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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格自传—论死后的生活(1)
2008-08-26 20:09



    关于来世,关于死后生活,我要作的叙述完全是回忆,是我所感知过的形象和一直令我不安
的思想。这些回忆也以某种方式成为我的著作的基础:因为我的著作基本上只是对关于“今世”
和“来世”相互作用这个问题作出回答的新尝试。但是,迄今我还没有明确写过死后的生活,
如果要这样,我就必须找到我的种种见解的依据,可是,我没有办法这样作。还是听其自然
吧。现在我来表明我的见解。
    甚至现在,我也仅仅能够讲故事,讲“神话故事”。也许,人只有在接近死亡时才能得到谈
论此题的必不可少的睿智。这倒也并不是说我希望我们有死后的生活。事实上,我宁愿不去抱有
这类观念。不过,我必须申明,为了忠实于实际情况,虽然我并不希望,而且在这方面也没有任
何作为,但是这类的思想却在我内心辗转盘浮N也荒芏涎裕 庑┕鄣闶钦媸羌伲 俏抑 浪?BR>们确实存在,而且,如果我不出于某种偏见将其压制,是可以表述出来的。偏见常常损害和挫伤
全部精神生话现象。因为我对精神生活所知甚少,我觉得我不能凭借专门的知识来加以陈述。
批判理性主义以及许多其他的神话概念,显然已经消除了有关死后生活的观念,这种情况之所以
可能发生,是因为现在许多人几乎都把自己与自己的意识等同了起来,而且想象他们怎样理解自
己,自己就是怎样的人。但是,凡是对心理学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理解这种知识是多么有限。理性
主义和教条主义是我们的时代病,它们妄称对一切问题都能提供答案。但是,我们现在的有限知
识认为不可能,从而加以排除的许多知识,却还有待发现。我们的时空观念仅仅具有近似的价
值,因此还存在着或大或小偏差的广阔余地。
   鉴于这一情况,我对涉及精神的奇异神话十分注意,同时细心观察我所遇到的种种事件,而无论
其适宜于我的理论要求与否。
    遗憾的是,人的神话方面现今屡遭排斥。人不能再刨造寓言。结果,人的所失颇多,因为谈
论不可思议的事物既重要又有益。这种谈论犹如坐在壁炉旁边、叼着烟斗言兑一个引人入胜的鬼的
故事一样。
    关于死后的生活的神话或者故事的真正含义,这些故事背后是一种什么现实,我们自然是
不知道的。我们不能说明,除了这些故事作为神、人同形同性映射所具有的不可怀疑的价值之
外,还有什么价值。因而,我们必须明确,对于超出我们理解范围之外的事物,我们是没有可能
确认的。
    我们不能想象由全然不同的法律维系的另一个世界,原因就在于我们生活在一个特殊的世界
里;这个世界形成了我们的思想方式,确定了我们的基本的精神条件。我们严格地受到了我们先
天结构的限制,因此,我们的全部存在和思维把我们束缚于我们的世界。当然,神话的人要求“超
越这一切”,而科学的人则不允许这一切。对于智慧来说,我的一切神话论述都是无谓的思辨。
但是,对于情绪来说,这是一种治愈性的、有价值的活动,它可以给予存在以一种我们不想消除
的声音。世上没有我们必须消除这一声音的充分理由。
    心理玄学认为,死者显示自己——或者为鬼,或藉以他物一死者传达大概只有他们自己
才理解的事物,这在科学上都是对来世颇有价值的证明。但是,即使存在着证据充足的这类情
况.这样一个问题也依然存在:鬼魂或声音是否可与死者认同,是否是一种精神的投射;所描述
的事物是否的确来自死者,或者是否来自可能存在于无意识中存在的知识。
    姑且不管关于这些事物的确实性的理论争辩,我们不应忘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认为他
们的生活超出现今存在之外还会无限延续,是有重大意义的。他们会生活得更为敏感,感觉更为
良好,更觉心地坦然。人们会有数百年的、无法测算的一段时间供自己支配。那么,这种现时的
无意义的疯狂冲闯还有什么目的呢?
    当然,这种推理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有人就不追求永恒,一一想到坐在一团云块上弹竖琴要
弹一万年就惊恐不堪!也有一些人在生活中多遭坎坷,或者对自己的存在痛感厌倦,就宁愿彻底
断绝存在。但是,就大多数人而言,长生的问题甚为紧迫,甚为直接,而且无法根除,所以,我
们必须作出努力,提出某种见解。可是,怎么提出呢?
    我的假设是,我们可以凭借无意识,比如梦,向我们提供的启示。我们一般都弃置这些启
示,因为我们深信这一问题无法回答。针对这种可以理解的怀疑主义,我提出以下考虑。如果存
在着我们不能理解的事物,我们必然要认为这是智力问题而加以放弃。例如,我不知道宇宙形成
是依据什么原因,而且永远不得而知。因此,我就必定要放弃这个问题,认为它是一个科学和智
慧问题。但是,如果向我提供一种关于该问题的见解——在梦中,抑或在神话传统中——我则应
该予以注意。凭借这些启示,我甚至应该构想出一个概念来,即使这一概念依然永远是一种我明
知无法证明的假设,也是无妨的。
    人应该能够说,他已竭尽全力建立关于来世的概念,或者创造它的某种形象,虽然他也不得
不承认失败。不作尝试才是一种重大的损失。因为向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是人类的一种古老的遗
产。这是一种富于神秘生命的原型,这种原型寻求附加到我们的个人生活上来,以求使其完整。
理性向我们提出的界限过于狭窄,只允许我们接受已知物——而且限制过多——只允许我们生活
在—个已知的框架之中,正如我们似乎知道生命能延续多久那样。事实上,日复一日,我们都远
远地生活在我们的意识范围之外,尽管我们不知道,无意识的生活依然是在我们的内心发展着
的。批判性理性统治越严,生活就变得越为贫乏,但是,我们所能意识到的无意识越多,神话
越多,我们就能使更多的生活变得完整。评价过高的理性与政治上的绝对权力有共同之处:在它
的统治下,个人贫乏化了。
    无意识对我们的帮助在于向我们传达事物,或者提供形象性的启示。它具有向我们传达我们
凭借逻辑无法知道的事物的其他方式。请考虑一下常常成为现实的同步性现象、预感和梦。我还
记得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从波林根回家时的一次。我带着一本书,但是读不下去,因为火车出
发时我被某人落水溺死的影象所控制。这是对于我服军役时发生的一次事故的记忆。整个旅途,
我都没有摆脱。我觉得不可思议,想道:“出了什么事呢?真的可能出了事吗?”
    我在埃伦巴赫下车步行回家,这个回忆依然困扰着我。我次女的孩子们都在花园里。他们一
家人和我们住在一起,因为战乱,从巴黎回到瑞士。孩子们站着,显得闷闷不乐。于是我问:
“喂,怎么回事呀?”孩子们告诉我说,最小的男孩亚德里安掉在游艇码头的水里了。那儿水很
深,他又不怎么会游泳,所以几乎淹死。是他哥哥把他救了出来。出事的时候.就是在火车里那
段记忆向我袭来的时候。无意识给了我一个启示。为什么不给我关于其他事情的启示呢?
    我妻子娘家一个人死去之前,我也有过娄似的体验。我梦见我妻子的床是个有石壁的深
坑。那是一座坟墓,而且有某种经典的古代格调。接着我听到了一声深深的叹息,似乎有什么
人正在咽气。一个酷似我妻子的人在坑里坐了起来,向上浮起。这个人穿着一件织进了奇怪黑色
符号图案的长袍。我惊醒了,叫醒我的妻子,看了看时间,是半夜三点钟。梦很奇怪,我立即想
到,可能有人死了。七点钟,恶噩传来,我妻子的一个堂姊在夜里三点死去。
    常见的是预示,而不是确认。有一次我作梦,梦见我正在参加一个花园聚会。我见到了我
姐姐,十分惊愕,因为几年以前她就去世了。我的一位已故的朋友也出席了这次聚会。其余的人
当时都在世。旋即,我发现有一位我熟识的女士陪伴着我姐姐。甚至在梦中我就得出结论:这
位女士将不久干人世。“她已经有了标记,”我想。在梦中,我十分清楚她是谁。我知道她住在
巴塞尔。可是,我一醒来,尽管我绞尽脑汁,也再不能够回忆起她是谁,虽然整个梦境依然历历
在目。我逐一回想我在巴塞尔的全部熟人曲面容,看记忆中的形像象不象她。谁也不象!    几个
星期之后,我得到消息,说我的一个朋友出了事,而且是致命的。我立即知道.她就是我
在梦中见到、但是一直没有辨别清楚的那个人。我对她的回忆十分清晰,包括相当多的细节,因
为她在死去之前一年多一直是我的病人。但是,在我努力追忆梦中所见那个人时,唯独她的肖像
没有出现在我想象中的巴塞尔熟人肖像画廊之中,虽然她的肖像理应出现在前列。
    如果谁有这种经历的话—— 我还要叙述其他同类者——他对无意识的潜力和技艺就会显出某
种程度的尊重。但是有一点,我们必须小心谨慎:这种信息也可能具有一种主观的含义。它可
能与现实符合,也可能不符合。不过,我已经知道,我依据无意识的这种启示所形成的观点是极
富成效的。当然,我并不想写一本关于它们的启示录,可是,我要承认,我已经有了一种鼓励我深
入了解全部这个领域的“神话”。神话是科学的最早的形式。我谈论死后诸事的时候,所谈的
是内在的启示,而且仅限于告诉你与这个主题有关的梦和神话。
    当然,有人从一开始就会反驳说,关于生命在死后延续的神话和梦,都不过是我们天性中固
有的、补偿性的幻觉,一切生命都希求永恒。为了对此作出回答,我能举出的唯一论据就是神话
本身。
    但是,有许多迹象表明,至少精神的一部分是不受空间与时间法则支配的。J-B·莱因的
著名的实验就为此提供了科学证明 。除了有关自发性预见、非空间知觉等等许多例子之外(在
这方面我已提出我本身的例子),这些实验证明,精神时常在因果关系的时空规律之外发生作用。
这就说明,我们的时空观念,因而还有因果关系观念,是不完备的。世界的完备图景还需要
增加一维,只有如此,现象的完整性才能得到一种统一的解释。因而,唯理主义者至今依然坚持
认为,心理玄学的经验并不真的存在;他们的世界观会因为这一问题而成立或不成立。如果这类
现象出现,唯理主义的宇宙图象就没有价值,因为它不完备。这样一来,现象世界背后的、以其
他价值作为标准的现实的可能性,就变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而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
实,即:我们的世界及其时间、空间和因果关系,是与这个世界背后或下而的另一种事物秩序
有关系的,在这种秩序中,无论是“这里和那里”还是“从前和以后”都不重要。我一直
信,至少我们精神存在的一部分是以空间和时间的相对性为特征的。这种相对性看来是与对意识
的距离成比例地增长,直到一种非时间性和非空间性的绝对境界。
    不仅我自己的梦,而且偶尔还有别人的梦,也促成、审订和肯定了我对死后生活的观点。我
特别重视我的一个学生,一位60岁的妇女在临死前两个月做的一个梦。她曾经进入过阴间。那里
正在上课,她的许多已经去世的女友都坐在前排木椅上课堂上笼罩着一种期待的气氛。她四顾
寻觅老师,但是找不到。显然,她自己就是老师,因为人们死后必须立即讲述自己的全部生活
经历。死人们对于刚死的人讲述的生活经历极感兴趣,似乎尘世生活中、空间与时间中的活动和
经历具有决定意义。
    无论如何,这个梦描述了尘世间几乎不能找到的最为奇特不凡的听众;从我们的思维方式来
看,这些人极感兴趣的是毫无奇特之处的人生的最后心理结果;这无非是可能从中得出的结论而
已。然而,如果这种“听众”存在于一种相对的非时间之中(在这里,“完结”、“事件”和“发展”
都已变成了可疑的概念),那幺,他们可能最感兴趣的正是他们自已生活条件中所缺乏的东匹。
    在做这个梦的时期,这位妇女非常怕死,竭尽全力驱赶关于死亡的全部思想。然而。死亡,
特别是对于日益老迈的人来说,又是某种重大的兴趣所在。这是向他提出的一个明确无疑的问
题.他必须予以回答。为此目的,他必须有一种关于死亡的神话,因为理性所能展现给他的是他
必定走进漆黑的坟墓。但是,神话可以设计出其他的形象,即死人国里有益而丰富的生活图景。
如果他相信这些神话,或者以某种程度的信赖态度欢迎这些神话,那么,他就象那些不相信的人
一样,或者是正确的,或者是错误的。但是,一方面,感到绝望的人正在走向虚无,而另一方
面,相信原型的人则沿着生命的轨道前进,将继续在死亡中生活。当然,两者都无法确立,但
是,一种人是对抗着本能生活,而另一种则是依从着本能生活的。
    无意识中的形象也是缺乏信息的,因此,为了达到知识,就需要人,或者接触意识。我开始
研究无意识时,我对莎乐美和以利亚的形象是颇为注意的。不久,这些形象消退,但是,约在两
年之后,复又出现。令我十分惊奇的是,这些形象完全没有变化,他们的举止言谈方式依旧,似
乎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实际上,在我的生活中发生了极为难以置信的事情。因此,我必
须再从头开始,告诉他们发生过的全部事情,并向他们加以解释。对于这一情况,当时我也大感
诧异。只是到了后来我才明白所发生的事,在此期间,这两个形象沉入了无意识之中,隐匿了起
来,我也可以说,归于非时间状态之中。他们失去了与自我、自我的变化着的环境的联系,因此,
对于意识世界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很早我就得知,我必须教导无意识的形象,或者不易与其分清的另一组,即“故去的人的灵
魂”。我首次感受到这一点,是在1911年我同个朋友骑自行车穿越意大利北部的途中。回家路
上,我们从帕维亚骑车到亚罗纳,即马乔莱湖的下湖,并在那里过夜。我们原来设想沿湖徒步行
走,穿过台森直达费多,再从那里乘火车到苏黎世。但是,在亚罗纳,我做了一个梦,它把计划
全部打乱。
    我梦见我参加了过往世纪名人灵魂的集会,那感受和后术我在l944年黑石寺庙的幻景相似,
谈话是用拉丁文进行的。一位戴着长而卷曲的假发的绅士对我说话,问了我一个很难的问题,醒
来以后我已记不清问题的大意。他的话我能听懂,但是,我因为拉丁文掌握得不够纯熟,没能
用拉丁文回答。我深感羞耻,情绪低落而醒来。  
    醒来后,我立即想到我正在撰写的著作《无意识心理学》,又想到那个没回答出曲问题,痛
感自卑,于是立即登上火车回家继续工作我不能再继续骑自行车闲逛,再浪费三天光阴我必
须工作,以寻求答案。
    迟至多年之后,我才理解了我的梦和我的反应。那位戴假发的人是一种祖先的灵魂,或者死
者的灵魂,向我提出问题,可是毫无结果!问题提得太早,我还没有达到那个水平,但是我隐隐
约约感觉到,如果我努力写书,我就可以回答那个问题。我灵魂上的先人向我提问,看来是希望
并期待得知他们在尘世未曾得知的一切,因为答案只能在以后的几个世纪中才能创造出来。如果
问题和答案永远是现成的,随时可取,那我也就无须乎再作努力,在哪一个世纪里答案都唾手可
得。的确,自然界的知识似乎是无限的,但是,只有在时间成熟的时候,意识才能理解。这个过
程,可以设想,就象个人的精神一样:一个人可能对某一事物略知多年,但只能在一个特殊的时
刻才能清晰把握。
    后来,在我写作《致死者的七次布道词》时,死者又向我提出了艰深的问题。他们说他们“从
耶路撒冷归来,没有找到所寻求的东西。”这一点在当时令我颇为诧异,因为据传统观点,死者
拥有大量的知识。人们都有这样的观念:死人比我们知多识广,因为基督教学说教导说,在阴问
我们将要“直面相见”。但是,显然,死者的灵魂“所知道”的仪仅是死亡之前的东西,其他的
事一概不知。所以他们才竭力干预生活,以期享有人们的知识。我常常觉得,他们就直接站在我
们的背后,等待着听到我们给他们的回答,我们对命运有什么回答。我觉得他们依赖于活着的
人,以求得到他们问题的答案,亦即依赖于那监活得比他们时问长,现在生存于变化中的世界
的人们:似乎全知,或者,是否可以说,全意识,并不受他们的支配,但是只可以注入活人的
精神,注入一个以躯体为依托的灵魂。因此,活人的心理看来比死人的心理至少在一点上是优异
的:这就是获取清晰而具有决定意义认知的能力。我认为,在时间和空间上是三维的世界,就
象一个座标系统;在现世分为纵座标和横座标的东西,可出现在“那里”,即无时间无空间状态
之中,象个具有许多侧面的原初形象样,或许象一种围绕原型的认知的散乱云团。但是,如
果分辨不连续内容是可能的,一种座标系统依然必不可少。在我们看来,一种散漫的全知状况
下,或者,如果情况使然,在一种无主观的意识状况下,没有时空分界,这种活动是不可思议
的。认知,就像生殖一样,包含着一种对立:此方与彼方。上与下前与后的对立。
    如果死后有一种意识的存在,那么,我认为,这种存在就会在人类所达到的意识水识上延
续下去,而意识在任何时代都具有一个可变的上限。有许多人毕生、而且直到死时都落后于他们
自己的潜力之后,更重要的是,落后在被其他人在一生中提高到意识水平的知识后面。因而.他
们虽死,却依然寻求他们生前未及获得的那一部分意识。
   我是通过观察关于死者的梦得出这一结论的。有一次,我梦见我去访问一个两周以前死去
的友人。这位朋友生前只接受习以为常的世界观,而且一直执著于这样的不加反思的态度。在
梦境中,他的家是在类似巴塞尔附近的图林格山的小山上。 一座古老城堡的墙壁环绕着一个由一
个教堂和几座小房子组成的广场。这令我想起拉伯斯维尔城堡前面的广场。时值晚秋,古树的叶
子已变得金黄,整个景色在柔和阳光下都已变形。我的朋友和他女儿同坐一张桌旁。他女儿曾
在苏黎世学习心理学。我知道,她正向父亲谈论心理学。他听着她的话,津津有味,只是随随
便便挥一下手,向我致意,似乎是对一位熟人表示:“请勿打搅。”这种致意同时也是一种辞别
手势。这个梦以某种我当然不理解的方式告诉我,他受命获取他的精神存在的现实,而此举是
他一生未及做到的。
    对于灵魂在死后的演化,我还有另外一次体验,那是在我妻子死后大约一年;有一夜,我忽
然醒来,我记得我曾和她一起在法国南部,在普罗旺所,而且和她在一起整整一天。当时她正在
那里从事对圣杯的研究。这一细节在我看来是有意义的,因为她死的时候还没有完成这一研究。
主观性的解释,即我的女性意向尚未结束于她应该做的事,是毫无意义的,我很清楚,我在这方
面尚未结束。但是,我的妻子在死后继续工作,以求其灵魂的进一步发展(无论这是怎么设想
的)这一见解,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在一定程度上令我欣慰。
    当然,这类观点是不准确的,会给人以假象,正如投射到一个平面上的形体一样,或者相
反,正如以一个三维的形体为依据设计一个四维的模型一样。它们都使用二维世界的术语来向我
们展现本身。数学是不惜巨大劳苦创造凭经验无法理解的各种关系的具体表达式的。同样,对于
训练有素的想象力来说,通过逻辑原理、以经验资料为基础,亦即,以梦的见证为基础,建立起
扑朔迷离之物的形象也是至关紧要的。所用的方法,就是我所说的“必要陈述法”。此法表现了
释梦中的放大原则,但是也可轻而易举地用简单的整数中包含的陈述来展示。
    一,作为第一个数,是单数。仙是,它也是一个“个体”,即一元、全一体、个性和非二元
性,这就不是一个数,而是一个哲学概念,上帝的一种原型意向和属性即单子。人类智慧应该作
出这些论述;但是,同时,智慧受到了一体及其含义的概念的规定和限制。换言之,这些论述是
不随意的。论述受到了一体性质的制约,因而是必要的论述。从理论上兑,同样的逻辑推理可以
用于数的下余的概念,但是,实际上,这一过程很快就会结束,因为复杂情况迅速增加,数量太
多,不易梳理。
    此后的每一个单位数都会引出新的特性和新的修正。例如,数字4的特性是四次方程能够求
解,而五次方程则不能求解。因此,对于数字4的必要的阵述就是,它是一个开端,同时又是前
一个阶数的末尾。由于每增加一个单位数就会出现一个或更多的数学特征,因此,论述会非常繁
杂,不能系统叙述。
    自然数的无限序列与单个性生物有无限的数是相对应的。这一序列同样由个体组成,甚至
其前十个成员的特性也代表(如果能够代表的言舌)从单子中分离出来的抽象宇宙开创论。数的
特性同时也就是物质的特性,因此,某些方程式可以预示其行为。
    所以,我认为,不同于数学的论述(即性质不同的论述)同样能够指出超出其本身的无法表
现的现实情况,例如想象的产物,这些产物获得普遍的接受,或者因为象整整一级的原型主题一
样发生频繁而突出。正如数学方程中的某些因数那样,我们不能说明它们代表了什么物质的现
实,同样,在某些神话产品中,我们最初也不知道它们指向什么精神现实。表述热气不规则运动
的方程存在很久之后,关于这些气体的问题才得到精确的研究。同样,我们很久以来就具有表现
了某种阈下过程的基本神话题材,虽然这些过程直到最近才获得了名称。
    无论在什么地方所获得的最大限度的知觉,我认为,都形成了死人可能获取的最高限度的知
识。尘世生活具有如此重大意义,人在死亡之际所“带走”的事物如此重要,原因大概就在于此。
只有在这里,在对立物发生冲突的尘世生活中,意识的总的水平才能够提高。看来,这是人
的形而上的任务,如果没有“神话解释”,我们就不能完成这一任务。神话是无意识认知和意识
认知之间不可缺少的中间阶段。的确,无意识比意识所知道的事物多;但是,这是一种特殊的知
识,永恒中的知识,一般不涉及现时和此地,不能用智慧的语言表述。只有我们让关于它的论述
本身放大,如上面关于数字的例子,它才能进入我们的理解范围,只有在这个时刻,我们才能察
觉到一种新的概貌。这一过程重复出现在对梦的每一个成功的分析之中,颇具说服力。关于梦的
陈述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学说式的定见这一点之所以重要,原因就在于此。我们一旦发觉某种
“解释的单调现象”,就可知道,我们的方法已经变成教条,因而空洞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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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1 18:05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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