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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世纪而不衰的寻找 徐晓思 事实上,如果没有《找红军》做我生命的最初动力,我寻找的脚步不会有那么多的感叹号! 1967年我十岁,哥哥十四岁。哥哥小学毕业后,因家里穷,到了太丰村读农中。太丰农中在我家的南边,有二里路,我家门口是南澄子河,很宽。隔河千里远,哥哥不常回家。有一次哥哥的同学和他一起回来,哥哥的同学说他老爷(最小的叔叔)娶新娘子,要他去放炮仗(鞭炮),暂时不去上学,就把书包撂在我家。从此哥哥的这位同学一去不复返,书包挂在那里落满灰尘。哥哥开玩笑地说他被炮仗炸飞了。后来碰到哥哥的那位同学,他说不上了,已经有了好工作——站商店。书包也不要了。 我在他书包里翻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叫《找红军》。这是我四十多年前(童年的)第一本课外读物,也是唯一的故事书。书里有文字还有插图,具体的情节我已记不清楚了,大概说的是一个小孩(小红军)和他的父亲去找红军,在危险的情况下,父亲将他的儿子藏到树洞里,小红军等到天黑也不见父亲回来,树上的老鸟上窝,小鸟们举着头唱出了一条声,小孩忍不住就自己爬了出来。小孩一个人去找红军,遇到白狗子(敌人)就躲在路边的草棵里,两只惊恐的眼睛向上翻着,瞄着白狗子;白狗子裹着绑腿,拎着长枪,猫着腰,几乎从他的头上踩过去,像踩到我的头上似的,心跑出了喉咙眼……而小孩克服恐惧和重重艰难险阻,朝着他心中的“红军”一路找去……我觉得这本书真有意思,闲下来或者心慌的时候,就读拿起来读,书中的小红军仿佛就是我。 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父亲一个大字都不识,家里连本“皇历”都没有。母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常常一人在家,很孤独,也很害怕,每遇天上有飞机飞过,我便躲到床肚黑暗的角落。父亲曾带着我说“找你妈妈去”,其实是找“大仙”关亡;我有时坐在母亲的坟前等母亲回家,常常等得漫天星斗;如果有人欺负我或者晚娘打我,我就到我母亲的坟上去哭,告书她我的苦与痛,幻想着母亲突然站起来,抚着我的头揩着我脏兮兮的脸……是《找红军》这本书,减少了我的许多自卑自怜,我寻找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从少年起,我就学习干自己干得动的活。放学后和节假日,帮父亲种瓜种豆、养鸡养鸭、栽秧割稻以及挑担挖沟、耕田耙地、摸鱼摸虾、罱泥绞河草……甚至找过卵块、捡过烟头、拣过西瓜皮、拾过狗粪……但我都很快乐,都比同龄人做得好,有的活干的工分超过成年人。我还学会编织柳条篮子,缝补衣裳,会打蒲、草鞋……我觉得我就是“小红军”,母亲就是我要找的“红军”。我把母亲放在心中,好像母亲在看着我的一切。走晚路时母亲护着我说,“你是小红军啊!”我就不害怕;我想偷懒或者做事没有信心时,想到母亲说,“你是小红军啊!”就会雄心勃勃;特别是我差点儿犯错误时,母亲正看着我说,“你是小红军啊!”我会惭愧得脸红心跳。 《找红军》伴随着我度过了酸甜苦辣的少年,又憧憬着步入青年。 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中期,我家仍然很穷,没有后台、背景,更谈不上哪个亲戚有个一官半职的,就连相依为命的父亲也去世了。18岁我高中毕业,没有头路进大队五金厂,更不可能有站商店、当会计、做赤脚医生这些令人眼馋的工作。在 后来《找红军》不知给谁借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但我一直在心中翻阅她,还像小红军一样寻找生命中的风景。 无论是在课内还是课外,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和学生一起寻找自由和更多感到快乐。我教语文,带着学生走进阅读的世界,我的学生个个喜爱读书;我教副科,信手琴棋书画,暑假里,吸引周围五个村的好多孩子来到我的小学跟我学习吹拉弹唱,夏夜乘凉的时候,我是卧听八方乐;我当班主任,每年的春秋两季,都要带着我的学生到湖滨大草滩上去,“过草地”、野炊,讲红军的故事;想起《找红军》,我就把我的学生当成小红军正在“找红军”,特别是被认为是“差”的学生、缺父少母的学生、生理残疾的学生、生活困窘的学生、生病遭灾的学生,都让我心动,我会用小红军的故事鼓励他,会把我对母亲的爱迁移到他们身上,学生找到我就像找到“红军”……我也找到我生命的光亮:多了一道“全国优秀教师”的光环。 我是“小红军”,我在生命教育中的探寻,让我逐步走向深刻和广博。“自由语文情趣教学”是我课堂教学的春暖花开;“中国语文课堂要有中国味”使我的研究面朝大海;教育是遗憾的艺术,也是没有止境的,我一路找下去,道路两旁排列着一道道风景! 我的中年,仍然没有忘记我是“小红军”,更多地寻找我自己。我习于惯寻找在新华书店,寻找在艰苦的地方,寻找在异想天开的境地,寻找我的艺术人生。文学成了我的恩人,书画是我的情人,民间视为我的亲人,我把我的作品留给人间,把我的顺口溜留给人间,我把我的“风度飘飘”和我的“丑态”留给人间,把我的四季如春的笑声留给人间…… 我在追寻中,以书为友,更喜欢《找红军》一样的寻找。 寻找,以无为有;寻找,以退为进;寻找,以苦为乐;寻找,以舍为取…… 寻找,别人有的我有了;寻找,别人没有的我也有了。但我仍在苦苦找寻,寻找那满地的灿烂。我卷起身后的红地毯,迈着双脚,跋涉夕阳,踏平所有的误会、非难、天灾人祸。 我从上个世纪找来,这个世纪仍然上下求索。母亲坟上的一点幽光是拎给我的一盏灯;红军帽上的帽徽是一盏新的希望;身后深深浅浅的脚印,是我生命中新的感叹号! 我知道我还要寻找什么,作为一个孩子王,一个文艺爱好者,一个向着远方寻找的人,我还要向长者求教,向向导打探,向先与我的好人和所有诗人、哲人、美人问道。 我现在的寻找,正像 “……追寻的心在晴空里展翅飞翔。我所爱的每一个人都是亲人,我愿一生为他们热情地歌唱。我去月亮那里开采银色宝石,我去太阳那里采撷金色花朵;我在宝石上镶嵌我的诗,让微风传送去我献给你的歌。即使永远无法实现我的心愿,你绝不会听到我频频的叹息;你会在朝霞里看到我的笑脸,你会在露珠里找到我的泪滴……” 因为,我永远是那“小红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