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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说起来多么容易,真的当它降临到跟前,才明白有多么伤人心。 我告诉自己,要理智,认识到万事万物都是有消亡的一天,人的终了是解脱,是自然规律,不管皇帝还是乞丐,不管古今中外,都会有这一天。 但是我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想哭。 今天我特别特别地累,一想着外公就打开了泪腺开关,哗哗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地丢人…… 上午在单位接到妈妈的电话,赶快去医院,当时我就哽咽了,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没想到,真的来了,还是受不了。 我很恨我自己,为什么动作那么啰嗦?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医生徒劳地给他输氧,心电图、脑电波什么乱七八糟的波折图都已经到了尾声。我握着他的手臂,凉冰冰的,感觉真的太不好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不敢去看亲戚们,我怕哭得太难看了…… 很快,装殓的人来了,我试图阖上外公的眼睛,还有嘴巴,老是合不上,我觉得我当时很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问我妈妈,她说外公临走的时候,抱着她,说不出话来,神智一直都是清醒的,就是呼吸困难,心脏慢慢地衰弱下去了,他是自然寿终的,一点罪都没受,走得很安详,很平静,一点都不痛苦。 但是我一想到他最后没有看到我,唯一的孙女,我就难受,想起就难受,我后悔死了,郁闷到现在。 我外公是个很清正、正直的人,一辈子刚刚正正的,年轻的时候正值抗日战争,从湖南出来,到了重庆,安了家,为国民党做事,仅仅只是一个小职员,解放后,就被打成右派,半辈子受到不公正待遇,抄家、挨整,过得很不如意。外婆在我出生之前就因病去世,他老人家孤单单地生活,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强烈的湖南腔。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他带我,他看报,我也跟着看报,他看书,我也看书,安安静静的,养成了我热爱读书、喜欢安静的性格。 我外公是个很执拗的人,也很隐忍,我是从妈妈闲谈里断断续续了解到我们家过去的日子,特别是那段非常年代的生活。他从来不说那段历史,也从来不谈自己过去的经历,我曾经想做口述史,想采访他,了解抗战时期民国时代的种种真实历史事件,乃至红色狂潮,可惜他避而不谈。我还记得我妈妈说过,外公曾经被下放到木工厂去做木工,从早到晚都在刨木板,辛苦、枯燥、折磨人。他却从来没有迁怒过谁,只是埋头苦干,似乎将一生的忧愁都寄托在无穷无尽的劳动中。 平反之后,落实政策,外公才算过上比较安定、正常的生活,可是那时他已经年迈了。那是时代造成的个人悲剧,其中的辛酸,向谁倾诉呢? 我外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凡人,一生没有整过人,没有害过人,内心里不知承受着多少辛酸痛楚。他从不愿意提及过去,我现在也不想去了解了。 90岁,算是高龄了,在我妈妈这个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大孝女的照顾下,他的晚年幸福、安宁。我妈妈给外公养老送终的尽孝行为,无微不至,不计代价,我敢说,真的是可以算得上第25孝了,绝对可以上报纸上电视做正面典型宣传的。 外公有这样的好女儿从头到脚地孝敬,没有什么遗憾。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只希望他能在那里快乐、安详、平静地生活,不再那沉重的过去所纠缠,彻底解脱。 我永远爱你! 我们永远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