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是一个太让人向往的地方。”
“嗯是啊。抱一点期待吧。”
下一批的师妹就要到来,她于是如此回答道。
所有的憧憬都是如出一辙,很多情况下我们都会去设想我们将要面对的,然后世界倒转过来,意外连着意外,生活不可捉摸。
可是,她在这里做了什么?
有这么段时间,她想要独处。
回过头来她觉得不可思议。千里迢迢跨越海峡,她却乐意闷在图书馆,面对着本子发e-mail。一切显得多此一举。
饭桌上,他们问她,去了哪里玩?她说,高雄,台北。好像还有很多很多个周末,但是什么也讲不出来。
这时候,她终于有一点点恐慌。
她想要独处很久了。她想安安静静地坐着,把一些东西看完,把一些问题想明白,把自己的空间填满。她自愿的放弃了出游的机会。她觉得颠簸的旅途和一身疲倦已经伴随她很久,她需要休息和调养。
现在她想,是的,她的确需要静养,但是是要在这里吗?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应该有什么意义?什么叫做真正的异地体验?我们是要把一切重新归入已经熟识的生活轨迹吗?
她从来不是一个孤僻的人,却做了很孤僻的事情。她害怕听到一些谈论,害怕人群的嘈杂和浮躁,害怕别人的快乐。她习惯于走在人群之后,双腿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慢,于是她想,即使此刻她消失了也没有人知道。她害怕集体的浓重北方口音的包围,让原本孤立的她越来越小。她觉得这些都是有威胁性的,没有针对却其实面向四方的流弹。
她努力去微笑,她觉得任何时候她都必须是礼貌、温婉和谦卑的。她努力去听,努力让自己的感官处于悬空状态,以便于营造适宜的气氛。
她觉得其实她有必要这么做。在没有爆发点的情况下,她也许也可以做个很好的演员。
她原本想,所有都是临时与暂时,与她费心思建立起来的那些关系网来说,算得了什么呢?重新投入那么多精力和耐力,她能获得的有多少?她觉得很累很不值得。
不过,在两个人的对话中,她依旧可以做一个甜美的微笑的角色。她知道自己的谈资还不错,可以很广博的去做一些愉悦的交谈。而这样子的谈话让她觉得没有侵略性的舒适,一下子冲淡了浓烈的排斥感。她忽然又燃起了信心。
她要来她们的联系方式。她想,或许,要开始一些新的关系并不是那么难。
她笑了。现在她一点都不勉强。但她觉得自己正在得意忘形。
直到现在,那些作为底色的东西依旧没有改变。她为此丧气。没有,一点成长也没有。
只有臆造出的安全感能让她静下心来,让她进行一种多元多角度的、没有遗憾的生活。可是一切是多么不可靠啊。她竟然不能够决定自己。
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人是多么幸福。她不得不这么认为。她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异乡陷入混沌。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迷茫和混沌。
她想着同辈们此刻的努力和拼搏,她想着同行者此刻的游玩和见闻,她想着同志者此刻的思考与追逐,可是她只有一大片的混沌。
难道是因为她思想过多,最后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绝对厌恶这样子的生活状态。她在睡觉前没来由的感到心跳加速紧张,醒来后缺氧恶心。她的身体正在向她抗议,她彻底的被所有东西背离。
但是,最后她一定要抓住什么。哪怕是在这里。她要想清楚,她要在混沌里找到光亮。哪怕是在这里。
大度山起风了。
轰轰烈烈,大度风吹得她无处可逃。
她有了新的生活习惯:戴耳塞看书,戴耳塞、眼罩睡觉,她爱死了那片宁静——哪怕是充满压迫感的厚重的宁静。
她开始规律的喝只加鲜奶的咖啡,并且继续规律的犯困——午睡之于她的意义越来越严重,几乎大过一日三餐。
她开始一个人跑东别,提回一杯木瓜牛奶、一袋东山鸭头或者一碗甜不辣。这样子的生活让她觉得是可以掌控的,一整天的疲惫最后有了一点点小小的安慰。
这么多的生活,不在相片里,不在言谈中,但是反而是恒定的大量的存在。她不能言说,但是可以真真切切地让它们继续存在并且发展。
她无处可逃,所以她转过头来面对。
她温柔地看着游乐场里赢来的小象,第一次觉得那个夸张的微笑如此充满感染力,让人从心底里变成快乐的。
于是她微笑着入睡。

就是这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