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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开在小桥头 徐晓思 乡下的杨柳风吹在脸让人心动动的。 清明的前一个星期六,我们看过卸甲镇筹建的民俗馆回头,南大的钱教授对作曲家张建华说:“看下你的父母”。作曲家自然很高兴,他是个孝子。我和作家王玉请先生亦很欣然。 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颤颤抖抖了一阵,车子拐进三垛方向,在乡村公路上一溜烟的滑过两旁的春色。 三垛在扬州北面高邮之东,是个有名的地方。秦始皇的儿子子缨在三垛治过水;岳飞带兵在三垛抗过金;“三垛河畔伏击战”在我国抗日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令人叹息的是,张建华七岁时和他的右派父亲下放到三垛的“茆吴”“洗心革面”,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十多年。我在《风。乐音》中写过他父亲以及他们家遭受的罪。 我们的车穿过三洋河,沿着北澄子河向西不远顺着作曲家的手指向北看,隐隐约约的地方就是他的老家了。 其实我来过,但老是辨不清方位。农村,特别是在春天,到处都是一样,除了绿油油就是黄灿灿,相拌着向远方铺过去…… 作曲家和教授谈论着他父母当年的不容易,王作家盯着窗外出神,我随口吟着:水乡三月少颜色,满地只剩绿和黄…… “我的父母已经站在桥头了!”作曲家激动地说。远远的前方是看到桥了,但我们都还没有看到他的父母,只看到桥头两旁枯黄的野芦花在风中飘动着。 这座桥我熟悉,桥的两边水里到岸上长着一丛丛芦苇,比较瘦小点,初夏长得很茂密,高过桥头。作曲家曾告诉我,每到五月端午,他的父母就来到桥头来打点棕乐(用来裹粽子的芦柴叶子)回家裹粽子。 我也有类似的记忆。我的父亲也曾把艰难的穷日子裹得紧紧的,把农历五月的阳光裹得紧紧的,然后是一锅的清香飘满草屋。 车子开得不快,现在通像小桥的虽然是水泥路,但很窄。 渐渐地,桥头的芦花清晰起来,芦花下面的杆也慢慢地露出来,这时才看出来是他的父母。二老都是八十三岁的高龄,白发苍苍,分明是两个特殊的杆顶着两朵雪白的芦花。 车子过不去,我们一行走过小桥,二位老人乐得脸上光芒四射。我和他们认识得早,算是家里的人,熟不拘礼,真诚的尊重之中,搀着老爷子、拎着拐杖西里哗啦地说笑着:“小小拐杖手中抓,天公赐给老人家,刮风下雨随我走,亲生的儿孙不如他。”“哈哈哈……” 穿过几棵柳树,顺着南北向的小河边,拐了几个菜芭园子,到了家,作曲家把一片孝心放到大桌上,上面已经堆满了各种点心。 作曲家说:“赶快吃啊!” 老人说:“要吃得了呢!” 作曲家说;“马上要过期了。” 老人说:“看过了,还有个把号头呢。” …… 老人家有五个儿子,都离开了老家,在上海、南京、扬州各个不同的城市里,都要把二老接过去安度晚年,老人们高低不肯。 钱教授他们和老人的儿子们想法一样,都担心二老生活不便。我开玩笑地说: “空气好,阳光足,留在乡下享清福。”老人们笑得直揩眼睛。 我们离开时,走在小河边上,作曲家和他老妈说:“记住,以后千万不要下河边!”老妈调皮地说:“上次我,咕咚,嘻嘻嘻……”“你要上码头干什么呢?!”作曲家着急几乎光火地声音高了八度。我立即调节气氛:“小河要比浴室好,不花钱可洗澡。”说完我的心里酸了一下。 我母亲在芦苇青青时节就被天使带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长出白发;我到是看了到父亲过早的白头,五十岁的人像七十岁的样子。即是二十多年前,远在西藏的大哥写信问我父亲的状况时,我们在信里边有这样几句:“父亲人见老,好似白头鸟”;“一片儿女心,憾事知多少”。但我哥回来时,没有看到父亲顶着的风霜。 二位老人送我们到了桥头,我们不让再送,因为再过桥我们不放心。作曲家无论外出求学还是从省城回家,他的父母都是这样接送到桥头,其他儿子来回也都是这样接送的吧! 桥这边永远是家,桥那边是永远的牵挂! 今天,老爷子拄着拐杖靠着老太微笑着,向我们一次次挥手,站成了两朵芦花。 我却没有这样的家,没有这样的牵挂,没有这样的芦花 。我不知道桥头的芦花丛中,会不会也站着我想看而看不到的芦花呢? 会的,他们正在春风里和其他的芦花向我点头呢! 车慢慢地开了,我们掉转头,看着两位老人好象朝后退去,渐渐地退成那桥头一丛芦花里的两大朵,在风中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