宝和梅西这两家百货的:‘请信任我们’。这一点我不会违背。我们既然要求别人放手一部分业务,就一定要靠信任。” UPS正在创造一种平台,谁想做全球的生意,谁想大幅改善自己的全球供应链的效率,都能大大受惠。这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UPS相信发展将无止尽。时间将会证明。目前这种工作的利润还很微薄。2003年,内包替UPS带来24亿美元的收益。本能告诉我,穿滑稽棕色短裤、开棕色卡车的那些家伙,正在做的事将会变大事。这件事只在抹平的世界才有可能,这件事本身也会将世界抹得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