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足球火爆的时候,李承鹏是“著名足球记者”,后来成了“著名博客”,不采访足球了,专门骂足球,等到足球已经没什么可骂的了,他又写出来自己的第二本小说了。这个新小说是以去年的大地震为背景的,我拿过来一看,文笔通顺,油腔滑调,哪里都不像一个40岁的老文学青年写的,倒像是“网络青春”文学。我相信,这小子不管写什么,都会有足够的销量,都会有足够多的人看,因为他在网上骂中国足球,是在积累自己的人气,人气一多,他的渠道就通顺了,这样他写什么垃圾都能迅速传递出去。被评论、被骂的越多,就会有更多的人来翻看这本垃圾小说。
前不久,亚马逊推出KINDLE二代,斯蒂芬·金专门为亚马逊写了篇小说。在这个小说中,有个读者买到了一台KINDLE,他能通过这台阅读器看到许多已故的美国作家在阴间写出的新小说,与其说这是个恐怖故事,倒不如说是个善良的愿望,我们能接着阅读厄普代克不很好吗?相比之下,一个每天生产3000万字小说的机器才是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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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联动”出版机构的席珊珊,她所服务的部门就叫“网络青春”,其出版的图书占整个机构的25%左右,其定位就是“年轻人写作,年轻人阅读”,她说,判断一个网络上的作品是否适合出版的两个标准是,第一,故事要贴近年轻人的生活;第二,阅读速度要快,语言和思维都不设门槛。她提醒我注意:好多热门书在网络上的评论都是这样开头——我用一晚上读完了这本书。她说:“现在年轻人的生活节奏非常快,看书只是为了消遣,‘网络青春’关注的作品首先提供的是娱乐,而不是思考。”
听完这位年轻编辑的话,我觉得自己彻底“老了”,而且韩寒也应该算是个“ 老作家”了。现在看他的处女作《三重门》,可以看出来韩寒非常着力于文字,他知道自己写的不是什么戏剧性的大故事,所以更在“文笔”上写功夫。尽管他以叛逆的形象出现在文坛之上,但他实际上认同老一套的文学标准。如果再高级一点儿,北京大学中文系吴晓东老师说,绝大多数小说的阅读都是消遣,但我们应该进行 “更艰深的阅读”,要看那些困难的小说,阅读是为了“破开胸中的那块坚冰”。
我年轻的时候,单位里订阅纽约时报,每周来一次报纸,从香港空运,厚厚的一沓子就堆在会议室里,有时候开会椅子不够,大家屁股底下就坐着“世界上最好的报纸”。这些报纸后来都当废品卖了,感谢互联网,我们都能从网上看到纽约时报了。遗憾的是,这个报纸的读者越来越多,但经营状况越来越差,最近,纽时集团下的波士顿环球报就面临关张的压力。该报的编辑马蒂·巴戎发表了一篇演讲,一方面大大赞扬了新媒体时代,说每个写作者都可能获得更大的影响和收益,另一方面也提出“新闻本身也会面临危险”。他说,这种危险在于,新闻报道将从针砭时弊转而成为一种快速、简单和廉价的产品。这样一来,新闻报道的最大目的将是得到百万人浏览,而不是伸张正义。
实际上,这位编辑仁兄的担心,早就在咱们这里变成现实了。有一位IT人士跟我聊天,说要发财,就必须弄出“掠夺性的产品”——你看啊,新浪就是对所有媒体的掠夺,百度就是对所有网站的掠夺,要不这两家网站怎么那么厉害呢?
一条短信一毛钱,在“起点”看1000字小说,是两分钱,《时代》周刊前任总编辑最近也写了个文章,说他闺女玩手机,通过手机花几毛钱一点儿都不在乎,但要让她花几毛钱去买张报纸,那根本不太可能。青年人能适应媒介的变化,咱读书看报成长起来的老一代文字工作者,还真不太适应这变化。掐指头一算,我大概还能写10年,或者更乐观一点,能写个20年。到时候我就退休了,以信息传播和繁衍的速度来看,20年后,文字工作者也没什么好饭吃了。
摘自苗炜:
三个小说家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