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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连
2007-10-18 00:18

在总统府对面的公交站台,我戴着耳机听着歌,以及乞丐的二胡声。

我手里只有一块钱硬币,我必不愿用这个去坐空调车,于是我开始等待。

七八辆形态各异的空调车花了半个多小时开来又开走,车站人换了两拨,终于来了一辆摇摇晃晃的游二。

我决定坐到四方城,在四方城流连一会。

在我从游二下来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开始恍惚了。

我顺着马路牙子向前走,左边是呼啸的车辆,抬头看是闪亮的绿色,被季风吹向一个方面的梧桐枝条。

我将在此流连,忽然间,就到了神功圣德碑。台风和大雨的缘故,城垛还是湿的,乃至向下滴着水,绿色的藤蔓垂下来,流露一丝春意盎然的气息,清新的味道。

我伸出手触摸那些六百年前的砖石,砖石已经凹陷儿剥落,那些黄褐色粉末沾满我的指尖,阳光忽隐忽现,水声泠然。

我总是产生幻境,我看到僧道衍,——姚广孝那黑衣宰相,我看到朱棣拍着朱允炆的肩,甚至还有朱元璋那神秘的变态老头,还有刘伯温,他最会看风水。

他们都在哪呢?他们都已经死了,朱元璋、孙权、孙中山都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们留下了什么呢?谁又知道真实的他们呢?他们或许和砖石一样,有着无法触及的内心和易于摇荡的外部的粉尘,而青春、岁月、爱情、距离让我们无法看到一切的真相。

就和我们自己一样,脚下的水泊倒影着阳光下我的阴郁和苍白、以及它们的影子,谁又来告诉我,我是什么。我明知我早已不需要答案亦不愿再发问,只是事总不遂人愿罢了。

高大的神功圣德碑,白白的碑身说明还没有被拓过,字体有些赵孟頫的痕迹,只是没有新意,有类后世的馆阁体,转念一想,人皇家碑文,难不成找张旭找王铎找石涛写?其实统治者对于艺术历来是予取予求的,文化总是这么脆弱。然而背着碑文的赑屃可就不一样了,踏波涛负重而心无旁骛这么多年,也令人敬服。

碑很高大,当然这据说是因为更高大的一块运不来应天府罢了,我仰头看它却相信它会倒下。

我在想,当时皇家禁苑现在由人自由出入自由触摸,神圣也不过是某时某地的定义罢了。

对过的大金门,正在施工,本来夕阳西下的时候三个门会显得很沧桑和神秘,只是现在只有中间的门可以出入,两侧辅弼被诡异的用塑料布封了起来,加以铁管遮盖。我悄悄掀起一点,发现里面竟是施工工人的住所。能在世界遗产里睡觉,也算是国人之福祉了,不禁心神往之。然而我的老毛病又开始发作,以致我想到,这些威严,这些建筑,在简单的工棚改造下恢复了建筑的原始含义——为人类遮风挡雨。所有被人类刻意附加的概念此刻烟消云散,这些淳朴的人做着类似我们始祖的事情。我很感动,这并不是对文化的不尊重,恰巧是人类自身的一支赞歌,让我感叹人类比较是智慧生物。从这样看来,那些人几乎成了行为艺术家,以身体力行的充满反讽的行为证明的意义的虚无、历史的虚薄、人类的虚假,然而他们不一定懂文化,只有我们懂文化,所有附加意义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语言游戏罢了,往往往深处追究就会有不立文字的趋向,无论从什么眼光看都可以将世界的联系从纷繁复杂变为简单明了又纷繁复杂。我说,其实难以了解的正是自身,宇宙是容易被理解的,能感受我的,我不惜一切也会留住。

在写这篇文字的我与我当时在流连的我心境完全不意义,足够细心的你也会发现在写的过程中我也在不断的变化,我嘴角含笑,我嘴角抽动,手拿笔,坐姿在动。这些偶然不偶然的行为或许能打乱我的思绪儿把不相干的东西连接起来,把这条情绪线接上另一根,然而再把我杂乱的思绪之线缠绕起来,这或许给了你不同的感受,然而那都是偶然的,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

四方城完全可以向南挪一寸,大金门完全有理由缩小一寸,这些都是充满偶然的,即使是制定好的规定尺寸却自己会变化。我来到这里流连,也是偶然的。当然了,可以追求的这些“果”的“因”,只是,在追求因果的时候我们习惯性的加上了自己的偏见——或者说社会的眼光,因果已经不那么纯粹和分明,只有现在是真的,因为它在发生,且将结束,而现在在什么状态,又是为何达到这个状态?永远没有统一的答案。

在一页纸之前我以外这篇文章行将结束,然而翻过两面之后依然在前行。文字在流连么?还是我只是可以地将流连加到了这些杂乱无章的文字碎片里呢?我无从知道。

陵园路出口有个小叉路,里面有两栋民国风格的房子,上上学期来的时候它们还是完好无缺,只是没有人,故而很静谧,如今却砸烂了的破墙和玻璃被刷上大大的华丽的“拆”字。违章建筑么?呵呵,或许是它没有用了吧。

紫金山东麓的中山邮电局一样的残破,也是南京随处可见的仿清宫式风格,附载上文化的意义,于是得以留存,如果不附载呢?或者附载的被忘记了?我相信公路和我都将走过它的废墟。

我们和建筑一样,需要负载意义才可以生存和繁衍下去,这是我们无法了解自己的根源。我们心中总有一些哪怕是我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甚至永远不会意识到的特性。会有人发现和感受到吗?

前日的流连,回来就病了,直到现在,天和心一样的是很冷,虽然也有树荫透出了绿色的阳光碎片,洒在我身上的依然是笼罩依旧的落寞。心情愉悦吗?我篡改了我自己。拿起钢笔画这些线条,于是看到了这篇文字。

请叫它流连,因为我喜欢这个词。

                                                                                                         丁亥中秋前日。


类别:恶毒的作者 | 添加到搜藏 | 浏览() | 评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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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1
2007-10-18 15:39
在那些建筑物前沉默沉思,也许每个人都不同吧
其实我有时候挺喜欢等公车的...大概一直想猜想下一个迎接来的是什么
 
2
2007-10-19 23:33
我还没有去过呢。。。
 
3
2007-11-19 21:22
lz提到的地方我都去过无数次
但说实话
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或许我不是个爱思考的人
----wangkuai......you maybe know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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