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俗话说,道士造反三年不成,贾一三很明白这个道理。
师父在山里修行三十余年带着铁剑下山,妄负一身玄妙道法,犯了铁禁,莫名其妙的被一队刚好来镇压造反的探马赤军给割掉了脑袋。
其实师父也是有反抗的,贾一三回忆着当时师父那离手飞舞的铁剑和传说中能呼风唤雨写满太上真君急急如律令的黄纸条。
“嘿!官大人,这铁禁不是解了吗?”师父在战翻二十五个探马后气喘吁吁的倒了下来,铁剑怎么握也握不住,背上挂着三枚箭簇,胸前也不知被谁砍了一刀,几张印红了的中统交钞就这么散了出来。
领队的百户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部下们,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老头儿,你莫不是过糊涂了吧,这禁铁令复执行都十多年了。”百户是个色目人,汉话到说很是漂亮。
“诶!大人…”师父话没说完就掉了脑袋。
“还差几个人头?”色目官人对刚刚砍完老人头颅满面髭须的独眼龙喊道。
“嗯…这个…还有三个。”独眼龙拾完地上的交钞,才慢慢捡起老人头,扯开自己马上的布袋子数了起来。
大麻布袋子渗着深红的血渍,那时恰好是午后,看起来倒像是串晶莹剔透的大葡萄。可贾一三和他五个师兄却是双脚打筛子般颤抖起来,谁都没有逃跑的勇气。
“这还有六个呢,都砍了吧。”百户指了指贾一三和他的师兄们。
“哦,这些小妖童。”独眼龙露出了黄色的牙齿,笑的很狰狞。
“别别别别杀我们。”大师兄鹿完我边后退边大声呼喊,长长的道袍很不争气地让自己绊了自己一跤,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地就被几个探马一把揪起摘掉了脑袋。
“老乡,别杀我,老乡,我们家祖上是花剌子模来的!当官儿的,大官儿!”二师兄萨西满确实是个色目人,但这话的可信度一点也不高。
“可惜,我家祖上是景教徒,你们家当年没少杀吧?”百户亲自宰了二师兄,这也算是名门之后的特殊礼遇了。
三师兄石抹明高就别提了,尿了裤子,衣服被扒个干净被一群中年男人讥讽一阵后才被剁掉脑袋。
四师兄甑无至强装镇定,喊道:“要杀便杀!”
“百户大人,我看这小子还是阉了吧,隆兴府的呼噜呼噜不花老爷就喜欢这种娘们儿似的小年轻,哎哟,皮肤真是不错。”四师兄刚想咬舌自尽便被刚刚还在抚摸他的独眼龙打碎了全部牙齿。
“嗯,聪明,绑了!嘴巴封好!”色目百户赞道。
五师兄吴世雄闭眼不说话,只求一个好死。
他确实是死了,贾一三仰后倒地,摸起师父掉落的铁剑反手砍掉了师兄的头。
“在下,贾一三,愿为朝廷忠孝犬马,这就带大人去反贼老巢。”贾一三将剑一丢,跪在地上。
“你说什么胡话?”色目人又夸张的笑了起来,“反贼四百多人,你看我们打得过吗?”
就这样一个马都配不齐的百余人去打机动性极强的山贼顽寇确实是天方夜谈,要不也至于沦落到砍百姓去交差。
贾一三一听当场三魂去了七魄,眼看独眼龙的弯刀就要砍下,他忙叫道:“我知道反贼们的家眷在哪!”
“哦?”色目百户示意独眼龙停手,“这…到算的上一个不错的条件。”
“这边来…”苟且偷生的贾一三重重的吞了口口水。
“一会儿,连这小子一块儿…”独眼龙扶着色目百户上马时悄悄说道。
“放肆,要你教?”色目百户没好气的道。
贾一三应该是没有听见,他急于建功,遥遥领在前面。“我说小子,你是不是想逃跑?”半个时辰后,独眼龙牵着乘着色目百户的病马忍不住把他叫住。
“哪里,哪里。”贾一三赔上笑脸,“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这里没大行省的官道,是要翻过几个山坡的…反贼就喜欢在这里…”
“少废话。”色目百户有些困意,听着这两人聒噪好不生气。
“是是是…”贾一三始终笑的灿烂。
不久,路越走越窄,几块乱石横在路中央,石后似是一条山道,弯弯曲曲也不知道通往哪里,山里的老树把本就不宽阔的天空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小子,你莫不是骗我们吧?”独眼龙忍不住又开了大嗓门。
“不敢,这里…哎哟。”贾一三攀了攀其中一块大石不小心手一滑摔在了地上。
“娘的,小子,耍诈?”独眼龙拔出弯刀便要杀人,当他走到贾一三身前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山里有嚷嚷人声,似是一群女人,他不禁乐了,转身向色目百户说道:“嘿,百户大人,这小子到没骗人,里面有许多娘们的声音。”
“哦?”色目百户一听娘们儿这几个字立马来了精神,“小子,这石头是怎么会事儿?”
“这个好像是障眼的东西,路在这边。”贾一三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拨一旁的杂草,“这里只能下马而行,大人,您看…”
色目百户方才听到娘们儿这个几个字便已然热血沸腾了,没有回答贾一三,带头第一个冲了进去,几十个许久没开荤的丘八们也一窝蜂的跟在了后面,独眼龙不甘人后却在人流中被挤在了最后一个。
贾一三并没有跟进去,他在刚才摔倒的石头旁的缝隙里摸出偷偷放进去的传音符,而后又看了看被随手倒挂在树上的四师兄。独眼龙绑绳子的手法实在奇差无比,四师兄早就被闷死了……难怪都升不了官,贾一三想着;转身拍了拍那匹病怏怏的马一跃而上,期间屁股蹭到了那袋人头,好不恶心。
“诶!小子!怎么是死路。”好像是独眼龙的声音。
“是死路啊,龙虎山的六丁鬼阵嘛…”贾一三讥笑道,不过里面人应该是听不到了。树林里猛兽嘶吼和丘八们的惨叫混作一团。
林中的小动物们眼见这些两足大动物们大喊大叫之后便被扯成碎块而不知所以,当然,寻常人家见了照样不知所以。
只有色目百户他们自己知道,那种像老虎的怪物有多么可怕,如果他们有读过书应该知道这种东西似乎是叫做穷奇。
此时贾一三早就策马狂奔,说是狂奔只不过比平时走路快那么一点。
见到隆兴的达鲁花赤,也就是色目百户口中的呼噜呼噜不花大人已经是三天以后,贾一三拿着那堆臭气熏天的人头充功,并对英勇牺牲的大元壮士表示缅怀,一再重申自己是如何的见义勇为,效命与国。
可惜呼噜呼噜不花忙着和娈童赏菊,给了几吊钱便将贾一三打发了。
此时正在隆兴做客的呼噜呼噜不花的远房侄子,准备去云南任司徒平章的达里麻倒是慧眼识英,将贾一三归入帐下。
当然,贾一三用了个不胡不汉的假名来蒙人,达里麻好歹算是个读书人嘛。
很多年后,当蓝玉正闭目在达里麻刀下等死的时候,一个獐头鼠目的猥琐喇嘛一掌将达里麻劈成了零碎。
“壮士!大师!不,敢问救命者何人?”蓝玉痛哭流涕。 “我叫胡求改,哦,不对,是贾一三,我很久没用这个名字了。”说完故作世外高人飘然而去,虽然没蹦几步便被云南热带丛林里的藤条给挂了个半死不活。
看着林外潮水般的大军,元祚将亡啊。
“所以,道士造反三年不成。”贾一三带着些许困意就这么在树上睡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