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作者:黃偉國(新聞工作者) 前外交部長李肇星早前到北京大學,向學生津津樂道自己曾怎樣與老外辯論人權,包括質問對方:「我挨過餓,知道甚麼是人權,你挨過餓嗎?」
政論家李怡覺得這段新聞令人捧腹,反問道:沒有挨過餓的人就不配談人權,那非洲是不是最懂得人權的地區?李肇星的前任唐家璇曾說過,中國是世界上人權最好的國家,那是不是說中國最多人挨過餓呢?
雖說可笑,但李肇星一番話卻是官方和親建制論者的主流論調,在內地和香港也確得到頗多人認同。荒謬可笑的理論,竟被人煞有介事地當成是滔滔雄辯,怎不教人為民族的質素憂心忡忡?
李肇星人權論,令人聯想起魯迅的雜文名篇〈燈下漫筆〉:民國初年,大家逐步習慣使用新式輕便的鈔票,以取代老式累贅的銀元了。但袁世凱稱帝的一年,人心惶惶,商店拒收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鈔票。身懷三四十元兩行鈔票的魯迅,忽然變成窮人,只得四處探聽途徑將鈔票換回沈甸甸的銀元。當魯迅知道有一處願意六折多兌換,已是非常高興。後來知道另一處以七折兌換,更高興,將餘下的鈔票全換成現銀墜在懷中,吃了虧卻如同尋回命根。而在平日,即使少換一個銅板他也是不會答應。
魯迅因此想,人其實極容易變成奴隸,而且變了之後還要滿心歡喜的,因為假如有一種暴力,不但不把人當人,甚至不把人當牛馬,當統治者承認人有略等於牛馬的價值,如元朝規定殺死別人一個奴隸須要賠一頭牛時,大家便會心悅誠服恭頌太平盛世了。魯迅說,「三千年古國」中華,鬧的就是這種小玩藝!
不錯,李肇星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中華民族連挨餓的日子也走過來了,眼前還有口飯吃,大家應該知足常樂,不要搞番鬼佬的一套人權玩意了。總之,記著情況永遠有可能比現在差,只要把要求降低便容易快樂。(有可能過牛馬不如的日子,因此被人當牛馬也應當快樂?)
李肇星對中國人為甚麼挨餓始終含混其詞。事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六十年代初爆發了隨大躍進而來的大饑荒,全國普遍缺糧,逾千萬人「非正常死亡」!荒誕地,就因為有了這段慘絶人寰的歷史墊底,今天中國的種種言論箝制、收地暴力、官員貪虐、環境污染,都顯得「微不足道」了。李肇星居然還臉不紅耳不赤將國人挨餓歷史揣出來與老外鬥嘴,試圖論證中國人權狀況已是不錯!仿佛是說,從前每天抽你十鞭,現在只抽五鞭,該滿足了吧。
一個政權,令逾千萬人民餓成「非正常死亡」,但統治者不看成是虧欠人民的一筆債,反倒當作是最雄厚的政治資本。如果這是個笑話,你能笑得出嗎?
我笑不出,因為知道在中國人辭典裡「習以為常」和「知足常樂」是甚麼意思。就如當前香港的政制發展,從零七零八雙普選推遲到二零一二、二零一七,最後人大審議結果無論是二零一七、二XXX、三XXX,甚至無了期押後,我深信不少港人還是會感謝中央和讚揚曾蔭權、民建聯擅於和中央溝通,理由或許只有兩個:一、面對現實;二、還有口飯吃。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