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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磷的燃点相当低,只有 讲台上,那位谢顶的大叔还在滔滔不绝地演讲,我周围也寂静得只能听到笔触到纸的嚓嚓声。史无前例地,我竟在这课堂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幕依然降临,我独自一人行走在一片荒凉的墓地中,身后果然有火苗在跳跃。你可以猜得到我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恐惧,迷茫,没有头绪。 不,我并不恐惧跳动的火苗,更不相信什么鬼火一类的说法,那只是人们编造出来使人们敬畏自然,或许只是用来吓唬孩子或者自己寻求刺激的鬼话罢了。况且老师刚才讲的话不是可以解释一切吗? 徘徊。我只是想知道我应该如何离开这里,然后我又该去何方。
“你醒醒吧,茉璐。刚才老师从你身边走过去了,还敲了敲你的脑袋呢,恐怕你都没感觉吧。” 同桌的枝涧将我推醒,我暗自庆幸自己暂时并不需要在什么漆黑的墓地里寻找出口。我理了理头发,环顾四周。老师不在? “他呀,八成又跑出去过烟瘾了。我想你最好在他回来之前做完他布置的思考题,不然只怕你该听到他更多的独角戏了。”枝涧故意做出叹息状,“到时我一定会对你深表同情的。” 又拿我开涮。我笑嘻嘻地捶了她一拳。好了,快告诉我,他让我们做什么? 画出五氯化磷的结构式,笨蛋。 我刚刚拿起铅笔,便嗅到门外飘来一股淡淡的烟味,这股气息,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我搬家到这座城市之前,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间通风不是很好的房子里,父亲常常叼着一支烟,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屋里很快就被烟味侵占了。每到这时,母亲和外婆便会嗤之以鼻,偶尔外婆还会要求我去劝父亲戒烟。 然后,我就会像应付差事一样跑到父亲身边,嬉皮笑脸地发表关于吸烟有害健康的演说,直到父亲有些不耐烦地把我从他身边推开。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改变父亲的生活习惯,或者说我早就适应了这种气息——安全感和归属感。 好久没有嗅到它了,我总觉怅然若失。 我猜大概就是它,将我带出了方才那个迷茫的梦境,让我在恐惧中得到了救赎? 这时我唯一一次在课堂上睡觉的经历,绝不是因为老师讲课太无聊,而是因为,这最城市,只会使我越来越疲倦。
“茉璐!”同桌又在催促我了,“快做题,发什么愣,一会他就回来了。” 我终于落笔了,这题目当然难不住我。不到三秒钟,那个结构式已然歪歪扭扭的跃然纸上。三角双锥,五个小球球分别向五个方向伸展开,。后来,我又自娱自乐地在最上面的球上画了双小眼睛,于是,乍看上去这东西就像一个孩子平抬双臂,将一条腿举得老高,用另一条腿勉强站立着,身体摇摇欲坠。 “真像你!”同桌一边说一边嗤嗤地笑。 何尝不是呢? 我在梦中偶尔会这样站立着,随时可能跌倒,我对此心存畏惧。
下课后我到楼下的教室去找我弟弟。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目的就是参加这个培训。他原本住在那间不通风的老房子里,和他的父母,我的父母以及外公外婆在一起。这几天他暂时住在我的寒舍——大概除了我意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形容我的房子,因为无论通风还是采暖,都是老房子无法比较的。 快出来,别磨叽了,柿淮,我的弟弟。母亲建议我们坐地铁回家。
从小我就对地铁这东西没有好感。 无论冬夏,我走进地铁站,都是同样的感觉。冷风飕飕地在耳边吹过,光线昏昏沉沉,暗无天日,偶尔赶上高峰时间,站台和车厢都会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密不透风,我要想离开车厢,必须不停向前拱,好像一条鲤鱼不得不在泥泞的沼泽里栖身。如果再加上夏天的炎热,车厢里便充满了潮湿与恶臭,使人不得不屏息。 不仅如此。小时候到这里,只要稍微向靠近轨道的一侧挪动一小步,大人就立刻大惊失色地冲过来,紧张兮兮地警告我不要再向里走,否则掉下去你将走投无路。 我和弟弟沿楼梯走下去,再拐过弯便能看到站台了。我听到一阵隆隆的声响,脸边一阵阴风吹过,于是我催促弟弟走快一点。 “是对面方向的车。”柿淮满不在乎地嘟囔道。 对于这个城市的地铁,他不会比我更熟悉,因此,他不可能像我一样,通过声音判断车来的方向。这只是他磨蹭的一个借口罢了,我被他的不紧不慢搞得有一点点恼火,我需要早点回家,我今天晚上有个艰巨的任务,记忆二十三个反应机理。 列车缓缓关上了门,启动了,我们不在车上。 “我说得没错吧,叫你跑两步你不听。” 弟弟又满不在乎地朝我嘿嘿一乐,我上前弹了他的脑门,他过来揪住了我的发辫。 我们两个从小就喜欢这样打打闹闹。在父母长辈眼里,我的行为无可厚非,而他的动作却常常得到“没大没小”的评价。此外,还有许多人评价他没有礼貌,原因是他称呼我的名字“茉璐”,而不是喊我姐姐。但他对此也已经充耳不闻,他早就决定以一个十足的淘气包的形象示众,而我则与他完全相反,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孩子”。
“列车运行前方是九铃山站。” 这地名我早已不陌生了。自从我来到这个城市,就发现同窗好友讲的每一个鬼故事中都提及这个地方。原因显而易见,这座小山上是革命公墓,仅此而已。 列车行进得越来越缓慢,却迟迟没有进站。 停在了漆黑的隧道里。 然后是广播中一反往常的急促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催促我们赶紧下车。 不要问为什么! 我们最终从黑暗中挣脱了出来。九铃山站台被围得密不透风。衣着朴素,满面苍白的普通人;身着制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头带钢盔,看不清神情的消防队员……不过,似乎没有人乐意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能继续等待。从家附近的地铁站出来时天色已晚。 我心里不得不埋怨弟弟,使我们错过了最后一列平安无事的车。
回家路上看到一座起火的房屋,浓烟滚滚。在我的催促下,弟弟加快了脚步。小时候曾经看到家对面的楼——是的,老房子对面的另一幢老房子——起火,不断扩大的黑云直压向我的心头。从那时起,偶尔梦到大火,惊醒后一身冷汗,看看四周,是黑漆漆的房屋,然后我会想起这屋里有父母和外公外婆,便莞尔一笑,又沉沉睡去。
“快走,看什么热闹。”我把弟弟从围观的人群中拉开,同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当天的晚些时候听到一条消息。说有人在九铃山地铁站跳轨自杀。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说某某大院一居民楼由于用火不当引发火灾。 听着弟弟抱怨说,这轻生的人临走前还不忘给世人留下一摊麻烦事。没错,但那座居民楼里的人只是无意间失手,麻烦事就找上门来。
背诵反应机理,这些知识,我早学过,却完全不记得,形同陌路。 合上书本,关灯,上床睡觉。我太疲倦了,甚至没有来得及对白天发生过的事情进行一点思考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见老房子泛着火光,冒着烟,一家人在一旁束手无策地看着。 我努力睁开眼,新房子漆黑一片,安然无恙。只是,空空荡荡。 心中默默地哼唱Webber的一首作品:Anything but lonely,anything but empty rooms...anything but only me... 弟弟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可见他睡得很甜。 几年来我每晚在这新房子里度过,但直到现在却仍没有感到熟悉。我可以称呼它为“我的房子”,但我只称呼另一个城市中的老房子为“我的家”。 |

