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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石经墙
2008-07-14 23:58

    青藏高原的玛尼石刻,是藏族古老而独特的一种文化承载和表达方式。这种从远古时期先民们的自然崇拜而衍传下来的岩石文化,至今已数千年,有着十分重要的教化和审美作用。无论我们走到青藏高原的哪个地方,都会随处见到那些纪念碑式的充满宗教神秘色彩,且往往是洋洋大观的经石胜景。

走进泽库“香巴拉”

    石经,就是工匠们一凿一錾镌刻在石头上的经书、经文或佛像,这种石书石画形式,在我国的藏区随处可见。其目的无非是想让神圣的经书文字和佛像,保存得比纸本绢本更坚固更久远,同时也是为了便于在山口、湖边、桥畔及寺院外等重要的露天地堆献,让人们随时能够诵拜祈佑。在藏人的眼里,他们所生活的高原上的任何一块石头,都是有灵性的,一旦刻上经文字和佛像,那就更是神灵之物了,无论放在哪里,都有无边的法力。

    早有所闻,青海和日石经墙独具特色,无论规模还是艺术水准,均堪为世界石书之最,然而由于偏僻和交通等原因,很少有人能走近它。

    取道同仁去泽库,行程97公里,途中经过著名的麦秀原始森林,盘山公路两边白雪青松,景色非常壮美。从麦秀山下来,就进入辽阔美丽的泽库大草原,一个好似没有边际的草原。

    泽库县城地名叫乃亥,到达时是正午,天气很冷。这座纯牧区高原小城,海拔3700米,只有一个十字街。建筑比较简陋,但藏区味道很纯,满街都是穿藏皮袍、戴狐皮帽的藏民。十字街那里,集中了几家卖皮货、藏袍、酥油和曲拉的店铺,门前来来去去和聚集着一脸高原粗粝和黝黑的藏族大汉,一派威风凛凛的样子。而在这些大汉的身后,或在店铺门口处的风景,则是那些珠饰满身衣装华丽,个个脸上“高原红”的藏族女子。她们的笑非常诱人,灿烂而单纯,传达着一种信息:这里是远离俗世的“香巴拉”。

    在街上打听去和日乡的走法,居然没有几个人能听得懂汉语。好不容易才搞清楚,去和日并不方便,离县城还有很远的路,而且车很少,当天无法返回。好在听说和日乡有当地藏民开的私人小旅社,只是条件较差。到藏区深处去,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于是我挤入一辆挤得不能把两只脚都落地、一车藏民的“小面蛋子”上路了。

    刚下过一场大雪,路很滑,车开得很慢,72公里路程跑了近3个小时才到。出乎意料,和日乡完全不像是藏地牧区,建筑崭新而漂亮,小街两边全是贴着瓷砖的二层小楼,这里刚搞过民居翻新,可以看得出和日藏民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藏族司机师傅慷慨热心,主动把我送到几公里以外的和日寺,藏人的纯朴厚道令我感动。这时是下午4点多,冬日高原的太阳已经西斜,色温渐好,正是拍照的好时间。

经石奇观美轮美奂

    和日寺是和日石经墙所在的地方,这座藏传佛教宁玛派(红教)寺院已有174年历史。整个寺院坐落在周围覆盖着白雪的群山中,格外肃穆神圣,寺院的僧人中历代出了很多技艺非凡的刻石高手,如阿乃亥多、恰洛、瓦卜丹等,还有健在的老僧人宫保才旦。

    攀上寺南积雪的山坡拍完寺院的全景下来,在有很多大经桶的转经长廊,见到一位衣衫褴褛似乎残疾的藏族妇女,坐在冰冷的地上极其吃力地用拉绳转经桶。我感觉到了她的痛苦和无助,但看她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却充满了坚毅和安详,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的神奇的东西。藏人是活在希望和梦幻中的,精神是他们全部生命的意义。

    寺内有一群步履匆匆的藏族女人在转佛塔,见到相机,全体蒙头躲之不及。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怕照相机,她们认为那怪东西会把人的灵魂收了去。这里非常宁静,只有宗教和佛。

    打听石经墙在哪里,没有人听得懂我的汉话,只好自己去找。穿过寺院窄窄的甬道向后山爬去,草丛蹿出的一只调皮的野兔,成为带路的使者,让我顺利地找到了石经墙。

    石经墙像座大坝,东西向横陈在寺后高高的山顶上,它默然无语,却传递过来一种神秘。石经墙由4处构成,主墙最长,165米,高3米、宽2.7米,镌刻了经文的青绿色经石板整齐地堆叠在墙的上部,有1米多厚。经石主墙的西段显然经过整修;东段的老墙形状则不规则,不少地方已坍塌,更显沧桑。而且,东段墙侧还有大量佛像、佛塔和六字真言单幅精美石刻作品,觉得要比西段更真实更丰富更有魅力。据后来采访寺里的僧人得知,主墙上的经石刻的是著名佛教经典丛书“大藏经”两大部分之一《甘珠尔》,其中收录各种著述1008种,刻了两遍3966万多字。主墙的东面,是一处独立存在的经石方墩,高10米,边长9米,上面堆放的石经是“大藏经”的另一部分经典《丹珠尔》,收录各种著述4361种3870多万字。此外,《丹珠尔》经墩东面40米处和主体石经墙西面120米处,还各有一座规模较小的石经墙,前者所刻经文为佛教丛书“塔多”经,共刻了108遍;后者所刻经文有17种。除了这些文字刻石,和日石经墙还有近2000幅各种佛像、佛塔等绘画石刻作品。据当地人测算,相距不远的这4处石经墙总长达330多米,所刻经文总字数在2亿字以上,用片儿石料多达3万块。曾用大半生参与过石经墙刻建的和日寺老僧人、雕刻高手宫保才旦告诉我,石经墙雕刻用工至少在八九十万以上。

    和日石经墙的石材,是取自附近山上的一种优质青绿色石板,平整细腻,基本为1至5厘米厚。石材刻用前要经过反复的油浸和火烤,进行软化处理,以适合刻字和防裂。上好的石材,加上工匠高超的技艺,便成就了和日石刻经书艺术的美轮美奂。今天,无论我们拿起哪一块经石板,都会发现上面阴刻的经字,依然隽秀工整,清晰如新,毫无破损。而且,经字笔力遒劲,行平竖直,相当素雅精致。那些石刻造像作品,构图比例也紧凑得当,量度精准,技法简拙古朴,线条自然流畅,显示了历代工匠高超的绘画技艺和娴熟的石刻功力。

    石经墙两边几座高架经幡在山风中一个劲地“啪啪”作响,使这里益显寂静。山上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夕阳的余辉里,石经墙是那样神秘壮美,我忽然心生一种特殊的感觉:离俗世很远,离佛很近……

藏地信众的精神图腾

    关于和日石经墙的创建年代,没有可靠文字记载,但据和日寺僧和当地藏民世代相传的说法推算,大致创始于清代嘉庆年间,完成于20世纪50年代初,前后历时150多年。

    曲葛寺的前身是草原帐篷寺院,后迁到和日乡重建。据黄南州志记载:首次发起并组织和主持石板经文刻书者,是和日寺第三世主持活佛德尔敦。他从果洛草原请来一位雕刻绘画兼通的叫阿乃亥多的高僧作为首刀人,并挑选了几十个寺僧和牧民为他当帮工做学徒,为寺院刻制3部可以永世长存的石经,即《普化经》、《噶藏经》和《当僧经》。经过几十年不懈地凿刻,3部石经全部告成,这就是和日最早的石经。这些作品,虽经150多年的风蚀雨淋,沧桑舛变,至今风貌依然。

    接替德尔敦活佛大规模刻建石经墙的人,是他的后任第四世主持洛加仓活佛。洛加仓自幼出家,20多岁时就已是一位佛学造诣高深的宁玛派活佛了。他立志要让完整的“大藏经”《甘珠尔》和《丹珠尔》等著名佛教经典变成石书,与世长存,永远地护佑广大藏族信众得福承祥,便开始了大规模的系统的石经墙刻建。因为洛加仓是和日草原上的高僧大德,又是和日大头人的亲戚,资财充足,加上和日牧民和僧人捐奉的财物、牲畜、石料和劳力,石经墙的扩建进展非常顺利,历经30多年便全部完成。建成的石经墙是按藏文经籍版式分部垒叠而成的,每函石经码得像一本本长条藏文经书,保持着纸经书的形状和风格。每函都有书名,外面用木板包装成书箱状,再用精美的图案石板隔开。石经墙两面有很多供着石刻佛像的佛龕,这样,朝拜和转“廓拉”的信众,便可以随时与佛见面。

    石经墙完成后,成为和日草原以致整个安多藏区佛教信众的心中圣地,来这里朝拜和转“廓拉”的人终年不断。藏人认为,在这里转一圈“廓拉”,就等于把这里所有的石经书诵念了一遍,福德无量。当地人认为,是经石墙的圣灵为他们带来了平安吉祥。于是一代传一代,人们不断地往这里敬献各种经石。神秘的石经墙,成为藏地信众的精神图腾的象征。不幸的是在1958年和“文革”中,石经墙两度遭到破坏,不少经石散失了,成为路、桥、墙和屋顶的建筑材料,至今还有些没有找回来。据泽库县人大的两位和日籍热心人介绍,石经墙主墙西段近年进行了一次维修和整理,他们二位都参与了。他们说:“和日石经墙不仅仅是泽库的,也是全藏区全中国的宝贵文化遗产,这种全世界都少有的石书胜迹,应当得到更好的保护。”

    是的,和日石经墙的确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文化奇观,是珍贵的宗教文献和奇特的宗教艺术,是藏民族乃至中华民族的一份宝贵文化遗产,我们真的祈望它能得到更好的保护,像对待濒危自然物种那样,而不仅仅是把它看成一处旅游观瞻的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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