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的一些东西,我们避之不及却总如影随形,最烦人的,我们常常叨念它防备它却总也被它袭得措手不及。
老爸病了,如山倒般。我总担心多恙的老妈,却会因为老爸的乐观、开朗与有条不紊而放心把他们放在千里之外,可这回病的却是老爸。发烧38度时,闲不下的他还每日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结果因为疲劳更诱发急症,终于轰轰烈烈地开始高烧不退一月有余。
待我回家,老爸已躺在床上,无力下地。进门时,我有意轻松些,说了句:“听说洪常青病了,要回来看看呀!”于是,老爸开始哭,哭到说不完一句话。第一次,看到一贯嬉皮笑脸的老爸如此无助。
入院、守夜、陪护,努力担负起更多的责任,让妈妈稍有喘息,也为了短暂假期结束后她还要继续的坚持抗战。自从离家后,再也没有这么长时间陪着老爸过,睡觉、吃饭、聊天,寸步不愿离。给他烧一桌好吃的开胃菜,看他尽力吃完;想尽办法威逼利诱,让他吃下从来不碰的牛奶、苹果、香蕉、维生素片;为他洗脸擦身,抹一身香喷喷的润肤露,看他任我摆布时的一脸无奈。欠了很久的账,这回一并清算,无论是他的辛劳,还是我的疏忽。
医生说,你父亲的病很重,你们要知道。我说,知道。其实早已用各种恶疾把自己吓了个遍,每次吓遍后,心里又会说,会好的。
最被吓坏的,是老爸。只是嘴上不说,也不愿表现出他的怕。其实我们谁都不敢说怕,因为害怕那些的怕会成真。只有当彼此手握着手的时候,才从那一个紧握里体会到彼此的担心与安慰。而老爸的手,一直那么热,那么干,即便我给他抹了再多润肤露也没见多大成效。
一段时间里,不能下床成了老爸的心病。他说,如果他能自如行走,就不用我天天陪夜了。他心疼我,我更心疼他。幸好,腿病不是因为栓塞、不是因为炎症,而只是伤了筋。我举着巨大的按摩仪,为他从脚跟起开始“马杀其”。老爸的高兴溢于言表,为此他龇牙咧嘴放心大胆地喊酸喊疼——这是他自生病以来,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有力量去对抗和解决一种病症。
住院的时光漫长而无聊,尤其对于爱闹喜动、花样百出的老爸来说。而要让老爸高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打打牌,斗斗嘴,买本数独哄哄他,编个笑话逗逗他,都能见效。很快,他适应了这种寂寞的生活,甚至开始抱着数独书根本不理我,独自沉溺于他的数字游戏。每每这时,总易令我生出些愿岁月静好之类的卑微念头。
那一天,当我终究不得不舍下稍稍稳定的他继续远行,老爸故意满满当当地吃完了他的病号饭,以表示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我继续腻胡着他了——不过,有人还是坚持腻胡到了最后一刻。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转黑,站在公交车站等着回家的公车,忽然注意到医院门前的花花草草已经迎来了最具生意的季节。这个春天,无论怎样开的头,都将会生机勃勃的继续下去,然后就是盛夏,是深秋,是严冬,然后再开始一个春天。
嗯,亲爱的老爸,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