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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疲惫,出游。 莫名有股私奔的感觉。自行车、人、水、大金门、四方城、廖墓、后宰门、中山门、南博。 心绪很安详,好山好水,一路游弋。 “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坡仙总是有这样的感慨,“闲人”,我们闲暇时亦是思绪纷乱的,如盐如水的哀伤,如风如云的淡薄,早已是不见了。于是默然,想到一些。 闲看《清平山堂话本》,居然有翻到幼时所记“五戒禅师私红莲记”,不免又读。此时哑然失笑,说苏轼成了大罗天仙,而佛印则圆寂杭州灵隐,成至尊古佛。又误记苏轼其母程氏为王氏,曾不知苏轼的夫人才是王氏。不过也是小说家言、街谈巷闻,只是百姓最基本的梦想,虽然苏轼视仙人为无物,然百姓还是乐意他成仙“得善道”的。何况前世还有如此自然主义的与“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的佛门抱养女子红莲有所私情,也不枉风流才子之名了——哪怕是飘渺的前世。而坡仙一世,也当得起“情深义重”四字之评。 说到坡仙,又要艳羡,王弗、王闰之、王朝云,三位夫人皆是风流蕴藉,比沈三白之芸娘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林语堂曾说她是“中国文学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其实坡仙三任妻子亦复如是。王弗的“幕后听言”早已传为佳话,更不用提古今悼亡词第一的“明月夜短松冈”的深切。而死后同穴的王闰之,自幼崇拜苏轼,而坡仙对她也是感情极深,所谓“我曰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许,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旅殡国门,我少实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呜呼哀哉!”读此悼语令人凄恻而目不能视。与白家樊素并称的朝云,更是坡仙真正的知心知己、不离不弃,天女维摩,明晓我心,又好音韵,琴瑟相和。“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君。”一语道破胸中寂寞,于是朝云逝后,东坡“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鳏居终老。 我总会期盼那种古典主义的诗意生活,且坚信诗意在我们心中永存,而女子的诗意,比我等浊骨之辈,更为清亮明澈。 与朋友论及古代倡优的名字,亦是相当动听的。玉京、顾眉生、董小宛、柳如是、李香君、马湘兰、苏小小、李季兰、霍小玉、薛涛、杜秋娘、王幼玉、李师师、莘瑶琴、关盼盼,都能令人口颊生香。 “恰便似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风晚前。”女子妆容,如此而已,令人观之,“好便似雪狮子向火,不觉都化了去也。”然而画虎画皮难画骨,心中没有诗意,妆容也只是皮囊相。 古典时代的女子所反射出的古典时代的气氛,又该到何处寻求呢? 那是一种仪态,一种心境,如李笠翁所言:“相面、相肌、相眉、相眼之法,皆可言传,独相态一事,则予心能知之,口实不能言之。口之所能言者,物也,非尤物也。”这种古典气息实在是胸中能有所感觉,而笔下不能描之画之的。只是一个华美的侧影而已,姣花照水、弱柳扶风,只见行止,难见魂魄。 古典女子所以动人,就在于此了,不然怎么叫尤物呢?“尤物者,怪物也,不可解说之事也。凡女子,一见即令人思,思而不能自己,遂至舍命以图,与生为难者,皆怪物也,皆不可解说之事也。” 而她们的绮丽魂魄,只为所爱之人或知心之人展颜,对于他人,只是身上偶尔无意地透漏出一点半点气息,使得尘世中的我们超然物外,欣然忘俗。一如山水佳妙之处,故女子之美态,还是在乎天然。令人解忧,可比杜康。 《西游记》中有“法性西来逢女国”一回,实乃奇思妙想,一国之中,只有女子,号曰“西梁女国”,连国宾馆都叫“迎阳驿”。此国之中,国王又是古来所谓“才貌双全”——无盐再有后妃之德一开始也不会被人重视的,故而女儿国的国王是国中最美者。“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美妙如斯。 为何数千年来人们的行歌文章之中,不断地吟哦女子的美好呢?这固然因为上天将大多数的美与柔集中到了女子的身上,而且女子作为母亲,又是人类安全感的最终寄托,房、宫、阜、户,参杂于其身。古典主义的女性,更能让人体会到那种来自洪荒的纯出天然的舒心的气息,这是浮躁之世不会留存的。 记得庄子在逍遥游中描述姑射仙子的美貌:“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如果这样的说法太过玄乎那么《诗经》中的爱情句子更能让我们温习那远去的真情,“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怎能不让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又如何不让人“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如果说那样的古典主义已经随着那个人神共存、天地谐和的时代而远去了,那么不久前的清朝,沈复的芸娘更当是古典女子的代表,“一种缠绵之态,令人意之也消。” 古典女子就如瓷器一般,柴窑的“雨过天青云破处”,汝窑的“青如天,面如玉”,越窑的“古镜破苔,嫩荷涵露,千峰翠色。”那种瓷器的柔和、通透、神秘、蕴藉、温润简直正如古典女子的一切,亦如那古典时代的一切。 只是,去哪里寻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